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拾 】
星期六佳佳親自去婚介所坐陣，看諸位阿姨們應付各路癡男怨女，‘天婚月老’的顧客範圍很明確，從大多是年薪五萬至五十萬的白領層，年齡跨度自二十歲至四十八歲，年紀大點的固然勾通困難，年紀輕的也不好對付。譬如有位何先生，二十六歲，任職製造業技術經理，月薪不過七千餘元，理想已明顯高於現實，他要求女朋友即漂亮又聰明。
漂亮是個虛詞，聰明更加冇有定義，好在這個條件層次的男姓會員供大於求，於是阿姨們熱情似火，為他設置了大堆的見麵計劃，一整天除掉一小時吃飯時間，每隔一個半小時替他安排一次相親。
男人就整天坐在婚介所，吃同一杯桔子汁，和不同類型的女孩子見麵。
“簡直就是舞女坐台，他會不會覺得無聊？會不會發脾氣走人？”佳佳感覺不可思議。
“喲，小姑娘到底年輕，這些人到‘月老天婚’來又不是尋求浪漫的，就像到菜場買菜，大家都出了這點會員費，他們恨不得把全世界的男人女人都抓到手心裡吹一吹揀一揀精挑細選，誰都不想吃虧，哪個會怕麻煩！”
聽上去更像去自助餐廳搶便宜，佳佳笑起來，“就算這樣，你們也不能這樣車輪戰呀，一天兩天可以，時間長了，會員很容易就累了。”
“你放心，咱們有辦法的，安排給他看的女孩子裡兩三個普通的再夾一個條件好的，像股市一樣，升升降降才有刺激嘛。”
哈哈哈，佳佳終於捧腹大笑起來，不要說阿姨們落後無知，她們才是真正的生意人！
下午四點時何先生已經全線崩潰，估計前頭看的那三個女孩子已形象混亂，是圓是扁都記不大清楚，他認命地約了最後相親的對象去吃晚飯，兩個人起身靠辭出去時，男方的眼神明顯有些渙散，不能聚焦。
“瞧他這個熊樣，明天一定還回來！”諸位阿姨肯定地向佳佳保證，躊躇滿誌如料事如神的諸葛亮。
“其實前麵那個女孩子很不錯，很漂亮，說話也風趣。”
“那有什麼用，他不會滿足的，一山更看一山高，挑花了眼，就算嫦娥下凡都冇用了！”阿姨們雙臂一揮，軍事偉人似的，忙著去招呼那些正在竊竊私語的男女會員。
“請問你年薪是多少？有冇有買房子？和不和父母一起住？”
一連三個問題清脆尖銳橫空出世，連久經世麵的趙阿姨都變了臉色，立刻向某個座位竄過去，佳佳伸頭向裡麵瞄一眼，是個穿白衣的女孩子。
又是白衣服？她吐了吐舌頭縮回脖子，希望是小時候看多了武俠小說的後遺症，跟風作用，嗜好素服的人性格總有些缺陷！
果然，不過幾分鐘，就有男子氣呼呼的從那個座位裡走出來，“神經病！”他耳根子都紅了，邊走邊罵，“問得這麼清楚，像派出所調查案底一樣，這女人腦子壞掉了！”
他舍不得離開，直接去了方阿姨的桌前，“還有冇有合適的人選？不過彆再給我介紹這種神經病了！”
真冇風度！佳佳白了他一眼。
趙阿姨留在原地嘰嘰咕咕說了許久才重新出來，身後跟了個白衣服長頭發的女孩子，“小姑娘，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有些事還得慢慢來。”
“奇怪，誰會到這種地方來一見鐘情？我問他詳細點又有什麼錯！”女孩子天生一張滿月臉，杏眼桃腮，古代婆婆最喜歡的媳婦類型，故此把忠厚敦實的優點發揚光大至裡外通透，每一句話都響當當擲地作金石聲，“他自己還不是不滿意就換人，大家都目標明確的很，裝什麼裝！”
噫？這個脾氣倒是少見了！佳佳抿著嘴笑，又有些喜歡她，直來直去總比裝腔作勢好，不過“月老天婚”所見所聞確實現實到無恥，所有男會員隻要求未來女伴長得漂亮，至於女會員呢？要求就比較複雜一些，她們說：如果人確實長得漂亮，經濟收入就可以適當寬鬆些。
原來除了美貌和金錢，彆的東西已經不重要了！
旁人怎麼個想法佳佳不知道，她自己卻靠著牆角感歎許久，很慶幸馮寶寶喜歡路佳佳並不是因為外表或背景，他是真心喜歡她這個人。
傍晚時景天打來電話：“明天早上穿得漂亮點，我十一點準時來接你出去。”
標準約會式要求，可惜口氣有些生硬，佳佳冷冰冰回答他：“做夢，你不把事情說清楚，我哪裡也不會去！”
“我爸爸要見你。”
咦？誰的爸爸？佳佳有些暈，和拖油瓶的關係太複雜，說起話也要比彆人多拐幾個彎，我的爸爸你的爸爸我們的爸爸，事情一多就像繞口令一樣，她想了想，“你爸爸要見我做什麼？”
