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第 131 章
第131章
“傳國玉璽藏在……在禦書房的暗格之中, ”程芳快速地低聲道:“書架左起第三格後麵有一塊擋板……”
他緊緊揪住段成玉的襟口,淩亂的發絲下藏著的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道:“你千萬、千萬要告訴殿下,除了殿下以外,不要叫第二個人知道此事。”
聞言, 段成玉的一顆心急促地跳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 用力地點點頭, 低聲道:“公公放心,我會把話帶到的。”
得到了他的保證之後, 程芳這才鬆了一口氣, 咽了咽唾沫,催促道:“快去, 快去吧,不要耽擱了。”
他說完這句, 就放開了段成玉的衣襟, 仿佛脫了力一般癱軟了下去, 再次縮在牆角, 宛如一灘爛泥,程芳受了諸多刑罰, 能撐到現在已是萬幸了。
段成玉麵上閃過不忍之色, 道:“公公再忍一忍,等我回來。”
回應他的唯有程芳粗重的呼吸聲,段成玉看了他一眼, 依照原路從後窗翻了出去,順著牆根的陰影往外走,豈料才走了幾步,驚覺前方光芒大亮,一片通明的燈火之中,傳來李誌那尖細陰柔的聲音,怪聲怪氣地道:“段侍衛,好巧啊,又見麵了。”
段成玉心中大震,定睛一看,竟有近五十名鐵甲兵士,靜靜地舉著火把,火光明滅不定,將那些兵士的麵容都模糊了,可即便如此,段成玉也能認出來他們,驚疑道:“金吾衛?”
李誌站在最前方,嘴角挑起,帶著令人極度不適的笑,一下一下地撫著掌,一雙三角眼裡透著滿滿的興奮與詭譎之意:“娘娘可真是料事如神呐,知道段侍衛要來,特意吩咐奴才在這裡等著,這不,好在奴才趕得及,才冇辦砸了事情。”
段成玉看著那些麵無表情的金吾衛兵士,火光將他們手中的長戟映照出鋒銳的寒光,他的一顆心陡然沉入了穀底。
……
偌大的養心殿寂靜無聲,幾乎無人敢說話,燭台的光芒微晃,帶起幾許模糊的影子,兩名太醫跪在地上,八|九月的天氣,額上汗流不止,戰戰兢兢。
無他,就在剛剛,又一名太醫被拖出去了,那驚呼之聲猶在耳邊回蕩,燕明卿果然說到做到,崇光帝一個時辰未醒,就殺掉一名太醫,絲毫冇有心慈手軟。
太醫們不敢抬頭去看長公主的臉色,隻一味垂著頭,身子微顫,大顆的汗順著額頭滑下來,滴落在地磚上,空氣緊繃,就仿佛有無形的刀子架在他們的脖頸上,隨時會揮落下來。
正在這時,門外有人匆匆進來,秦雪衣轉頭一看,是林白鹿,他快步走過來,在屏風旁站定,對燕明卿行了一禮,表情焦灼,顯然是有話要說。
燕明卿冇再看地上跪著的那兩個太醫,走過去道:“發生什麼事了?”
林白鹿快速地低聲道:“殿下,剛剛傳來消息,宮中所有巡視的兵士都被撤下,換作了金吾衛與虎賁衛。”
燕明卿的眉心倏然緊皺起來,林白鹿觀他神色,繼續道:“還有,成玉去了坤寧宮,到現在還未回來,屬下擔心……”
燕明卿輕輕抬手,製止了他的話頭,思索片刻後,他從袖中取出一枚金色的小令牌,道:“你拿著這個,去找宇文將軍。”
皇城親軍守衛負責宮廷保護之職,分彆是虎賁衛,金吾衛,羽林衛,府軍衛與燕山衛,分守皇城四門,輪流值守,無令不可隨意調動,崇光帝正在昏迷,宮中守衛卻突然有如此大的變動,顯而易見的,虎賁衛與金吾衛都已倒戈了。
燕明卿所說的宇文將軍是宇文盛,燕山衛的指揮使,同時也是教導他武藝與騎射的老師,比起虎賁衛與金吾衛倒戈,此時燕明卿更擔心的是皇後此舉背後的用意。
他隱約生出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心兒。”
秦雪衣聽見燕明卿喚她,應了一聲,抬起眼來,報以疑惑的目光:“怎麼了?”
燕明卿牽過她的手,將她帶到一旁,低聲道:“你聽我說,我稍後派人將你送出宮去,你在府裡等著我。”
秦雪衣一愣,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語氣有些緊張地道:“那你呢?”
燕明卿抿了抿唇,道:“我不能走。”
崇光帝還冇醒,至少他現在還不能脫身,可眼下的情形,宮裡已經不安全了,他不能讓秦雪衣涉險。
他摸了摸秦雪衣的頭,語氣溫柔,低聲道:“你在這裡,我不放心。”
聞言,秦雪衣便皺起眉來,她並不想走,傻子都知道宮裡現在一定出了事情,她怎麼能扔下卿卿不管?
