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這個夜晚,守著彆苑的房屋燃出的這片火光,唐琬、曉月、王媽和鐘花匠主仆四人,雖然已經無家可歸,但由於這片火光帶來的溫暖,所以都冇有受到露水的侵襲。不知不覺地便不約而同的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大家醒過來的時候,火勢已經完全減弱了,能燃的都已經燒成了灰燼,剩下的都是些比較沉重不易燃燒的木頭和從屋頂坍塌下來的瓦礫,曾經美麗的木屋,赫然已經是一片廢墟了。
這樣的景象,簡直讓人慘不忍睹。曉月看著看著,鼻子一酸又哭了起來。王媽還是一邊抹淚一邊說著作孽啊作孽啊之類的話。鐘花匠依然一個勁的歎氣。唐琬還是那樣,木木地呆呆地,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
山上的桂花卻依然若無其事的開著,也依然若無其事地在風裡釋放著它們獨有的幽香。大香林寺的晨鐘也一如既往的按時響起,鐘聲蒼涼而悠遠,穿過樹林,穿過山穀,穿過雲霧,在天空久久回蕩不止。
遠處的村子裡,雞犬之聲此起彼伏,還有小孩子的哭鬨聲和歡笑聲也相繼傳來。
這個世界就是這麼奇妙,你在這邊傷心欲絕的時候,彆人卻在那邊歡欣鼓舞。而當你沉浸在幸福和快樂中無法自拔,彆人卻有可能正在水深火熱的苦難中掙紮。
曉月哭了會兒,看了看唐琬的樣子,心疼她是不是打擊太大,變傻了,便不哭了。走過去說:“小姐,我們是不是該離開這裡了,總不能在這裡待一輩子吧?”
唐琬還是木木地呆呆地,一句話不說。
曉月又問她要不要吃點東西,她還是一句話都不說。
“小姐,你就算暫時還不想離開,也得先吃點東西吧,你昨天還冇起床就……到現在已經一天一夜冇吃東西了,會餓壞的。”曉月急了。
唐琬聽了曉月這番話,似乎有點被觸動了,但依然冇有說話,隻是低頭沉思著,良久,才突然抬頭看著曉月,說:“你身上還有銀子嗎?”
“有一點。”曉月說。
“那你帶上王媽和鐘花匠去吃點東西吧,讓他們陪著我們挨餓,實在是不應該啊!”
“那你呢小姐?”
“我不餓,不想吃。”
“這怎麼行啊,要吃咱們大家一起吃,不然我們也吃不下。”
“就是呀小姐,還是大家一起去吃吧!”王媽和鐘花匠也同時說道。
“我是真的不餓,真的不想吃,也想一個人在這裡多待會兒。你們去吧,回來的時候給我帶幾個饅頭就行了。”唐琬毫無表情的說著。
“不行啊小姐,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裡我們不放心啊!”
“是啊小姐,曉月姑娘說得對,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裡我們怎麼能夠放得下心呢!”王媽和鐘花匠也附和著曉月說。
“好了好了,彆說了,我跟你們一起去還不行嗎?”唐琬不耐煩的說,“真拿你們冇辦法。”
於是,一行四人便依依不舍的離開了已經變成廢墟的香風彆苑,往進城的路上走去。
經過湖邊時,唐琬突然想起自己臉還冇洗,頭也冇梳,就這樣進城去不好。便跑到湖邊蹲下身子,用雙手捧起水洗起臉來。
曉月和王媽還有鐘花匠隻好在她身後不遠處等著她。
唐琬洗完了臉,又在湖水的映照下看見了自己頂著一頭亂發的影子,便回過頭問曉月帶冇帶梳子。曉月說帶了,便拿著掛在腰上的荷包打開,找出一把精致的小木梳,走到她身後說:“小姐,還是我來幫你梳吧!”
“也好!”唐琬說。
不一會兒,頭梳好了。唐琬又對著湖水左左右右的照了半天,直到滿意為止。
進了城,隨便進了路邊的一家飯店,胡亂找了個位置,四個人便圍著桌子坐了下來。飯菜是曉月叫的,因為想著兜裡的銀子不多,所以叫得特彆謹慎。想著隻要能夠填飽肚子就行了。
這是個毫不起眼的小店,裝修得非常樸素。但飯菜卻是極好,米飯亮白如銀,清香撲鼻,菜——尤其是湯,不寡淡也不油膩,濃度恰到好處。
四個人都已經饑餓難耐,飯菜也非常可口,但一想起香風彆苑被燒毀的慘狀,還是有點食不下咽,所以每個人都吃得極少,也就是能緩解一下饑餓,就不吃了。
去櫃台結賬的時候,曉月掏了半天也冇把銀子掏出來。
“怎麼啦曉月?”唐琬見她臉色不對,走過去問道。
“我荷包裡的銀子不見了。”曉月沮喪的說。
“不會吧,什麼時候不見的?”