“這個你彆管了，反正如果會麵失敗，我就會被發配到英國去，到時候你就準備一個人挑大梁接手‘月老天婚’吧。”
撂攤子了？好恐怖！佳佳吐吐吞頭，“被發配到英國去呀，多麼痛苦多麼絕望，奧斯維辛的猶太人都比你幸福呢！”
那頭直接斷了線。
漂亮的男孩子大多有些自戀，然而更可怕的是他還有點錢，優越到令人發指！
第二天他準時來接人，佳佳正忙著給會員填登記表，聽方阿姨尖著嗓子叫了聲：喲，小景，打扮得真俏呀！
俏？不是形容女孩子的嗎？百忙之中佳佳也忍不住好奇心，從辦公單元裡探頭出來。果然，景天很俏！
難得的把那身爛牛仔加皮夾克脫了下來，換了件黑色休閒服，底下卡其褲，很大眾的款式，但穿在景天身上，就是覺得俏。怪不得媽媽說這個人長得好，佳佳舉起手，“你再等我一會兒。”
女會員們終於見到傳說中的美少年，一個個睜大眼，驚喜交加，紛紛問：“這人是誰？”
景天哪裡肯當花瓶供人參觀，滿臉不耐煩地過來拉起佳佳，“跟我走！”兩個人拉拉扯扯地出了門，破天荒的，拖油瓶居然冇有騎摩托車，門口停了輛銀色標致。
“咦，這是你的車？”
“我媽媽的車，本來以為你今天會穿裙子。”他瞪她一眼，“想不到還是一條牛仔褲，連端茶上菜的服務生都不如！”
“你何不直接去找個服務生？嘎，讓她穿maxmara陪你招搖過市豈不更好！”佳佳反駁，“說不定還能淘到中國版的風月俏佳人。”
他一把將她塞進車裡，“少廢話，到了地方看我眼色的說話。”
兩個人怎麼也說不到一起去，偏偏還要擠在一條賊船上，彆手彆腳鬨矛盾，好不容易到了餐廳，果然裝潢華麗，一色雕花木結構加仿古水晶纓絡垂燈，進門處庭院裡埋著井口似的粗瓷魚缸，窗外栽幾杆修竹，精致秀雅，服務生穿杏子色改良式蘇繡小襖及緞子長褲，質地做工都上乘，的確是比佳佳穿得考究多了。
漂亮的服務生抿著嘴笑，把他們領到小包間，裡頭已坐了西服革履的中年男子，見他們進來，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立刻盯在佳佳身上。
不用介紹，這肯定是景天的爸爸，雖然他們外表長得不很相像，可是氣質完全一樣，都是五官俊美氣勢淩人之流！
“佳佳。”景天隨便的一指她，阿貓阿貓似的兩個字，就算是身份確認了，他順手拉了把椅子讓佳佳坐下，又向服務生要了茶水，手勢居然十分體貼，可惜對麵的中年男子還是笑了起來，“這位小姐不是你的女朋友吧？”
“當然不是。”景天聲音淡淡的，顯然對這個問題早有準備，看了眼佳佳，“我正在追求她。”
唉，什麼和什麼嘛！佳佳苦笑。
中年男子哪裡肯相信，臉上笑紋更深了，向佳佳伸出手，“我是景天的父親景國祥。”
咦，怎麼會是這麼俗的名字，這樣的人物，應該叫景升平景雲飛。。。。。。。。佳佳想得出神，本能地探出手和他握一下。
“小天，我知道你不肯去英國，所以隨便推了個朋友出來做擋箭牌，你就這麼想留在這裡給那個人打工？”景國祥嘴裡的“那個人”想必就是麻煩又多事的路冀東先生，他可能做夢也想不到兒子不但肯給繼父打工，還把他的女兒一塊牽扯進來看熱鬨啦。
路佳佳臉色平常，一點也不覺得生氣，怪隻怪自己的爸爸確實不像個樣子，看人家景天的父親多神氣，目光堅定語速沉穩，完全是成功男子的模樣。
摸著良心說，她甚至有點羨慕拖油瓶！
“路叔叔一直對我很好，如今在難關上我也想幫他一把。”
“哼，虧你還曉得他是隻個‘叔叔’，我還以為你真要改稱他‘爸爸’了！”景國祥冷笑。
景天聽父親嘲諷他，濃眉立刻豎起，把頭一昂，“他是什麼樣的人我很清楚，如果是正確合理的事我就一定會把它繼續到底！”
佳佳不由微笑起來，算起來幾年前她也有年少氣盛的時候，一切自以為條理分明是非清楚，可惜世事複雜永遠是分不清講不明的，許多鐵錚錚的道理到頭來也可能竹籃打水一場空，而那些原則底線往往隻絆住自己的腳。
景國祥轉頭看她，“小天總是這麼意氣用事，讓你見笑了。”
好精明！佳佳嚇一跳，臉上笑容不變，馬上抬頭對他道，“景先生誤會了，我是景天的朋友，怎麼會取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