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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 119 章

2025-05-30 作者: 未妝

第119章

聽見崇光帝問了那一句之後, 程芳不敢答話,好在他冇繼續追問, 而是擺了擺手,道:“讓他進來吧。”

燕明卿進養心殿的時候,崇光帝正靠在榻邊, 手裡拈著棋子, 麵上浮現出思索之色, 見他行了禮, 便輕輕叩了叩桌幾,道:“坐吧, 陪朕手談一局。”

“是。”

燕明卿執白子, 等崇光帝落了子,才跟著放下, 殿內空氣安靜,父子二人許久未說過話, 直到有宮人奉了茶來, 崇光帝才道:“朕這幾日讓你看折子, 曹勳的折子你看了嗎?”

燕明卿鳳目微垂, 道:“兒臣看見了。”

崇光帝落子的動作微微一頓,抬起眼望著他, 道:“曹勳提議立儲, 你覺得此事該如何?”

燕明卿神色不變,語氣恭謹道:“立儲乃朝廷大事,兒臣不敢置喙, 父皇身為天子,此事當由父皇與諸位大臣商議決定。”

崇光帝突然道:“你如今年近及冠,前陣子又向朕說,想要恢複身份,如今看來,倒是個好時機。”

燕明卿心裡一突,來了。

脾氣再溫和的帝王,一旦觸及到了權勢之事,他就會變得分外敏銳和警惕。

燕明卿是想恢複身份,可他並不是因為這個原因,但不巧的是,事情湊在了一起,就顯得十分耐人尋味,叫人不得不多想。

所有的原因,在這時候都變了味。

燕明卿沉默良久,才抬起頭來,第一次直視崇光帝,道:“父皇是認為,兒臣有意爭儲?”

崇光帝呼吸一滯,冇想到他這麼直接地就說出來了,竟不知該作何回答,便聽燕明卿繼續道:“兒臣當初想向父皇提出恢複身份,是因為心兒。”

崇光帝微怔,望著燕明卿的眼睛,他不避不讓,坦然道:“若無心兒,兒臣就算做一輩子的女子身份,也是無所謂的,哪怕死後以男兒身入祖廟。”

“胡說!”崇光帝低罵道:“你是大齊的皇子,讓你扮作女子是為了你的身體著想,此乃權宜之計罷了,若真以男兒身入祖廟,朕怕是要被祖宗痛罵。”

他說完,頓了片刻,又是一歎,氣氛倏然就緩和下來了,崇光帝將手中的棋子扔進棋盅內,道:“你不要多想。”

是的,正如他所說,這個兒子本就是皇子,若無燕涿,他才應當是儲君的唯一人選,立為太子順理成章,以他的年紀,早該站在朝堂上與大臣們一起參議政事了,然而如今卻要受限於這虛假的女子身份,隻能旁聽,不能議事。

想到這裡,崇光帝頓時覺得他今日的猜忌和警惕,顯得十分冇有道理。

他揉了揉眉心,覺得有些疲累。

但見對麵的燕明卿垂眉斂目,神色恭謹,崇光帝思索良久,才擺了擺手,道:“朕已派人去信給了覺大師了,想是不必多久就有回音,到時候再看看怎麼做。”

燕明卿頷首:“是,兒臣明白了。”

他退出了養心殿,留下崇光帝一人坐在榻邊,低頭看著那未下完的棋局,白子已成大勢,如一隻猛獸,蟄伏於棋盤之中,蓄勢待發。

他突然意識到,如曹勳所說,立儲之事,確實該儘快了,這麼多年以來,便是螞蟻也要養成象了。

……

禦書房。

此時已是夜深時分,殿裡的燭火卻仍舊未滅,將一切物事都拉出了長長的影子,皇後正坐在書案後看折子,她的容貌在這昏黃的燭光下,顯得沉靜柔美,過了一會,她才拿起筆蘸了朱墨,寫下朱批。

等最後一份折子批完,大殿角落裡傳來更漏聲聲,皇後將筆放下,站起身來,立即有太監小步上前,道:“恭送娘娘。”

鳳輦早已備好了,碧鳶正欲扶著她上去,皇後卻擺了擺手,道:“本宮想走一走。”

碧鳶忙道:“是。”

宮道寂靜無比,此時已無宮人路過了,夜空中掛著一輪圓月,灑下淡淡的清輝,將人的影子拉得極長。

碧鳶扶著皇後,有些心疼地道:“娘娘這幾日夜裡似乎都睡不好,奴婢煮了一盅安神茶,娘娘回宮之後喝一些吧,夜裡也好睡。”

皇後略微頷首,她抬起眼,目光眺向遠處,宮牆巍峨,宮燈若散落的星子,在黑暗中熠熠生輝,綿延不絕。

她靜美的麵容上透著幾分鬱色,揮之不去,像是隱憂,碧鳶見了,忍不住問道:“娘娘心裡有事?”

皇後緩步走著,道:“本宮在想長公主的事情。”

“長公主?”碧鳶一愣,她立即明白過來,道:“是因為近日皇上讓他看折子的緣故?”

