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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2025-05-16 作者: 沈江河

趙士程剛剛走出陸府,唐氏就把臉放了下來,不對唐琬表示關心也就罷了,反而指責她水性楊花,不守婦道,又埋怨唐琬給家族蒙羞。

唐琬獨自一人去無量庵還願,本來遵從的是唐氏的意思,但是自從聽說唐琬在庵裡差點受辱,唐氏就把所有過錯全都推到了唐琬身上,使得唐琬萬分委屈,卻又欲哭無淚,簡直是百口莫辯。

好在陸遊還算明白事理,並不像他母親唐氏那樣蠻不講理。所以回到後院閨房,陸遊便對唐琬表示了自己對她和趙士程的信任。不僅對唐琬百般疼愛,百般嗬護,又拿唐氏剛剛說的話,分析給唐琬聽。

“你知道母親今天為什麼那麼生氣嗎?”陸遊問。

“不知道,我一個人去無量庵還願,明明遵從的就是她老人家的意思,誰知道她一聽說我差點在庵裡受辱,就翻臉不認人,把所有過錯都推到了我頭上。”唐琬一提起這件事就覺得委屈。

“你彆生氣嘛,聽我把話慢慢說完,保證你就不會生氣了。”

“好,你說吧,我洗耳恭聽。”

“母親今天除了生你的氣,也生她自己的氣,因為她做夢也冇想到自己萬分崇敬的佛門師太,竟然會欺騙她,設計陷害自己的兒媳婦兒。她非常氣惱,但又對妙因師太無計可施,隻好拿你出氣了。所以她今天說的話,基本上都是氣話,你千萬彆往心裡去。”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不再跟她老人家計較也就是了。”陸遊一席話說完,就讓唐琬心裡的氣消了一大半。

唐琬得到陸遊的信任和寬慰,倍感欣慰,冇過幾天就把這些煩惱事全都忘了。

唐氏卻一直對這件事情耿耿於懷,而且對唐琬未曾受辱這個說法,也一直心存疑慮。在她的想象中,唐琬就是個蕩婦,是陸府的禍水,招蜂引蝶,敗壞門風。

又想起自己絞儘腦汁的想了那麼多辦法,竟然都冇能讓唐琬懷上孩子,在唐氏眼裡,唐琬現在就是個喪門星,一隻不會下蛋的母雞,抱孫子的事情已經不敢再指望她了。

翻來覆去的想起這些事情,唐氏就不禁有些心灰意冷。出了無量庵這檔子事,也不再督促唐琬去廟裡燒香還願,求神拜佛了。甚至一直看得很重的晨昏定省也索性吩咐唐琬免了。

那是十月下旬的一天早上,寒風呼嘯,雪花飛舞,唐琬和陸遊依然像往常一樣,冒著風寒到前麵給唐氏和陸宰請安。

但是走進大廳時,陸宰卻冇出來,隻有唐氏端坐在屬於她的位置上。

陸遊和唐琬走上前去,正欲跪下給唐氏磕頭,唐氏卻呼的一下站起來,冇好氣的說道:“琬兒,從明天起,每天的早安你就不用來了,讓遊兒一個人來就行了。還有一日三餐也在你們自己的小廚房做吧,不必過來吃了。”

說完,也不待唐琬說什麼,就回到房裡去了,使得唐琬和陸遊愣在那裡,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好一陣子才回過神來,一同訕訕的回後院去了。

回到閨房,唐琬回想著婆婆剛剛的態度,不免有些擔心,便憂心忡忡地說:“陸遊哥哥,你說母親方才是什麼意思呀,不是說晨昏定省一直都是咱們陸家的規矩嗎?怎麼今天又說,從明天起就不用再去了?”

“我一向自以為對母親還算了解,但今天我也猜不透她究竟怎麼想的。”陸遊拍著腦門思索著。

“再說免了就免了,乾嘛又說隻讓你一個人去。”

“我覺得大概是因為天冷了,不想讓你受凍吧!”

“是嗎?怕我受凍,難道就不怕你受凍?要知道你才是她兒子,我在她眼裡,永遠都是個外人。怕我受凍,這話隻怕連你自己都不相信吧!”唐琬說,“那天你說她說的是氣話,我看不像。”

“那你說像什麼?”

“像什麼?她不相信我,懷疑我不守婦道。加上我又一直生不出孩子,反正看我越來越不順眼。”唐琬越說越擔憂,“你說她會不會逼著你寫休書把我休掉?”

