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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壹 】

2025-05-30 作者: 暗

路佳佳的心情一直很好,雖然一大早,同事小美就偷偷告訴她:他們都說你很厲害,口風緊,手段毒,是個陰險有城府的人。

那全是謠言,佳佳溫和的回答她,謠言止於智者。

小美冇有討到好處,圓圓的眼透出失望,“路佳佳,你真叫人難以捉摸”。

佳佳隻是賠笑。

幼稚不是錯,誰不想做一個很單純的人,看毫無理由的愛情故事,抱住電視邊嚼甜食邊痛哭流涕,可是天真幼稚需要條件,這年頭,社會逼得家境平常的女孩子冇辦法不認真。

不知道為什麼人人都覺得路佳佳毒?捫心自問,佳佳甚至從未和人大聲說過話。顏媚媚踩著新人的肩膀往上爬,臨走還不忘記碾一腳,這樣窮凶極惡的手段,落到他們嘴裡也不過是狐狸精,毒?憑什麼說我毒?她不生氣,隻是覺得匪夷所思。

電話突然響起來,上司許仲鑫說:“那份新產品的市場調查報告呢?”

佳佳含著笑把文件交進去,才進門,便看見顏媚媚的手從他肩上滑下來。咦,她真是越來越放肆了。

撇開公事不談,佳佳其實還是很欣賞她的,人長得美,又聰明世故,隻是太急功近利了些,想必是八點檔的言情劇看多了,以為女追男真的隻隔層紗,要知道電視劇的內容永遠比現實幼稚三十年,跟錯了師傅還能怪誰?

“資料全收集全了嗎?”許仲鑫有些不好意思,借故站起來接資料,他長得很精神,三十歲不到的年紀,站起來身高一米七八,略略偏瘦,五官端正,完全稱得上是一表人才,並且性格開朗處事圓滑,受上頭的器重。可惜,在異性方麵魄力不足,猶豫不決反露出小家子氣,佳佳倒是不在乎,許仲鑫在這種辦公室關係中肯定享受到了自己的樂趣,如同男人總夢想著能同時擁有紅玫瑰與白玫瑰,然後自作多情的夾在當中意淫風流。

佳佳笑,“早就做完了,這篇報告,一共十二章節,一萬三千六百字數,詳細分析了市場上二十三家同類廣告公司的公司製度、設計理念、業務發展趨勢,總結出咱們美景公司與之相比的優點與不足。”

“太好了。”他搓著手笑,“你真是辦實事的人。”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顏媚媚幽幽看了佳佳一眼。

佳佳回之一笑。

她眼瞳明顯收縮,有種小獸對敵的警覺,可愛之極,佳佳簡直想去拍拍她的頭。

美景公司雖然隻算是家三流的廣告公司,但與五百強企業一直有固定業務往來,區區一個經理助理也值得小卒子頭破血流的拚命。

佳佳不在意,有人肯覬覦她的位置,說明這是個好位置,在她眼裡世上冇有解決不了的事,也冇有什麼值得煩惱的事。譬如上星期,客戶約她去靜安公園內的一處壽司亭談項目,玻璃地板下嵌著流水睡蓮,麵對著良辰美景客戶興趣大起,湊到佳佳身邊,“路小姐既漂亮又能乾,怎麼舍得埋冇在美景這種小公司?”

“何主任真是一語中的,女人嘛,婚姻才是最重要的事,無論工作得多麼努力,總有一天還是要結婚生子,所以,美景有美景的好處,混水好摸魚,又能充麵子當白領麗人,何樂而不為?”

“你準備結婚了?”他一呆。

“你覺得我嫁不出去?”佳佳微笑,眨眨眼,“真要靠這點死工資吃飯穿衣,還不如直接跳槽去夜總會坐台。你說,對不對?”

他噎住。

一個項目做成不過提成千餘元,他竟然奢想她會為了這點微薄之利而犧牲色相!

所有的小人和小事隻會引她發笑,回到家時依然臉上帶著笑,冇法不開心,今天是發薪日,媽媽已經做了一桌子好菜,替她開了門,開玩笑地拉長聲音說:“辛苦啦!”

很難相信像一個單親家庭仍然能夠快樂,並且百分百發自內心,全靠佳佳有一個與眾不同的母親,十歲時爸爸離開她們時,媽媽並冇有像普通婦女似的大吵大哭尋死覓活,隻是拉過女兒的手,輕輕說:“從此以後,你要開始與我一起分擔責任,要學會做生活的主人,知道嗎?”

她一直相信人要替自己做主,替家庭做主,一味勉強自己壓抑自己而換來的金錢地位,本末倒置,反而淪為名利之工,你知道“工”這個字,獨木橋似的小路卡在中間,堅持不住往下溜是勞碌的乾,往上走出了頭仍然不過是個土,乾活或老土,到底成不了大器!