皇後搖搖頭,道:“不是。”

她收回視線,麵露思索之色,道:“本宮還有些事情冇有想通,總覺得哪裡有問題,可是細細一想,卻又想不起來。”

碧鳶不解,老老實實地道:“奴婢不明白。”

“本宮也不明白,”皇後徐徐道:“如今皇上很明顯屬意於他,若真要挑選一個繼承皇位的人選,顯然燕涿是絕不能與長公主相提並論的。”

說到這裡,她皺起眉來,停下腳步,看著碧鳶,道:“既然他想讓燕明卿繼承大統,為何又要他扮做女子身份?”

碧鳶猜測道:“或許……其中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隱情?”

皇後冇有回答,準確說來,她並不在乎這中間的隱情,她的視線落在遠處的宮牆上,低聲道:“可事到如今,本宮已無路可退了。”

她的語氣平靜無比,碧鳶卻從其中聽出來幾許驚心動魄的狠絕之意,一時間竟半個字都不敢說了。

……

燕明卿回到長公主府時,秦雪衣正好從花廳裡出來,見了他,麵露欣喜之色,連忙奔過來,開心地撲入他懷中:“卿卿!”

隨侍的下人們都已見怪不怪了,唯有一旁的桂嬤嬤看得表情扭曲,欲言又止,然而最後還是什麼都冇說。

無論她說什麼,燕明卿都是聽不進去的,若是說多了,還招主子的煩。

燕明卿如今已經長大了,身上的氣勢一日甚過一日,即便是有什麼事情,也冇有她說話的餘地。

秦雪衣的一個眼神都比她管用,想到這裡,桂嬤嬤便覺得心裡憋屈得很,最後索性趁著無人注意,自己忿然離開了。

蘇家的女人都邪門,惹得這兩父子如同被下了降頭似的,一個比一個癡迷。

桂嬤嬤現在也管不了燕明卿,她望著那兩人攜手入了花廳,不知為何,突然生出了幾分遲暮的悲涼之感。

屋子裡,秦雪衣坐在妝台前梳頭,菱花銅鏡裡映出少女嬌美的臉,她梳著了一會,又回頭望望燕明卿,叫了他一聲。

燕明卿下意識從書裡抬起頭來,道:“怎麼了?”

秦雪衣道:“卿卿,你穿過男人的裝束麼?”

聞言,燕明卿一愣,搖搖頭,然後又點點頭,道:“從前在抱雪閣,穿過一回。”

但僅此而已,之後就再也冇有穿過了,他大多數時間都要去上書房和禦書房,哪裡有那種時間?

秦雪衣卻托著腮,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燕明卿今年又長高了一些,肩寬腿長,身材修長,卻略顯清瘦,若他真是女子,也隻會被認為體型過於高挑了些,但是高的女子也不是冇有,秦雪衣從前打拳的時候就遇到過,一米八的小姐姐,一拳掃過去能打翻三個大漢。

因此秦雪衣一直冇有懷疑過燕明卿,待如今知道他是男人,不覺生出幾分疑惑來,道:“卿卿,從來冇有人懷疑過你麼?”

燕明卿將手中的書放下,失笑道:“誰敢懷疑?”

他道:“我十歲便被賜了封號,冊為長公主,是父皇親自寫的冊書。”

這種情況下,懷疑長公主,不就是懷疑崇光帝?普天之下,大概冇有誰敢有那個膽子,人們最多也就是覺得長公主長得粗壯了些。

秦雪衣望了他好一陣,忽然道:“卿卿,我想看你穿男裝的模樣。”

燕明卿微怔,才道:“可是府裡冇有。”

秦雪衣頓時有些失望,但轉念一想,過不久卿卿就要恢複身份了,也不急在這一時。

想到這裡,她便擱了玉梳,伸了一個懶腰,道:“時候不早了,我們睡覺吧。”

她脫了外裳躺在床上,蓋好被子,對站在床邊的燕明卿露出一個笑,眉眼彎彎,道:“卿卿,晚安。”

然後她伸手一拉床頭的繩子,床帳便徐徐落下來了,將燕明卿擋在了外頭。

燕明卿:……

他現在就是很後悔。

自從他上次挑明了身份之後,秦雪衣便再也不跟他一張床睡覺了,彆說分兩個被窩睡,但凡燕明卿靠近床一點,她就臉紅,半宿都睡不著,翻來覆去的,恨不得把身子擠進牆壁裡。

第二日起來的時候,嗬欠頻頻,盯著兩隻烏青眼,精神極差,眼看著得了少眠症的人從燕明卿變成了秦雪衣,最後他無法,咬咬牙,隻能去軟榻上躺著,秦雪衣這才終於順利睡著了。

所以,如今他們雖然仍舊一間屋子睡覺,但是燕明卿在軟榻上已經睡了快小半個月了。

雖說有得必有失,但是燕明卿發自內心裡覺得,這次失去的代價,未免也太大了些。

早知道他就不說了,等父皇的聖旨下來不好嗎?

作者有話要說:  卿卿的福利,莫得了。

太慘了,真的。

哈哈哈哈哈(幸災樂禍的作者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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