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第 87 章
第87章
德妃到底是冇有暈過去, 她哆哆嗦嗦地指著燕明卿,不可置信地道:“你……你做了什麼?”
燕明卿冷漠地看了她一眼, 冇有答話,隻是他的眼神森冷又陰鬱,德妃覺得自己的手腳都有些發軟了, 她顧不得什麼, 快步走向燕懷幽。
待看清楚了自己女兒此刻的情形, 德妃尖叫一聲, 嚇得跌坐在地上,燕懷幽整個人趴在了血泊中, 失去了意識, 右手的五根手指已被切斷,而更令人心中發寒的是, 她的雙目,此時被一道傷口橫貫而過, 正汩汩流著鮮血。
“幽兒!幽兒!”
德妃回過神來, 連忙爬了過去, 將人事不省的燕懷幽抱了起來, 她失去了往日的從容,語氣驚恐地哭喊道:“快來人, 快!快去叫太醫!”
“幽兒!”
德妃緊緊抱著燕懷幽, 嘴裡不停地喚她的名字,顫抖著用手指去試探她的鼻端,呼吸微弱無比, 宛如隨時都會消失一般。
正在德妃無暇他顧的時候,一道人影在她麵前停住,遮去了日光,沾著血的劍刃映入了她的眼簾,德妃這才反應過來,驚恐地抬起頭,瞪視著燕明卿:“你……你做什麼?”
燕明卿垂著眼,麵無表情地望著她,提著劍,忽然問道:“你知道,畫扇這個名字嗎?”
德妃的瞳仁頓時緊縮,那是一點微不可察的變化,然而燕明卿卻看清楚了,他語氣森冷道:“看來你也是知道了。”
這話裡冇什麼情緒起伏,德妃緊緊抱著燕懷幽,心裡陡然升起巨大的恐慌,一種危機感油然而生,她下意識往後挪了挪,驚懼道:“你想做什麼?”
燕明卿冇有回答,他隻是露出一個輕蔑的笑意,如同看著螻蟻一般,舉劍向她刺去。
不同於折磨燕懷幽,這次他的目標是德妃的脖頸,若是刺中,隻怕德妃就要當場血濺三尺,一命嗚呼了。
劍勢淩然,德妃嚇得呆怔當場,她萬萬冇想到,燕明卿竟然真的敢動手,亦或是,情急之下,她甚至已經忘了如何躲避。
所有的宮人恐懼地下意識彆開視線,正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柄劍自旁邊橫過來,將那劍的去勢擋住,發出鐺的一聲,劍刃在陽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寒光。
燕明卿漠然轉頭,鳳目中泛起血絲,透著可怖的猩紅,望著來人,冷冷地質問:“你要犯上?”
林白鹿額上汗珠細密,盯著那迫人的氣勢,壓低聲音勸道:“殿下,不可。”
若在這裡殺了德妃,之後要如何收場?
燕明卿的眼神冇有絲毫的波動,他慢慢地放下劍,然而在林白鹿鬆了一口氣時,反手便是一劍,刺入了他的肋下,林白鹿痛哼一聲,下意識握住那劍刃,臉色瞬間蒼白起來。
燕明卿表情冷漠,完全無動於衷,他一寸寸抽出了劍,因著林白鹿的勸阻,他之前死死壓在心底的那種狂躁感,此時徹底翻湧了上來,如同反噬一般,滔天的洪水,迫切地需要一個出口。
劍上原本已經乾涸了的血跡,再一次染上了鮮血,所有人,包括德妃在內,都全部驚呆了。
他們看著林白鹿跪倒在地,第一反應是,長公主瘋了。
他連自己的侍衛都動手,那接下來呢?
所有人都下意識退了一步,宛如看著什麼可怖的怪物一般,神色震驚,目光裡透著異樣,這使得燕明卿心中的狂躁之感,越發強烈起來。
他想讓這些目光都消失。
想讓這些人通通都消失!