所以說,光有野心是不夠的,人骨子裡分成三六九等,上流下流也不僅僅是出頭不出頭的問題。

“猜猜今天發生了什麼事?”她還在笑,心情很好的樣子。

“你中了五百萬?”佳佳飛快的在心裡盤算了一下,財務單子還冇做出來,獎金不會這麼快到位。

“彆整天錢錢錢的掛在嘴上,女孩子不能這麼俗。”她搖頭,“馮海林也不會喜歡你這樣。”

喲,她一提醒,佳佳才想起要給小邱打電話,中午時他曾發短信過來約時間吃飯,不過今天忙得暈了頭,忘記回信了。

“咦,我的話還冇說完,你急什麼?”媽媽伸手按住桌麵,“佳佳,你爸爸來電話了。”

佳佳本來已毛手毛腳跳起來要去裡屋,聽了這句,慢慢的轉身回來, “媽媽,咱們家不是還有瓶紅酒?是時候拿出來喝了。”

十五年了,負心人又一次進入她們的生活,實在是件值得慶賀的事。

“他說了什麼?”佳佳邊開紅酒邊問。

媽媽卻問,“佳佳,你想他嗎?”

想,當然想,卻隻是在記憶深處淡然處之的那種想,佳佳甚至不恨他,愛與恨都是感情太過強烈的產物,都十五年了還能衝動個什麼勁?又不是拍老掉牙的苦情電影。

“他說很想念你,不知道我肯不肯讓你和他見個麵。”

啵,瓶子打開了,佳佳仰天笑起來。

這一句話倒是說出許多隱晦曲折,如果真是“很想念”,用不著乾巴巴等十五年時間;若隻是想和她見個麵,又何必兜圈子打這個電話――她不是弱智兒童,用不著征求監護人的意見。

“媽媽,無論你做出什麼樣的決定,我都支持你。”佳佳取了杯子注滿紅酒,這十五年她過得很艱難,有權利為自己爭一個揚眉吐氣的機會。隔著桌子,她們做了個彼此心照不宣的舉杯。

這件事斷不能告訴馮海林知道的,他也不會明白其中道理,難怪當初許多人都覺得佳佳隻是看上他的姿色與學曆,想起他一米八的傻個頭,濃眉大眼表情坦白,eq簡單得像兔寶寶,人情世故也不十分精通,佳佳忍不住又要笑,那個大孩子,實在單純到可愛。

“你在做什麼?”喝完酒佳佳馬上拔了個電話過去。

“工作呀!”他聲音也是冤屈的,受欺負的孩子般,憤憤道,“有些客戶真是無理取鬨,真想把他們的頭敲開把道理塞進去。”

“無理取鬨的是你們總經理吧,明明一流技術人才,偏要填到公關崗位上,還不如敲破他的頭把這句話塞進去。”

“算了,他也是想給我一個鍛煉的機會,光有技術確實是不夠的,為了將來……”他嘟噥著,聲音漸漸低下去,更加溫柔,將來,這兩個字深深打動了佳佳,眼前似乎已是條康莊大道,他們手牽手,頭上頂著藍天白雲豔陽天,身畔開滿技莖搖曳的花……

“乖乖的,不要做得太累,我並不是要你發財出名,工作本來是謀生的工具,工具不稱手可以換。”

“嗯,佳佳,你真好。”他笑,一定也是咧嘴式的傻笑,佳佳就是喜歡他這股子毫無心機的赤子之誠,百萬英鎊也換不到的真。

掛了電話她還在笑,連媽媽也說:“馮海林這孩子真難得,你可不許欺負他。”

“我當然不會欺負他,我要好好的玩弄他,一輩子!”佳佳惡狠狠地做了個手勢。

“還有,蕭銘問你這個星期有冇有空,他想請你過去坐一會。”

“那個有錢人?還冇死掉嗎?”

“不要亂說話,他人不錯的。”

“如果我也像他那麼有錢,不,或者隻要他一半的錢,那麼我就是世界上最可愛的人!”佳佳不客氣地道,因為她才不會像蕭銘那麼精明到可怕,眼裡看人恨不得剝皮剔骨似的一清二楚。

“好吧,星期六馮海林加班,我去他那坐坐。”佳佳伸了個懶腰,想到蕭家冰箱裡那些美味的熱帶水果,舌頭也會發癢。

蕭銘其實算是她的老板,十年了,媽媽一直是蕭家的鐘點工。

堅持做這份工是因為薪水實在好,十年前已經有涉外保姆,不過西餐不是媽媽的強項,外國佬又經常壽頭壽腦習俗怪異,還不如找家中產階級更可靠,剛開始上班時,確實心裡也有過掙紮,傭人兩個字真正消魂蝕骨,媽媽也曾小心翼翼試探過佳佳,如果接了這個工作,會不會影響到她幼小的心靈?

廢話,這是個笑貧不笑娼的社會,她怎麼會在乎彆人的看法?當時佳佳已經十五歲,明白地告訴她:如果錢足夠,又不累,為什麼不去爭取好工作?

不過,有錢人往往會有些古怪的性格,譬如蕭銘他父親,譬如蕭銘他自己,憑良心說,這一家子老小倒也不算很難服侍,要求不是最挑剔,算錢不是最吝嗇,隻是父子倆都有潔癖,一個是生理上,一個是心理上,老的真正一塵不染百般忌諱,恨不得直接用真空塑料袋包起來與塵世涇渭分明;小的卻是眼高於頂,說話刁鑽笑容諷刺,光一個眼神就能讓人退避三舍。

“我知道他一直很欣賞你,但也不要和他走得太近,像你這樣一個月見一次就很好。”媽媽溫和的看了她一眼。

“你以為你女兒是笨蛋嗎?我愛錢,可也冇有愛到做白日夢的地步,再說,那種男人打死我都不肯嫁,免得將來怎麼死都不知道。”

“又亂說,你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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