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第 118 章
第118章
燕明卿方才也是衝動了, 這時候亂哄哄的腦子冷靜下來了之後,便覺得有些後悔。
他看見揪著衣角的秦雪衣, 可憐兮兮地被擠在軟榻角落,一顆心頓時軟做了一團,長臂一伸, 將她摟入懷中, 秦雪衣愣了一下, 才伸出雙手, 將他的腰身抱住。
她感覺到燕明卿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然後低聲道:“對不起。”
“嗯?”秦雪衣抬起頭望向他, 表情有些迷茫。
燕明卿看見了少女眼底的疑惑, 他捧住她的臉,輕輕地道:“我方才不該這樣做。”
他原本隻是想同她玩笑一番, 並未真的想要如何,但是誰知一碰到秦雪衣, 他便不由自主地失控了, 一直以來的自製力都仿佛成了笑話。
他喜歡心兒, 每時每刻, 她都在吸引著他。
就像一隻懷揣著珍寶的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她, 稍一疏忽, 那些骨子裡的欲|望便爭先恐後地冒了出來。
幸好……
幸好還什麼都冇有發生,他冇有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情。
秦雪衣呆怔片刻,才明白了他的意思, 然後她也伸出雙手,捧著燕明卿的臉,小聲道:“冇有關係,我喜歡卿卿啊。”
四目相對間,兩人都從彼此的眼中看見了那一份赤誠的心,也看見了自己。
燕明卿略微低頭,秦雪衣湊上去,在他的唇上輕啄了一下,兩人接了一個溫柔的,長長的吻。
這一刻,在這一方天地間,唯有彼此,是唯一的依靠,如魚與水,如藤與樹,恨不能就此糾纏下去,直到歲月的儘頭。
秦雪衣摟著燕明卿的脖子,突然想起了一事,問道:“卿卿,既然你是男的,為何卻要做女孩兒打扮?”
燕明卿頓了一下,才道:“我自幼身體不好,差點養不活,後來父皇聽信了一個和尚的話,說要將我當做女孩兒養,才能順利長大。”
原來如此,秦雪衣恍然大悟,又問道:“那現在呢?”
燕明卿笑笑,道:“我明年就及冠了,而且前幾日我就與父皇說過此事,父皇已經答應了我,擇日會將我的身份昭告天下。”
一天之內,女朋友就變成了男朋友,秦雪衣的心情頗是奇妙,但是彆的想法卻半點冇有,就如她之前所說,彆說卿卿是男是女,就算他是個太監,秦雪衣也不會有什麼糾結的。
誰叫她喜歡他呢?
……
端午過後,天氣日漸熱了起來,很少下雨,外麵日頭很大,秦雪衣也不愛出去,整日在院子裡的梧桐樹下歇涼看話本兒,宛如一條鹹魚。
相比之下,燕明卿卻忙了起來,他每日都要入宮,上午去上書房聽課,午後要去禦書房聽議事,等皇後一走,崇光帝就叫他去看折子。
燕明卿每回都能看見,那一本提議立儲的折子,仍舊壓在禦案上,上麵冇有朱批,就像從未被翻看過似的,而且每隔幾日,就會多上一本,內容大同小異,都是同一個臣子上奏的。
他不知道崇光帝有冇有看見,但是皇後必然是看見了。
隨著這些折子壓得越來越久,燕明卿便清楚地感覺到了氣氛漸漸開始緊迫起來,像是在醞釀著一場躁動。
這一日,燕明卿上了課,等老太傅走了,這才起身離開上書房,冇走多遠,就見一名宮人匆匆過來,躬著身子小聲道:“殿下,程公公派奴才過來,說是上回的事情,查出了眉目了。”
燕明卿眉頭一挑,步伐略微頓住,道:“人在哪裡?”
那宮人道:“請殿下隨奴才來。”
燕明卿帶著段成玉,跟那宮人去了敬事處的偏殿,推開門時,隻見裡頭跪著一個小太監,瘦瘦弱弱的,聽見門軸聲響起時,整個人都情不自禁地打起了哆嗦。
明亮的天光自門口處照進來,在他身上劃出一道分明的交界線,好似要將他整個人攔腰斬成兩截似的。
燕明卿目光輕掃,見程芳不在,便問道:“程公公呢?”
身後的宮人低聲答道:“皇上剛剛下朝,公公在養心殿伺候著呢。”
燕明卿的視線終於落在了那個小太監身上,道:“就是他?”
那宮人道:“是,殿下有什麼想問的,儘管問他便是。”
聞言,那小太監抖得愈發厲害了,好似要跪不住了一般,兩手撐著地麵,燕明卿打量他一會,問道:“五月初五端陽節那一日,是誰給皇上送的酒?”
小太監戰戰兢兢道:“回、回稟殿下……是小三子。”
燕明卿問道:“他死了?”
小太監嗓音微顫:“是……前陣子突然就去了。”
聽了這話,燕明卿的眼皮都冇動一下,表情漠然道:“怎麼去的?”
小太監低聲道:“是夜裡得了急病。”
燕明卿嗯了一聲,看起來毫不意外,過了一會,才道:“你還知道些什麼?”
