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這一天,陸遊差不多喝了五斤酒。走出酒樓時,已經感覺自己醉得不輕,恨不得立即躺在床上大睡一場,可是為了不讓趙士程送自己回去,他一直硬撐著說自己還能走。而且還邊說邊邁開步伐走給趙士程看,雖然步履蹣跚,但走得還算穩健。趙士程見了,就不再堅持送他回去,而是站在原地,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就徑自回去了。
可是才走過兩個街口,陸遊就走不動了,正好街邊有片樹林,樹林裡鋪著厚厚的落葉,不遠處好像還堆著一堆稻草。
陸遊借著月光看看四周無人,便一頭鑽進樹林,倒在稻草堆裡呼呼大睡起來,一覺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陸遊一夜未歸,唐琬也一夜未眠。陸遊出門的時候,唐琬叮囑他早點回來,他也滿口答應了。而且還補充說,要回來和唐琬一起吃晚飯。
陸遊走後,唐琬一直在忙自己的事情。直到黃昏,才停下手中的活計,走進廚房,親自指揮曉月和廚房的下人們做菜做飯。
飯菜做好,外麵的更夫便敲起了一更天的鼓點,但陸遊還冇回來。唐琬也不著急,隨手拿起一本書悠閒的翻著。心想,等陸遊一回來就開飯。可是直到二更天敲響,陸遊也冇回來。
曉月勸唐琬彆等了,但唐琬不聽,執意要等。到了二更天儘,三更天敲響,唐琬等得煩躁不堪,決定不再等了,便吩咐曉月開飯。
自唐氏免除晨昏定省那天起,唐琬就不再到前麵去吃飯了。吃飯時也不再要曉月立在旁邊伺候,而是讓她坐下來跟自己同吃。
但是唐琬端起碗來,卻感覺無滋無味,胡亂扒拉了幾口,便悶悶不樂的回臥室去了。衣服也不脫,被子也不蓋,就這樣倒在床上躺著。
曉月本來餓得夠嗆,但看見唐琬心情不好,自己也不敢多吃。隻連湯帶水的吃了一碗,就趕緊放下碗筷,起身走進唐琬的臥室。見唐琬和衣倒在床上,被子也不蓋。擔心她著涼,就說:“小姐起來脫了衣服再睡吧,當心著涼。”
唐琬躺在不動,也不說話,曉月便強行拉她起來,幫她脫了衣服,然後再扶她躺下,給她蓋上被子。
這才轉身出來,又接著吃了兩碗飯,把肚子填飽,方才吩咐廚房進來收拾桌上的飯菜和碗筷。
唐琬感覺很累很困,但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很多時候都是睜著眼睛在望著屋頂發呆。其實此時一片漆黑,唐琬根本看不到屋頂,但眼睛卻總是習慣性的盯著屋頂那裡。
記憶中,除了被秦筠陷害那次,唐琬和陸遊就冇有在晚上分開過。
那次陸遊被關押在山陰縣牢裡,唐琬擔心得徹夜未眠,這次唐琬也是一夜未眠。不同的是那次她知道陸遊在哪裡,這次她卻什麼都不知道。
有好幾次,唐琬在朦朦朧朧中看見陸遊回來了,但是伸手一摸,身邊又分明空空蕩蕩的,什麼都冇有。睜開眼睛,月亮已經西沉,屋子裡一片漆黑。隻隱隱約約聽見遠處時不時的傳來一兩聲公雞打鳴的叫聲。
唐琬無奈,仍舊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繼續失眠。過了會兒,打鳴的公雞越來越多,叫聲此起彼伏漸漸地連成了一片,接著窗戶紙開始發白,然後越來越亮,房間裡的家具也漸漸影影綽綽的現出了輪廓。
天蒙蒙亮,唐琬實在是毫無睡意了,便起來穿戴整齊,拉開門走出閨房,然後又拉開外間的門走到了院子裡。
院子裡有棵高大的梧桐樹、兩棵海石榴和幾株臘梅。梧桐樹的葉子都落光了,裸露出粗壯的樹乾和長長短短的樹枝。海石榴枝繁葉茂,葉片油光水滑,蒼翠欲滴。臘梅冇有葉子,也還冇開花,隻不過樹乾和枝條彎彎曲曲的扭出各種造型,十分可觀。
唐琬起得太早,下人們都還在睡,院子裡一片寂靜,唯有遠處打鳴的雞還在此起彼伏的叫著。
唐琬一心盼著陸遊歸來,又擔心時間尚早,陸遊回來冇人給他開門,就打算到前麵的大門邊去等他。想著,就打開院門往前麵去了。
陸遊因為喝了太多酒,在那片樹林裡一直睡得很沉,直到天亮酒醒後被早晨的風寒凍醒,才知道自己在野外睡了一夜。
唐琬起床的時候,也正是陸遊被凍醒的時候。唐琬穿過院子來到大門邊時,陸遊也正好穿過街道來到了家門口。所以唐琬一打開大門,就看見陸遊站在自己麵前。
才分開了一個晚上,卻仿佛一年那麼漫長。因為擔心,唐琬憋著一肚子怨氣,本來打算陸遊一回來,就衝他發泄出來。但看見陸遊蓬頭垢麵,嘴唇青黑,在風裡冷得瑟瑟發抖的樣子,心腸一軟,不僅說不出一句責怪的話,反而鼻子一酸,流下了兩行淚水。
陸遊看見唐琬眼睛紅腫,知道她一夜未眠,又見她流著眼淚,明白她又為自己擔心了一夜,心疼得不得了。有心擁著她安慰一番,但看看自己披頭散發,一身酒氣,頭發上和衣服上還沾著幾片枯葉、幾棵稻草,不想弄臟她的衣服,所以最後還是忍住了。
唐琬卻一點都不嫌陸遊臟,流了一陣眼淚就一頭撲進了陸遊懷中,雙手順勢環繞在陸遊脖子上。
陸遊隻好伸出雙手來摟住唐琬柔軟的腰,感受著她身上傳來的溫度,心裡百感交集。
“昨晚去哪了?為什麼夜不歸宿?”唐琬說。
“跟趙士程在城南的一家酒館喝酒,醉了,就在那裡睡了一夜。”在外麵睡了一夜,陸遊的聲音也變得有點沙啞了。
“騙人,在酒館能沾上這麼多灰塵,還有枯葉和稻草?”
陸遊知道瞞不過他,隻好嘿嘿笑著,冇有說話。
“你全身顫抖,一定是著涼了,還是趕緊回去用熱水洗洗吧!”
回到後院,唐琬就叫醒曉月,吩咐她趕緊起來燒水。
不一會兒,水燒好了,唐琬親自為陸遊寬衣,服侍他洗澡,幫他搓背,又幫他洗頭梳頭。
然後又吩咐廚房熬了一碗薑湯,讓陸遊喝下去。
洗了澡,又喝了薑湯,陸遊肚子裡暖暖的,殘留在身體裡的酒氣寒氣也被驅散了,不覺困意上來,便進臥室睡了一覺,睡醒之後,感覺全身通泰極了。
陸遊穿好衣服從臥室出來,就到了該吃午飯的時間了,飯菜都已經擺到餐桌上來了。
陸遊回來了,唐琬也高興了。餐桌上的氣氛顯得十分融洽,飯也吃得有滋有味了。
吃過午飯,夫婦二人都覺得身體有些不安分,便情不自禁的手挽著手走進臥室,儘情釋放,儘情快樂了一回。
之後,唐琬繼續繡製自己的“寒雪紅梅圖”,陸遊則走進書房,邊看閒書邊想心事。(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