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趙士程跟吳閉月說了什麼,便一個人走到唐琬和曉月麵前,問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便替她們付了雙倍的飯錢,帶她們離開那家飯店。
接著又找了個郎中替王媽和鐘花匠治好了他們身上的傷,又替唐琬付給了他們還冇有來得及結算的工錢,打發他們各自回家去了。
然後又問唐琬有什麼打算,是要在城裡找個地方暫時住下來等陸遊回來呢還是……
唐琬她不想等了,隻想回唐府去。
於是趙士程先把吳閉月送回家,這才雇了艘船,親自將唐琬和曉月送回了唐府。
“如此說來,那天要不是因為你及時出現,琬兒和曉月真不知道會吃什麼樣的苦頭。”聽完趙士程的敘述,陸遊心痛萬分的說。
“是啊,那家飯店表麵上看毫不起眼,背後卻牽扯著一連串賭館和青樓。”
“謝謝了兄弟,不知不覺地你又幫了我個大忙。”陸遊含著眼淚拍著趙士程的肩膀極其真誠的說。
“哎,你我是兄弟,不必這麼客氣。”趙士程擺擺手說,“那天我也是湊巧路過,不然我也跟你一樣,兩眼一抹黑,什麼情況都不知道。”
“唉,也是琬兒吉人自有天相吧!”陸遊說著,端起手中的酒杯一飲而儘。今晚他喝的就已經不少,卻一點醉意都冇有,而且似乎越喝越清醒。
“是啊,唐琬那麼好的女人,也不知道令堂怎麼就那麼討厭她的。”
“是啊,這個問題我也一直想不明白。”陸遊說,“我現在才知道,原來我母親早就發現了香風彆苑的存在,所以才想方設法讓我陪著父親去江陵吃喜酒,然後她就神不知過不覺地對唐琬下手了。”
“錯了務觀兄,確切的說,她不是對唐琬下手,而是對香風彆苑下手。”
“都一樣。”
“好了,務觀兄,時候不早了,該回去休息了。”趙士程說,“唐琬的下落你也知道了,她就在唐府。”
“好,好,好,今天心情不太好怠慢了兄弟,改天再請兄弟喝酒。”
“好,到時候兄弟一定奉陪到底,不見不散,不醉不歸。”
“好,不見不散,不醉不歸。”
“對了,我後來又去唐府看了看唐琬,聽她的家人說,她回去後就大病了一場,昏迷了三天三夜,不過我去的時候,她已經開始漸漸複原了,現在應該已經大好了,你也不用太擔心了!”臨分彆時,趙士程又說。
在店裡時,陸遊還算清醒。走到大街上,喝下的酒才漸漸發作起來。頭腦昏昏沉沉地,腳步踉踉蹌蹌忽左忽右,那麼寬的街道也差點不夠他走了。
本來已有點力不從心,但他還冇有失去理智,不想醉倒在大街上,便一直硬撐著一路走去。
好在夜深人靜,冇有行人,也冇什麼車輛,所以一路上總算平安無事。
回到家裡,走進那個曾經溫馨,如今冷清的後院,陸遊脫掉身上的臟衣服,倒頭就睡。
這一睡就是兩天兩夜,不言不語,不吃不喝。
陸宰和唐氏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卻又一點辦法都冇有。因為陸遊會變成現在這樣,是什麼原因引起的,他們都心知肚明。都有點心虛,不敢勸他,也隻能隨他去了。
第三天,陸遊總算起來了,人整整瘦了一大圈,形容枯槁,憔悴不堪。但還是不想跟任何人說話,包括父親母親,包括所有下人和丫頭。總是一副神思恍惚的樣子。
並且吃了早餐放下碗筷就往外麵走去,出了大門便直奔城郊而去,就像以往一到黃昏就急著回香風彆苑與唐琬團聚一樣。走了幾步才恍惚想起,這還是早上,不是黃昏。然後又想起香風彆苑已不複存在,唐琬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想了半天才記起那天晚上趙士程說的話,他說唐琬就在唐府。看來現在要想見到唐琬,隻有去唐府了。
不過見了她又怎麼樣呢,她這次一定是傷心欲絕,心如死灰,不會再回心轉意了,見了麵已經不可能會跟自己回來了。但是好歹也是夫妻一場,不至於就這樣恩斷義絕,一輩子也不見麵了吧!就算從此天各一方,也該再見一麵吧!這次發生了這樣的變故,也是自己始料不及。這是他父親母親的意願,並不是他自己的意願,這一點唐琬應該是了解的吧!就算緣儘於此,也得有個交代,有個了斷吧!
思前想後,他還是決定去唐府看看唐琬。一彆就是四十多天,也不知道她現在怎樣了?士程說她大病了一場,就算是好了,也會瘦了不少吧!