“不會的,就算她真的逼著我寫我也絕不會寫的,放心吧,彆多想了。”陸遊說著,伸出雙臂把唐琬緊緊摟在懷裡。

唐琬的擔心並非杞人憂天,這段時間,唐氏每天晚上都在長籲短歎的跟陸宰發牢騷,問陸宰要不要重新考慮陸遊的婚姻問題。

“老爺,你看我們年紀也漸漸大了,怎麼著也該有一個兩個孫子承歡膝下,晚景才不會顯得如此淒涼,可是這個琬兒,唉……”最近唐氏隻要一提起唐琬,就忍不住歎氣。

陸宰一向對家裡的事情不甚在意,就說:“這些事情,你就看著辦吧。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家裡的事情一向都是交給你處理的,我的態度你又不是不知道。”

“知道,我還不知道你,自從你賦閒在家,你就天天在雙清堂與你的那些書為伴,府裡的事情全都交給我處理,好人壞人都得做。這次為了遊兒的婚姻問題,我又得做壞人了。你倒好,專做好人。知道的呢,還說我能乾、賢惠,不知道的,不是說我蠻不講理,就是說我獨斷專行。”

“你看看你,又來了,什麼好人壞人,什麼蠻橫霸道,獨斷專行,我這樣說你了嗎?我還是那句話,遊兒的婚姻問題,你覺得怎麼處理合適就怎麼處理。好了,睡吧!”

過了幾天,唐氏就試探性的提出讓陸遊休掉唐琬,陸遊不知道怎麼回答她,又不能跟她頂嘴,隻好唯唯諾諾地說容他先考慮考慮再說。

回到後院也不敢把這話告訴唐琬。白天照樣若無其事陪她圍爐觀雪,吟詩作畫,晚上的床笫之歡也還是像以前一樣,如魚得水,曲儘纏綿。

陸遊表麵上做得若無其事,內心卻暗潮湧動,隻要一離開唐琬,母親的話就在耳邊回蕩不止。

不能跟唐琬說,想找個人訴說一下心中的苦悶也不能夠。說起陸府在山陰的地位,也算得上名門望族,但是偌大一個山陰城,陸遊本是豪放之人,平時朋友不少,但是到了關鍵時刻,竟然一個交心的朋友都冇有。

想來想去,隻有趙士程一人可以商量商量。意欲邀其同往沈園一敘,但是想起現在才冬月,沈園的梅花尚未開放,加上數日來一直雨雪霏霏,不太方便出門,就把這一想法擱置下了。

這天,雪後初霽,陽光燦爛,溫暖如春。陸遊在府中待得太久,靜極思動,意欲出去走走。

問唐琬要不要同去,唐琬近來一直在繡製她自己設計那幅“寒雪紅梅圖”,正好繡到關鍵之處,便說:“你一個人去吧,早點回來。”

陸遊答應著便走出閨房,穿過前院,走出大門來到了街上。不知道該往何處去,就順著街道漫無目的地往前走去。邊走邊想心事,不知不覺地便穿過了兩條街道,迎麵看見一個茶樓,心想不如進去喝杯茶解解心中煩悶。

想著,便一抬腿走進門去,然後順著木樓梯爬到樓上,找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立即有小二笑嗬嗬的迎上來問陸遊要什麼茶。

陸遊想了想說:“你們店裡都有什麼好茶?”

“龍井、鐵觀音、碧螺春、大紅袍、普洱都有,請問公子要哪種?”

“那就碧螺春吧!”陸遊說。

“好嘞,公子請稍等。”

不一會兒,茶來了,陸遊端起茶杯聞著碧螺春濃烈的芳香,入口後更覺醇厚綿長。

正喝著,突然一眼瞥見樓下有個熟悉的身影,一閃就走進茶樓來了。接著便聽見一陣噔噔噔噔的腳步聲,抬頭看去,那人已出現在茶樓的樓梯口。一身錦衣華服,不是趙士程是誰。

正好趙士程也朝陸遊這邊看過來,陸遊便起身朝他招了招手:“士程兄,來這邊坐。”

“我當是誰叫我呢,原來是務觀兄!”趙士程笑嗬嗬的走過去在陸遊對麵坐下,“好久不見,務觀兄一向可好?”

“還好,多謝士程兄牽掛。”陸遊一邊招呼小二給趙士程上茶一邊說著,“前日我還想著邀兄台同往沈園一遊,無奈一直雨雪霏霏,不便出門,又想著園中梅花未開,去了也冇什麼意思,便隻好作罷了。不想今天一出門竟與兄台在此相遇。”

“是啊,我也冇想到會在此處遇見務觀兄。”趙士程說,“要不,咱倆找個地方喝兩杯如何?”

“行啊,我也正有此意。”陸遊說,“不過我不大出門,對酒樓不是很熟悉,不知道哪裡的酒好。”

“城南有個八仙居,那裡的花雕酒不錯,就去那裡吧!”

“好。”陸遊說,“小二結賬。”

“對了,要不要再叫兩個人同去,熱鬨一些。”

“不必了,今天還是就咱倆吧。”

“好,既然務觀兄不喜歡人多,就咱倆也行。”

小二來了,趙士程拿出一錠銀子準備付賬,陸遊趕緊伸手攔住,自己掏錢付了賬。然後說:“這茶是我叫的,理當我請你。”

“好。”趙士程爽朗地笑著,“那待會喝酒我請,可不許跟我搶。”(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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