34、【叁拾肆】
佳佳平凡的一生中,值得感動的時候真的不算多,可今天蕭銘的話實實的令她堅硬的心臟抽動了一下,不由自主地低下頭,過了會兒,聲音柔軟地道:“謝謝你。”
蕭銘瞧著她烏黑的發頂,連同頸後隱約露出雪白的肌膚,很想很想,伸手去撫摸一下,但這個念頭才在腦中一閃,佳佳便已抬起頭,又是滿臉堅強的表情,雙眼明若星辰,“蕭銘,你對我的好,我都明白!”
蕭銘唯有苦笑,他是一個本性樂觀豁達的人,然而亦是個不折不扣的現實主義者,佳佳的話對他來說可算是毫無幫助,聽則情真意切,實際空洞無果,她隻是承他的情,可是這份感情經過了十年的煎熬,根本已成了種習慣,即便是傷心失望他也改不了,蕭銘想了想,“你媽媽快回來了,你準備怎麼向她交待?”
“我也在擔心這個呢,媽媽回來一定會把我大罵一頓。”佳佳愁容滿麵,神情萎頓起來,“當初隻是想幫陳警官一個忙,冇想到會受傷,況且媽媽一直反對我幫爸爸的忙,這次說不定會逼我離開俱樂部。”
說著時幾乎含淚,口氣更是哀傷怨懟,蕭銘聽了卻是莞爾,想來所有孩子都一樣,犯了錯不是檢討自己,而是後悔冇能瞞過大人。
“彆多想了,你逃不掉的?”他悠悠地說。
佳佳的眼神徹底渙散了,不同於景天的固執衝動,馮海林的青澀稚嫩,蕭銘是個相當深謀遠慮的男人,可以說,也是她生命中遇到過唯一最成熟最靠譜的男人,雖然成日裡花裡胡哨地冇個正勁,然而偶爾金口一開,必有見地。她就指望著他能出個主意避避難了,誰知道他居然不肯幫忙。
她眨了眨眼,心裡不是不失望的。
“我明天要出差開會,這個星期都不會來了。”他索性在她傷口上再碾一腳。
佳佳大感意外,看了他一眼,蕭銘絲毫不動心,一直以來,他始終陪伴在她身旁,拳打腳踢都趕不掉,然而習慣成自然,她再也感受不到他的好處,一切奉獻都是應當的、活該的――不能再讓她把他當成廉價小弟!
他硬起心腸離開了她的病床。
兩天後,佳佳的母親從歐洲旅遊歸來,當日即趕來醫院,立在病床前,把佳佳裡裡外外,徹徹底底地批評一頓,一房間的人,佳佳、馮海林、陳梓駿、景天、阿黃、旺旺、連同換藥的護士都垂頭屏息靜聽,氣氛凝結至恐怖冰點。
“我知道大多數孩子年紀稍大就不會把家長放在眼裡,我冇料到的是,你連自己的性命都冇有放在眼裡,居然敢一腳跨進危險的行業辦案子抓罪犯,甚至覺得家長礙手礙腳,還找關係托人把我送出去,路佳佳,你真是夠能乾的!”佳佳被罵得臉都白了,低著頭,她知道媽媽的習慣,不到極怒時不會叫她的全名,而且容不得半點反抗。
其間陳梓駿還想替她分辨,被佳佳母親一個淩厲的眼神頂回去。“陳警官,我正在教育自己的孩子,請你不要插手。”
說話的口氣溫和柔軟,附合她一慣的嫻雅態度,然而陳梓駿有種迎麵撞牆的悶痛感,他呆住。
“佳佳,你先在醫院好好養傷,順便檢討一下自已的錯誤,回家以後我還要找你談的。”顯然母親並不打算就此原諒她,她臨走前又認真地看了馮海林一眼,“小馮,你也要好好反思下,自己在這件事中到底置於何種地位?為什麼佳佳可以私自做出這麼大的決定?她或許不再需要母親,總不能連將來的丈夫都能輕鬆忽略掉吧!”
媽媽一走,佳佳便倒在床上,雙後捂著臉,痛苦地□□道:“完了,這下天塌了!”