這樣想著,不知不覺便已經來到鑒湖的渡口上了。
找到就近一戶船家,談好價錢,租下一艘小船便棄岸登舟而去。
這是一個陰涼的秋日,湖麵往來的遊船明顯比天氣晴朗的時候少了許多。隻隱隱約約看見遠處飄著幾艘稀稀落落漁船,為生計奔忙於湖麵的煙波浩渺間。時不時的還能聽見,他們用吳儂軟語相互對答的歌謠。
這是陸遊第二次坐船穿過鑒湖前去拜訪湖對岸的唐府,而且是隻身一人。
陸遊不禁想起第一次坐船去唐府的情景,那次同行的除了他和唐琬、曉月,還有兩個小廝跟著。那時候他和唐琬雖然還冇有完婚,但兩個人已經好得如膠似漆了。除了入了洞房才能做的那件事情,唐琬不讓做之外,其他的該做的都已經做過了,而且還做了不止一次。
那天是清明節,天氣很好,陽光燦爛,春暖花開。湖麵波濤起伏,遊船如織。船上坐著的不是城裡那些官家小姐和夫人,就是秦樓楚館裡麵出來的那些歌女和姑娘。除此之外,還有不少花船穿梭其間。所以嬉鬨聲、歡笑聲、歌舞聲此起彼伏。
一路上,陸遊和唐琬一直手挽著手坐在一起相依相偎著。
行到湖心的時候,突然聽見一個女子一邊敲打著鼓點一邊用清麗的嗓音,配著婉轉的調子,唱著那首傳頌千古的情歌《越人歌》。歌聲優美動聽,十分感人。
本來他們的手一直就是挽在一起的,聽了這首歌就更加十指交叉,難解難分了。
那天天氣好,心情更好,所以看山看水看人看來往的船隻都覺得很美。
而今天,不僅天氣不好,心情更糟糕。剛上船的時候,還隻是陰天,此時卻已經飄起了貶人肌膚的秋風秋雨。
好在陸遊租的是艘烏篷船,能夠遮風擋雨的。隻是苦了在前麵掌舵的船家,好在他及時戴上了鬥笠,披上了蓑衣,所以還勉強對付得過去。
但是風有點大,而且還是從對麵吹過來的,船在湖麵逆風而行,幾乎寸步難行了。
“公子這風太大了,今天怕是去不了對岸了,要不返航吧!”船頭傳來了船家蒼老的聲音。
陸遊在艙裡已經辨彆出這風是從對麵吹來的,知道逆風行舟難度很大風險很大,但他不想就這樣放棄了,但是如果船家真的決定返航,他也冇有辦法,總不能把命往死裡送吧!
於是便編了套說辭對船家說:“老人家能再堅持一會兒好嗎?我昨晚觀過天象,這大風吹過一陣之後就會慢慢減弱的。”
“好吧,那我就在堅持一盞茶功夫,實在不行的話,還是返航吧!”
“好的。”
冇想到陸遊話音剛落,大風竟真的漸漸減弱了。
不僅陸遊自己覺得不可思議,船家更覺得十分神奇,對陸遊簡直就是刮目相看了。
等風完全減弱了,船行進得漸漸平穩了。他便一邊掌舵一邊有一搭冇一搭地跟陸遊攀談起來。
“敢問公子這麼急著去對岸,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辦吧?”他說。
“也不算什麼重要的事情,”陸遊說,“隻是去走走親戚而已。”
他又問陸遊要走的親戚姓什麼。
陸遊說姓唐。他又說對岸有好幾戶唐家,問陸遊要去的是哪一家。
陸遊說出了唐琬的父親唐閎的名字,又說老人家應該知道吧?
“知道,知道。”船家說,“我比唐閎唐老爺還要癡長幾歲呢!”
“是嗎?”陸遊懶懶地道。
“對呀。”老人家話匣子一打開就有點收不住了,“說起唐氏一族,當然要屬唐閎這一支比較有名望了,據我所知他的父親唐翔曾官至鴻臚少卿。”
“確實如此。”陸遊隨聲附和著。
“不過唐府現在的當家人應該是唐聞吧?”
“是的。”陸遊斜倚著艙壁說。
“唐閎老爺和他的夫人都是好人,他們樂善好施,慈悲為懷,在當時是很受人愛戴的。隻可惜老天無眼,一場瘟疫就奪去了他們的生命。唉……”老人家說著,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好在他們留下了個女兒,也算是後繼有人吧!”
“老人家所言極是。”陸遊已經聽得有些不耐煩了,但還是繼續附和著。
“那孩子小時候我見過,粉妝玉琢,冰雪聰明,在當時還被譽為神童呢!”老人家繼續說著,“後來聽說寄養在對岸的陸家,長大了就嫁給了他們家的三公子。陸家也是名門望族,也算嫁得其所了。對了,這些事情,想必也是知道的吧?”(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