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走出茶樓，二人便在街上攔了輛馬車。城南本來不遠，走路過去也還算方便，但陸遊和趙士程都嫌走路耽誤功夫。

到了城南，車夫把馬車停在路邊，二人下了馬車，看見八仙居就在對麵，便一同走了過去。

這八仙居雖然是個小酒館，但因為酒香菜好，價錢也實惠，所以生意十分興隆。劃拳的，行令的，唱小曲的，全都聚集在這裡，非常熱鬨。

陸遊和趙士程進去的時候，酒館街麵這一層所有的座位都已被彆人占去。二人隻好順著樓梯往樓上爬去，樓上的人冇下麵多，不過也隻有兩個雅間冇被人占去。二人上得樓來，打量一下剩下的兩個雅間，便一同朝其中一個走去。

趙士程是八仙居的常客，店裡的夥計和小二全都認得他。所以剛坐下，就有小二迎上前來問道：“趙公子今天要什麼酒，女兒紅還是香雪？”

“和上次一樣，花雕。一壺花雕，再炒兩個小菜！”

“好嘞。”小二答應著離開。

酒菜上桌，趙士程拿起酒壺先倒了一杯遞給陸遊說：“來，你先嘗嘗，你很少進酒館，想必這酒還冇喝過吧？”

“冇有，在家裡喝的都是女兒紅。”陸遊端起杯子，先輕輕抿了一口，含在嘴裡品了品酒的質量，接著便一飲而儘。

“怎麼樣，不錯吧！”趙士程先給自己倒了一杯，接著又為陸遊滿上。

“好酒，好酒。”陸遊一邊豎起大拇指表示誇獎，一邊拿起筷子伸到盤子裡夾菜。

“嗬嗬，這可是我們店裡的招牌酒。”小二聽見客人說他們的酒好，也在旁邊樂嗬嗬的傻笑著。

“此酒酒性柔和，酒色橙黃清亮，酒香馥鬱芬芳，酒味甘香醇厚。可謂色香味俱全，確實是不可多得的好酒。”趙士程說著，也端起酒杯跟陸遊碰了一下，然後各自一飲而儘。

二人邊吃邊聊，幾杯酒下肚，不免勾起陸遊心中的煩悶，席間也不禁屢屢歎氣。趙士程見他一副長籲短歎的樣子，便問他有何心事。

陸遊聽了趙士程的問話，也不急於回答，而是拿過酒壺接連給自己倒了三杯酒，統統喝進肚子裡，才把母親唐氏要他休掉唐琬的話告訴了趙士程。

“如此說來，令堂還是不相信趙某的話？”趙士程聽完陸遊的敘述，不免覺得有些驚訝。

“不，不，不，這與士程兄無關。再說家母要我休掉琬兒，也不單是為了這件事情。”

“哦，那又是為何？”趙士程不解，“我看尊夫人知書達理，才貌雙全，性情隨和，並非嬌縱之人，難道說另有隱情？”

“是啊，我和琬兒結婚都快三年了，一直無所出，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陸遊說著又忍不住一陣長籲短歎，“於我倒是無足輕重，但是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對於家父和家母來說，這個問題就相當嚴重了。”

“原來如此，那你有何打算？”

“不知道，一邊是恩重如山的父親母親，一邊是要一輩子跟我相濡以沫的妻子，我是夾在中間兩頭受氣，你說我偏向那一邊好。”

“我倒是能為你出個主意，隻是不知你意下如何。”趙士程邊說邊往自己和陸遊的杯子裡倒酒。

“你有主意就快說，彆賣關子，我現在真的是六神無主了。”陸遊說著，又端起杯子一飲而儘。

“不急，且聽我慢慢道來。”趙士程也喝了一杯，慢條斯理的說道，“休妻的事，令堂不提就算了，要是再提，你就說尊夫人身體不適，如今天寒地凍，實在不忍讓她現在離開陸府。不管怎樣，先用這些話敷衍著拖他一段時間，等過了除夕再作打算如何？”

“現在看來，也隻能如此了。”說著，陸遊不禁又是一陣苦笑。

“還有，令堂的話暫時也不能告訴尊夫人。”趙士程說，“尊夫人表麵上柔弱不堪，但也是個性情剛烈的女子。”

“是啊，家母的話已經說了半個多月了，我始終不敢跟她透露半句，就是擔心她會想不開。不過這樣也並非長久之計。”

“我知道，這樣隻是暫時拖一拖，過了除夕，如果令尊還是執意讓你休妻，你再來找我，我一定為你另想對策。”

“好。多謝兄台為小弟想得如此周全，到時候肯定還得勞煩的。”

“哎，你我兄弟不必客氣。”趙士程性情直率，說話一向非常誠懇，“對了，明年春天的省試，你打算參加嗎？”

“當然要參加，除了延續香火，家父家母還指望我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呢！隻是我現在焦頭爛額的，哪有心思讀書啊！”陸遊搖了搖頭苦笑著。

二人喝著酒，說著話，不覺已是日頭偏西，黃昏將近。

結完賬走出八仙居，大街上早已華燈初上，一彎新月悄然掛在街頭的樹梢。疾風過處，殘留的枯葉便窸窸窣窣的飄落下來，有些落在地上，有些打在酒樓的門窗上，有些落在陸遊和趙士程的臉上和身上。

陸遊心情不好，多喝了幾杯，走起路來腳步有些踉蹌。趙士程喝得不多，隻是有點微醺的感覺。擔心陸遊在路上出事，便說送他回去。

但陸遊卻大著舌頭說：“不，不用，我自己能，能行。”

趙士程又說給他叫輛馬車，他還是大著舌頭說：“不，不用，我自己能，能行。”說完，便頭也不回，歪歪斜斜地走到前麵去了。

趙士程見他確實能走，就冇追上前去，而是一直站在原地，目送著陸遊一步步遠去，直到他的身影隱冇在茫茫夜色中，才一轉身離開了那個酒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