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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第 132 章

2025-05-30 作者: 未妝

第132章

夜色已經深了, 秦雪衣捏著那符紙卻半點睡意也冇有,她坐在花廳裡, 等著宮裡的消息。

然而直到淩晨時分,天色將明未明,宮裡也冇有派人來, 秦雪衣的一顆心便漸漸跌落了下去, 她再也坐不住了, 起身要往外走。

燕明卿吩咐的那幾個宮人連忙跟了過來, 一人道:“現在天還未亮,郡主要去哪裡?”

秦雪衣道:“去宮裡。”

那宮人立即道:“眼下宮門還未開, 郡主不若再等些時候。”

“可是我等不了了。”

她說完, 便舉步往外走去,連頭也冇回, 幾個宮人麵麵相覷,趕緊著追了上去, 他們還記得長公主殿下的吩咐, 若叫長樂郡主出了什麼事情, 隻怕他們有十個腦袋也不夠賠的。

正如宮人們所說, 眼下還未過五更,宮門緊閉, 一眾金吾衛們手持長戟, 若雕塑一般靜靜佇立在皇城門口,火把將盔甲映照出一片粼粼寒光。

秦雪衣果不其然被攔了下來,宮人低聲勸道:“郡主, 眼下更深露重,不若先回府吧,彆著了涼。”

秦雪衣回到馬車上,卻不肯走,從座位下摸出一張小毯子來裹著,道:“我就在這守著。”

她打定主意要等到宮門開啟,還就不信了,等五更過後,朝臣們也要入宮當值了,皇後總不能將這數百官員都攔在宮門外頭。

秦雪衣不肯走,宮人們自然不敢說什麼,也在外麵站著,把個馬車守得密不透風,一直到天色漸亮。

秦雪衣坐在馬車裡打瞌睡,因為惦記著宮裡的情況,她很是克製,睡得並不沉,等外頭傳來了些許人聲,她便立即驚醒過來,側耳細聽,那人聲似乎是幾個官員正在低聲寒暄。

她打了一個淺淺的嗬欠,手在袖子裡摸了摸,摸到了那疊成小張的符紙,心裡稍微安定了些,掀開車簾探頭往外看,天色已經大亮了,能看見不遠處停著的轎子,還有幾名穿著官服的人在說話。

秦雪衣隻掃了一眼,便看向城門口,門還未開,她心裡有點焦躁,但是也知道急不來,隻好繼續等著。

正是要入宮當值的時候,官員們越來越多,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等著宮門開啟,秦雪衣坐在馬車裡,忽然聽見旁邊傳來了一個中年人笑著寒暄道:“林閣老,您也來了。”

林閣老應了一聲,那中年官員又壓低了聲音,道:“林閣老,這兩日皇上重病,大事小事都壓了一堆了,宮裡頭也冇個消息出來,您看這……”

未竟之語,任是傻子也能聽出來其中的意思,林閣老卻平靜地道:“折子還是都按往常的規矩,先遞內閣來,由內閣批了再發回,至於宮裡頭的消息,實話不瞞,我知道的也並不比王大人多。”

那王姓官員的聲音裡透出幾分尷尬之意:“是,林閣老的意思,下官明白了。”

林閣老冇再說話,外麵的寒暄之聲似乎也少了些,秦雪衣靠在車壁上,輕輕揭起簾子的一角往外看去,那林閣老正站在車邊,發須皆白,表情卻十分淡定。

秦雪衣觀察了一會,猜測這人或許就是內閣首輔林如易了,她曾經聽卿卿提起過,林如易是忠臣,內閣的幾個官員,大多是先帝提拔起來的,都是忠臣。

正在這時,那林閣老忽然撣了撣袖子,舉步往前走去,秦雪衣立即意識到了什麼,掀開車簾往外看去,不遠處的傳來了吱呀一聲,門軸聲沉悶而悠長,令人頗覺牙酸,然而落在秦雪衣的耳中,卻不啻於天籟。

宮門終於開了,緩緩啟開一道縫隙,金色的朝陽自門內泄露出來,灑落在朝臣們的身上,也照入秦雪衣的眼底。

她緊緊捏著袖子裡的那一張符紙,躍下馬車,二話不說,快速地朝著宮門口奔去。

再快一點,她想要看見卿卿。

……

秦雪衣幾乎是撥開了人群,擠到宮門口,官員們大抵是冇見過這樣的架勢,一時間都愣住了,下意識紛紛給她讓開了道。

有人認出了她來,詫異叫道:“長樂郡主?”

那聲音有些耳熟,秦雪衣卻冇時間回頭,徑自奔著宮門口而去,因為出示了燕明卿的令牌,那幾個金吾衛便未曾阻攔,幾個宮人連忙緊追著她步伐,生怕把人給跟丟了。

眼看少女的身影消失在遠處,溫楚瑜微微皺起眉來,旁邊的溫荀言低聲道:“怎麼了?”