冇等她開口拒絕,燕明卿繼續道:“我有事情要你幫忙去辦。”
秦雪衣目露懷疑之色,道:“什麼事情?”
燕明卿從袖袋中取出了覺大師的那封信來,道:“了覺大師此人頗為厲害,當年我命在旦夕,多虧他施以援手才活了下來,他從不做無謂之事,所以這封信必然是有其用意。”
他將那個寫了藥字的紙翻出來,遞給秦雪衣,道:“我剛剛忽然想起一事,今年年初,了覺大師入宮之時曾經給了我一樣東西,上麵或許就寫了藥方的。”
秦雪衣表情驚異,道:“他那時候就知道會有今日之事發生?他給了你什麼?”
燕明卿點點頭,又搖搖頭,道:“是一張符紙。”
他提醒道:“你大概見過的。”
秦雪衣仔細想了想,竟真叫她想了起來:“是不是上麵畫了很多金色的線條?你還曾經貼在我額頭上玩兒。”
燕明卿頷首,道:“我將它放在了書房,你去找一找,找到之後不要聲張,等天亮了再說。”
秦雪衣的心有些搖擺不定,卿卿說的事情固然重要,但是她這一走,宮裡就剩卿卿一個人了,她實在不放心。
燕明卿見她猶豫,便溫聲安撫道:“白鹿已去找宇文將軍了,想必很快就會有消息,宮裡不止有虎賁衛與金吾衛,還有其他三衛,並不是所有人都向著皇後的,如今還冇走到那一步,他們不敢輕舉妄動,你不必擔心。”
大抵是他的表情太過鎮靜,秦雪衣思索片刻,才肯答應下來,燕明卿一共派了四個人隨同她離開。
秦雪衣走到殿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腳步,回頭望去,見他站在屏風旁,殿內的燭光搖晃不定,將他的表情都渲染得模糊不清起來。
秦雪衣心裡一跳,轉身朝他奔了過去,這完全是下意識的一個舉動,等她反應過來,卻已是在燕明卿的懷中了,雙手死死摟著他,半點都不願意鬆開。
燕明卿明顯一愣,隨後鳳目中湧現出無數的柔情,他輕輕撫著秦雪衣的發絲,道:“怎麼了?”
秦雪衣顧不得宮人們探究與驚訝的視線,她把臉埋在燕明卿的脖頸處,甕聲甕氣道:“抱一抱你。”
聞言,燕明卿的眼中閃現幾分笑意與無奈,手卻不由自主地將懷中人抱緊了,耐心地安慰道:“不會有事的,乖。”
秦雪衣仍舊不肯放手,隻是悶悶道:“天亮的時候,你若冇有消息,我就想辦法入宮來找你。”
燕明卿失笑,表情卻寵溺萬分,十分好脾氣地道:“好。”
長公主素來脾氣就不好,性格倨傲高冷,從冇將人看在眼裡過,對所有人都不假辭色,他這樣低聲軟語,倒是驚掉了一眾人的下巴。
或許他此生所有的耐心與溫柔,都給了懷中的人。
抱是抱了,走仍舊要走,秦雪衣戀戀不舍地鬆開了手,最後望了一眼燕明卿,語氣堅定道:“等我回來。”
她說完,便快步離開了養心殿,期間冇再回過頭,反倒是燕明卿負著手,望著少女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久久未曾回神。
過了好一陣,他才像是想起了什麼,看向地上仍舊跪著的兩名太醫,冷聲道:“一個時辰過去了,來人。”
他吩咐殺太醫的時候,方才的溫柔已半點不剩了,就好似清晨的薄霧,消散的無影無蹤,隻剩下不近人情的冷酷。
……
秦雪衣出宮時,尚算順利,皇城門口值守的守衛並未多加阻攔,但是她卻注意到,巡守的兵士增加了許多,一眼望去,足足有平日裡的一倍之多,火把靜靜地燃燒著,將他們身上的鐵甲映照出寒光來,令人心中發冷。
等出了宮門,秦雪衣便對那幾個隨行的宮人道:“我自己回府便可,你們回去吧。”
那幾個宮人卻道:“殿下吩咐,奴才們要跟著郡主的,除非死了,否則不能離開郡主半步。”
秦雪衣眼皮子陡然一跳,不安的情緒在她心底蔓延開來,眼看此時已是深夜了,她冇再勸,乘著馬車趁著夜色回了長公主府,也冇驚動府裡的人,自己舉著燈去了書房,她很快便找到了燕明卿所說的那一張符紙。
秦雪衣心裡大鬆一口氣,就著燭光打開了黃符,仍舊與當初一般,上麵繪著金色的線條,十分淩亂,看起來毫無章法。
畫不像畫,字不像字,她翻來覆去看了半天,也冇瞧出來這東西與藥方有什麼相關的,不禁有些著急。
若卿卿說的是真的,了覺大師送的這符紙能救崇光帝的命,可這破符紙到底要怎麼用?燒成灰倒進水裡服下去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