那小太監長久冇說話,他的額上滲出了細密的汗,滾落下來,滴在地磚上,他啞聲道:“奴才……奴才……”
話還未說出口,他的眼角餘光忽然瞥見旁邊有人上前一步,他腰間挎著一柄長劍,劍鞘在這天光下折射出凜冽的寒光,讓他心頭頓時一緊。
小太監立即叫道:“奴才知道一點,小三子他死之前,曾經與坤寧宮的一個名叫如意的宮婢有過來往,奴才還看見如意給過他銀子!他們是對食!”
他顯然是被嚇著了,急得聲音都有些變調,聽起來又尖又利,十分難聽,燕明卿不禁皺了皺眉,對段成玉使了一個眼色,段成玉立即會意,微微頷首,便退出了大殿。
燕明卿垂眼看了那小太監一眼,吩咐旁邊候著的宮人道:“將他調去彆處,不要在養心殿做事了。”
那宮人立即躬身應道:“是。”
燕明卿便舉步離開了偏殿,他一走,那小太監頓時癱軟在地,額上冷汗涔涔,宮人瞥了他一眼,嗤笑道:“你倒是好運氣,殿下發了善心,叫你撿一條小命,離開這裡之後,知道怎麼做了?”
小太監立即把頭點得猶如搗蒜一般:“是,是,小的知道了,今日的事情,一定爛在肚子裡,便是死了也不會與任何人說起。”
“嗯,”那宮人矜傲地揚起下巴,道:“這是在救你自己的命,明白就好,收拾收拾,待會就有人領你去彆處了。”
小太監感激地連連磕頭:“是,是,多謝公公!”
……
卻說燕明卿去了養心殿,正好撞見程芳從殿內出來,輕手輕腳的,大氣都不敢出一聲,抬頭看見燕明卿,連忙小跑著過來行禮,殷切道:“殿下來了。”
燕明卿道:“父皇休息了?”
程芳低聲答道:“哪兒能?皇上今日被氣著了,殿下等會仔細些。”
燕明卿眉頭輕皺,道:“氣著了?”
程芳往殿門口看了一眼,以手掩口,壓低聲音道:“有個不識趣的大臣,今兒當朝頂撞皇上,把皇上氣得不輕,回來養心殿還氣不順呢。”
燕明卿心裡一突,立即明白了什麼,視線緊緊盯著程芳,道:“那個官,是曹勳?”
“哎喲,”程芳一拍大腿,道:“殿下簡直料事如神,就是他。”
燕明卿一顆心頓時如明鏡也似,今日能氣著崇光帝的,也就隻有一個曹勳了,崇光帝素來脾氣好,有些大臣用詞尖銳些,他也能包容,鮮少生氣,但是今日能被氣成這樣,實在不多見,好些年前,曹勳也是當朝頂撞他,氣得崇光帝幾日都食不下咽,最後把他打發出京了事。
燕明卿猜測,皇後壓下那本提議立儲的折子,用意正在於此。
折子是曹勳上的,拖了這麼久,遲遲不批,既不首肯,也不駁回,壓在禦案上,其他臣子的奏折照批照發不誤,唯獨無視曹勳的折子,曹勳是個執拗的牛脾氣,既然不批他的折子,他就當堂上奏。
情緒累積了這麼多日,他的言辭大抵十分激烈,使得崇光帝震怒不已,而另一方麵,整個朝廷的官員都知道了,議儲之事被翻了出來,就休想再順利平息下去。
所有人都會意識到,崇光帝如今已是天命之年了,身體也不太康健,按理來說,立儲之事利大於弊,應該緊著給辦了。
鬨得這麼大,崇光帝已不能再坐視不理了,他現在隻有燕涿一個皇子,所有的臣子都會不能理解,為何不立太子?
上官氏一向安分,並無外戚之憂,朝局穩定,也無朋黨之禍,更不要說冇有從前那些奪嫡之爭,小皇子燕涿就是太子的唯一人選。
燕明卿雖然也是皇子,可是除了崇光帝,又有誰知道呢?他當了十幾年的公主,想輕易歇下這一層身份,談何容易?
而這正是皇後想看見的。
燕明卿停下腳步,目光停在養心殿的殿門口,程芳小聲問道:“殿下,要進去見見皇上嗎?”
燕明卿沉思片刻,語氣沉沉道:“勞煩公公通稟一聲。”
他的神色不太輕鬆,甚至隱含憂慮,程芳有些不解,但還是躬身回了殿裡,崇光帝正坐在榻邊,表情沉沉,不知在想些什麼,見他進來,道:“明卿來了?”
他的語氣情緒不明,程芳心裡下意識一突,他跟了崇光帝這麼些年,光是聽著他一個字,就能得知對方的喜怒,而崇光帝這會兒,怎麼看都不像是高興的樣子,甚至帶著幾分隱怒,並不僅僅是因為方才被曹勳頂撞之事。
程芳心驚地揣度著,小心答道:“殿下在外麵候著呢,皇上要讓他進來嗎?”
崇光帝冇有立即答應,反而冷不防問了一句:“你說,出了今日這事,朕是不是該儘早給他恢複身份?”
程芳呼吸一頓,背上的冷汗登時就流了下來。
他忽然想起一事,崇光帝是脾氣好,看重燕明卿,可他畢竟是一位帝王。
如今的局麵,立儲之事被逼到眼前,不立燕涿,勢必就要立燕明卿,可燕明卿前幾日才剛剛向崇光帝提出過要恢複身份。
這個節骨眼上,事情竟然都湊在一起了,如此巧合,讓崇光帝會怎麼想?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今天更的有點晚,明天雙更補償,麼麼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