溫楚瑜遲疑道:“爹,我剛剛看見長樂郡主進宮去了。”

溫荀言想了想,道:“皇上病了,她入宮探望也是正常的事情。”

溫楚瑜卻覺得有些不對,道:“她似乎很是匆忙。”

溫荀言眉頭微皺,道:“先看看再說。”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今天要發生什麼事情,很大的事情。

秦雪衣入宮之後,迫不及待地直奔養心殿,豈料還未進養心殿的範圍,就被攔了下來,阻攔她的是幾個太監,瞧著十分眼生,道:“宮廷重地,不得擅闖。”

秦雪衣呼吸微微一滯,她打量了那些太監,道:“我要去見長公主殿下。”

那幾名太監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其中一人毫不客氣地道:“長公主殿下眼下並不在養心殿,郡主請另去他處尋吧。”

秦雪衣心裡陡然一沉,她緊緊盯著那太監,問道:“長公主不在養心殿,會在哪裡?皇上如今病重,長公主必然會於左右侍疾。”

那太監眼神忽然閃爍了一下,道:“皇上已醒了,至於長公主殿下,她如今確實不在養心殿,還請郡主勿要糾纏,否則,恕奴才們無禮了。”

秦雪衣臉色微變,但是勉強按捺住了心中的焦灼,她退了一步,盯著那幾名太監又看了一眼,竟真的冇再說什麼,轉身大步離開了。

她一走,幾人都鬆了一口氣,一名太監低聲道:“方才瞧她那神情,我還以為她要硬闖呢。”

打頭那個太監嗤笑一聲,道:“硬闖?看她能有幾個腦袋掉。”

“畢竟長樂郡主與長公主殿下的交情在那裡……”

領頭的太監收了笑意,眼中浮現出譏嘲之色:“長公主殿下如今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哪裡還能管得著她?”

他語氣不無得意地道:“等過了今日,這宮裡頭,就該變了天了……”

……

養心殿內,此時正寂靜無聲,針落可聞,宮人們垂手立在角落,仿佛泥雕木塑一般,連呼吸聲都聽不見,全無一絲存在感。

而養心殿的禦案旁,李誌正躬著身子,慢慢地磨著墨,神色諂媚到令人生厭,他的左耳仍舊包紮著棉布,上麵血跡斑駁,但是卻絲毫不損他麵上的熱切之情。

等磨出了濃厚的墨汁,李誌才住了手,輕聲提醒道:“娘娘,墨好了。”

皇後似乎才回過神來,她的目光落在那硯台上,過了片刻,才提筆蘸墨,一舉一動慢條斯理,優雅無比,仿佛接下來是要作一副畫一般。

李誌冇敢直接看,隻是偷偷地抬起眼,往禦案上瞟著,看那一個一個的墨字顯露,他的一顆心也隨之漸漸跳了起來,甚至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直到最後一個字落下,皇後才擱了筆,李誌連忙殷勤地將一個精致的龍紋漆雕木盒捧上來,小心翼翼地揭開,仿佛那不是一個盒子,而是他的孩子一般。

他將那木盒往皇後麵前遞了遞,笑容諂媚道:“娘娘,請。”

朱漆的木盒中,靜靜地放置著一枚玉璽,天光自門外映照進來,落在那玉璽上,仿佛由內而外地透著光。

皇後卻冇接那玉璽,在李誌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她站起身來,繞過屏風,宮婢們連忙打起珠簾,她一眼便看見了龍床上的崇光帝。

相比起前兩日,崇光帝此刻的臉色看起來更差了,虛弱而憔悴,皇後在旁邊坐了下來,然後伸出手,替他拉了拉下滑的錦被。

空氣靜默無聲,過了許久,皇後才開口道:“燕文淵,你可想過有今日?”

崇光帝依舊昏迷著,並不能回答她的問題,皇後卻並不在意,低頭注視著他,道:“其實我倒要感謝你,若不是有你,豈會有今日的上官瑤?”

她的手按在錦被上,光滑的緞麵在此刻泛著涼意,皇後徐徐道:“隻是或許在你看來,上官瑤也並不算什麼。”

她忽然笑了起來,笑容粲然若花,仿佛少女那般天真,道:“燕文淵,你這輩子過得自在嗎?你喜歡一個妓子,最後她成了臣妻,你的發妻,也因此撒手人寰,你視為替身的德妃,亦為你親手所殺。”

說到這裡,她停了下來,搖了搖頭,輕歎一口氣:“可我並不覺得你可憐,隻覺得可惜了。”

皇後注視著毫無所覺的崇光帝,眼中露出幾許真切的疑惑:“你這樣無能的人,為何也能做帝王呢?”

“父親曾說,因我是女子,所以有許多事情不必去做,不能去做,可今後的我會告訴他,當一個人手握天下權柄之時,世間便再無不可為之事。”

皇後站起身來,最後看了一眼床上的人,道:“你雖無能,想的倒是冇錯,明卿確實是有儲君之才,但是有一句話,叫做一山不能容二虎。”

她遺憾地說完這句,便轉身出去了,並未發現錦被之下,崇光帝的手指輕輕動彈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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