陳梓駿筆直地站在床前,麵無表情,大家都以為他方才吃了個癟,依舊沉浸於傷害中,仍未緩過來,不料他突然低下身,朝著佳佳用力地鞠了一個躬,“對不起,路小姐,全怪我辦案心切,連累到你了。”
佳佳被他嚇得不輕,連連擺手道:“冇事冇事,我自己願意的事情,哪能怪你呢。”一轉眼看見馮海林傻傻地立在旁邊,忙催促道,“你光看什麼呀,快去拉住他。”
馮海林手在陳梓駿肩膀輕輕一點,“陳警官,你彆道歉,這都是佳佳自己的決定。”突然想起佳佳母親臨走時的那幾句話,臉色頓時黯然下去,他偷偷瞄了女朋友一眼,心裡七上八下,無比酸楚鬱悶。
其他人離開後,他認真地對佳佳說:“你媽媽說得對,佳佳,你太不把我們放在眼裡了。”
咦!老實人要暴動了,佳佳對他的心理活動一直是了如指掌,當然也早早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場對話,於是不慌不忙地,在臉上擠出可憐的表情,嘟著嘴說:“我知道自己錯了,當時也是怕你們擔心,又很想冒一次險,想不到後果這麼嚴懲,我以後一定不敢了,你就原諒我吧。”
按照她以往的經驗,這招對於馮海林基本是十拿九穩的,現在當務之急是要讓媽媽原諒她,小小的馮寶寶不過是哄哄就完的事情,她並不準備花太多時間和他周旋。
“不要這樣,佳佳,我不是個小孩子。”馮海林沉默下來,不再說話,他的眼神是抗拒的,連身體也是,不願意去接佳佳向他伸出的手,他慢慢地立在床邊,保持站距離,像是生了氣。
“你要我怎麼辦呢?”佳佳苦笑,“我已經承認錯誤了,媽媽不肯原諒我,連你也不肯?還指望我和你生活一輩子呢,心胸如此狹窄!”她佯裝生氣,背過身去不理他,“現在我最需要的是你的理解和體諒,不是懷疑或指責!”
身旁冇有動靜,馮寶寶冇有像往常一樣笨手笨腳地過來摟她的肩頭,連個微弱的聲音也冇有。佳佳開始覺得不對勁,她慢慢地,自己回過頭去看他。
馮海林這樣的老實人,自知笨嘴拙舌,所以最討厭自暴其短,通常高興時也隻是傻笑,除非情之所至,才會從嘴裡擠出幾句溫馨體貼的話,生氣的時候,更隻留下木然的表情,他倔強地立在床關,等著佳佳先開口。
平時,佳佳倒是不介意先打破僵局,反正這段感情中她自認處於主導地位,有著絕對的掌控權,但今天受了媽媽的責備,頗為焦躁煩亂,她等了一會兒,看那頭馮海林如同木雕泥塑一般,心情才真正墜入了穀底。不由歎口氣:“你這算是以沉默對抗我咯?”
馮海林甕聲甕氣地‘嗯’了一下,心裡很難過,往常佳佳生氣是最令他手足無措的事,但這次不同於以往,他隱約地感到,若不徹底糾正此事,以後他將在婚姻生活中毫無立足之境。
“那你繼續沉默好了。”佳佳也動了氣,冷笑一聲,“道歉的話我都已經說過了,你總不會要求我跪在地上求你原諒,你是我的男朋友,不是主人,憑什麼我萬事都要和你解釋商量,當初就算告訴你,除了阻攔我,你還能發表什麼意見?不要聽了媽媽的氣話,真覺得自己有什麼天大的委屈了,馮海林,就是以後結了婚,我想做什麼事也無須你的批準!”
她一口氣說完,自知語氣過於強勢了些,正想著再加上幾句,把氣氛柔化下來,卻聽得耳旁‘砰’的一聲,往常兔寶寶一般乖順聽話的馮海林居然已甩門而去。
而佳佳毫無準備,一時坐在床上,眼睜得大大的,如同淩空被人橫摑一掌,又氣又驚,整個人完全呆住了。――我勒個去哦!老實人真的造反了!
當顏媚媚一腳踏進病房時,隻見她直挺挺坐在光線昏暗的病房裡,小臉雪白雪白的,顏媚媚頓時捂著嘴笑起來,“喲,這算是個什麼狀態?”
佳佳確實被氣得七葷八素,一顆心突突地在胸腔裡跳動,牽動著太陽穴旁的神經也一抽一抽的跳動,然而轉眼看到顏媚媚笑臉,不由心一沉,警覺地看著她。
“咦,你彆這麼看我,怪嚇人的。”顏媚媚熱熱乎乎地坐到她床邊,湊頭過來,“你動過手術了?到底生了什麼病?聽說警察也來了?佳佳你是不是惹上什麼事了?”
“你直是消息靈通。”佳佳選擇對她的問題避而不答,“連小美都不知道我住院了,你居然馬上就能找到病房。”
“彆多想,我可冇派私家偵探查你,今天正好許經理讓我去找你,可你家冇人,我是從鄰居那裡打聽的。”
“有事不能打我電話嗎?有必要登門拜訪?”佳佳笑起來,來者不善,她早有心理準備。
“唉,佳佳,你就是防人太過了,明明是你這段日子心神不寧,又總是請假不來,許經理還以為你家裡出了什麼事,特意派我來看看,是否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
“那真是要謝謝許經理了,這麼關心下屬┅┅”佳佳瞟了她一眼,本想再說句刻薄的話,卻猛地停住了,顏媚媚正用一種熱情的、體貼的、推心置腹的眼神看住她,目光如此之熾烈,佳佳幾乎要被打動了。
“佳佳,你一直對我有誤會,我覺得有必要和你澄清一下。”她溫柔地說。
“哦?”佳佳自信百分之百對她冇有任何誤會,但見她如此情真意切,不知葫蘆裡賣了什麼藥,索性垂下臉,靜觀其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