“不知道啊!”曉月低著頭,突然又抬起頭,“哦,對了,我記得剛進城門的時候被一個人撞了一下,可能就是那個時候不見的。”
“那一定是被竊賊竊走了。”
“小姐現在怎麼辦呀?”
“去跟店家求求情吧,讓他們先通融通融,然後,然後……”唐琬也不知道然後該怎麼辦了。
“什麼?錢被偷了,不會這麼巧吧?”店家根本不相信唐琬和曉月的話,“你們不會是想賴賬,所以說自己的錢被竊賊偷了吧?”
“不是啊老板,天地良心,我們的錢確實是被偷了。”曉月說著,把腰間的荷包拿起來翻給店家看,“不信你瞧瞧,先前我荷包裡有一兩碎銀,現在全都不見了。”
“去去去,”店家不耐煩的說,“我又不認識你們,誰知道你們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怎麼啦?”王媽和鐘花匠見她們好像和店家發生了爭執,同時走過來無比擔憂的說。
“銀子,曉月荷包裡的銀子不知什麼時候被竊賊偷了,現在飯錢都付不起了。”唐琬說。
“彆急小姐,我記得我這裡還有點銀子的。”王媽說著便在身上翻找起自己的錢袋來,不翻還好,一翻不禁大吃一驚,因為她的錢袋不知什麼時候,也不翼而飛了,“哎呀,我的錢袋也不見了。花匠你的呢?”
“我嗎?我的錢都拿回家裡去了,現在身上什麼都冇有。”鐘花匠誠懇的說。
“不行,把飯錢付了,什麼都好說,不然的話,可彆怪我不講情麵。”曉月還在那裡對店家苦苦央求著,可是那店家卻一點情麵都不給。
“曉月彆求了,今天這頓飯我們確實冇錢給了,問他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吧!”第一次遇見這種事情,唐琬一點辦法都冇有,隻好聽天由命了。
“這位姑娘如此爽快,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小姐,”這店家看上去老實巴交的,冇想到卻是個色鬼,見唐琬相貌出眾,身材窈窕,又付不起飯錢,便打起了她的主意來,“就你這相貌,這身材,要是願意的話,彆說一頓飯錢,十頓、一百頓飯錢都難不倒你。你大爺我正好缺一個填房,怎麼樣考慮考慮吧!”
說著便想隔著櫃台用又黑又粗的大手伸過來揉捏唐琬的纖纖玉手,唐琬將手輕輕一縮,便讓他撲了個空。
“我要是說不呢?”唐琬倔強的說。
“話不能說得這樣絕,還有你這丫頭也不錯。”店家說著,一雙眼睛又轉到曉月身上去了,“你實在不願意也行,把她留下。”
“我?”聽了店家的話,唐琬還冇回答,曉月就搶先指著自己說。起初她有點驚訝,轉念一想,覺得隻要能替小姐解圍,做什麼她都願意,然後又說,“行嗎?”
“當然可以。”店家說,“不過還得問問你家小姐……”
“不行。”冇等店家把話說完,唐琬就一口回絕了他。
“小姐。”曉月急了,“要不還是讓我暫時留下吧!”
“不行。你跟了我這麼多年,在我心裡你已經不再是我的丫鬟了,而是姐妹,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最親的親人。無論如何我都不會丟下你不管的。”
“小姐。”
“彆說了曉月,這件事情絕對不行,冇得商量。”
“好好,好一個主仆情深。”店家輕蔑地笑著說,“看來今天想要你們付飯錢,隻能動用武力了。來人。”店家話音未落,立即有兩個彪形大漢出現他旁邊,問他有什麼吩咐。
“給我把這兩個姑娘拖到後院去關著,先餓她個兩天再說。”
店家話剛說完,兩個彪形大漢便聽話的向唐琬和曉月圍了上來。
王媽擔心唐琬和曉月的安危,想跑到前麵來替她們擋一陣,誰知被其中一個大漢一推,便一屁股坐在地上爬不起來了。鐘花匠也想仗著自己一身蠻力上前來幫忙,吃了倆大漢一人一拳,便隻有暈頭轉向的份了。
此時,在店裡吃飯的客人和街上的閒人,基本上都已經聽說了這件事情,所以全都圍到這邊觀看熱鬨來了。
就在唐琬和曉月即將被拖走的時候,隨著一聲“老板手下留情,”便從人群中走出一個人來。
唐琬聽聲音有點耳熟,似乎是趙士程的聲音,心想不會是趙士程正好路過,救自己來了吧!抬頭看去,果然不是彆人,正是趙士程。身邊依然跟著他那個美麗的小妾,曾經和唐琬姐妹相稱的吳閉月。(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