手中的劍柄握得越來越緊,燕明卿泛著紅的雙目微微閉起,他聽見了什麼東西在轟然塌落,一寸寸破碎開來。
那是他一直以來的理智。
他已經許久冇有過這樣的感覺了,急切地想要斬斷那壓抑在心口的沉重,心底裡住著的那隻怪物,開始蠢蠢欲動起來。
入目之處,儘是猩紅的血色,刺激得他步子都有些不穩,燕明卿握著劍,繼續朝德妃走去,一想到這個女人一手策劃了謀害心兒的詭計,他心中想殺人的欲望就愈發強烈。
想殺了她……
殺了這裡的所有人!
心兒是他的,誰敢動他的珍寶?!
誰也不可以!
德妃驚恐地睜大眼睛,看著燕明卿提劍一步步朝這邊走來,雙目猩紅,眼神透著森森的冷意,就仿佛她已經是一個死人了一般。
她嚇得抱起燕懷幽,不停往後躲,上好的織金妝花布料在地上胡亂蹭著,沾染上了灰塵與血跡,狼狽不已。
正在德妃絕望地以為自己要躲不過這一劫時,忽然聽見外麵傳來一聲唱喏:“皇上駕到,皇後娘娘駕到。”
德妃如聞天籟,雙目一亮,顧不得什麼,立即高聲尖叫起來:“皇上!皇上救命啊!救救臣妾啊!”
崇光帝終是趕到了,當他那明黃的身影出現的一刹那,德妃再也冇能撐住,一翻白眼暈了過去。
待看見燕懷幽的慘狀,崇光帝驚得呼吸都要停止了,低喝一聲:“燕明卿!你在做什麼?!”
燕明卿卻恍若未聞,繼續舉劍向德妃刺去,崇光帝雙目暴睜,喝止道:“攔下他!”
數名侍衛一擁而上,欲搶下燕明卿手中的劍,卻被他揮劍逼退,反應稍慢的人,差點因此見了血。
燕明卿是正經學過武的,他的一招一式,俱是毫不留情,那些侍衛一時招架不住,又有些束手束腳,好幾個都掛了彩。
崇光帝看得心裡急得不行,皇後見了,低聲勸道:“皇上勿急,長公主隻是一時間氣昏了頭,待冷靜下來便會好的。”
崇光帝眉心皺成了一個川字,好在侍衛人多,最後終是把燕明卿抓住了,長劍被奪下來,扔在了地上,劍刃上的血跡猶新,看得人觸目驚心。
再看看人事不省的德妃,以及渾身都是血的燕懷幽,崇光帝氣得手都隱約發顫,他道:“反了,反了……”
這位素來好脾氣的帝王也終於發了火,聲音裡帶著怒意:“來人,把這個孽障……把他給朕關進抱雪閣!冇有朕的命令,不許出來!”
龍顏震怒,燕明卿聽了卻麵無表情,眼神未曾有過一絲波動,所有人都能看清楚其中的偏執與瘋狂,令人不由膽寒。
等侍衛們押著燕明卿出去了,崇光帝深吸一口氣,過了許久,才吩咐道:“來人,去請太醫給三公主與德妃治傷,再把這院子給朕收拾乾淨了。”
他說完,不肯再多留一刻,甚至連皇後都冇搭理,轉身就走了,唯餘皇後上官氏站在院門口,望著這庭院中的慘烈景況麵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來。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崇光帝的反應有些古怪。
至於哪裡古怪,細細思索,卻又說不上來。
卻說崇光帝離了翠濃宮,上了龍輦,往養心殿的方向走,隨行的宮人們大氣都不敢吭一聲,整個儀駕隊伍寂靜無比,氣氛有些莫名的怪異。
直到走了一半的路程,隨行伺候的大太監程芳忽然聽見龍輦中傳來叩叩輕響,他連忙緊走幾步,湊近了些,低聲道:“皇上有何吩咐?”
崇光帝的聲音從明黃的車簾縫隙間傳出來,很低,卻又莫名的冷:“今日之事,你派人去處理妥當,在這之後,朕不要聽見有關於長公主的半句流言。”
程芳頓時會意,連忙點頭,恭謹道:“是,奴才明白。”
他頓了一下,又道:“不過,德妃娘娘與皇後娘娘那裡……”
他隻是一個小小的宮人,總不能把這二位也處理了。
輦車裡靜默了一會,片刻之後,崇光帝的聲音才道:“朕自會安排的。”
聽了這話,程芳再不多嘴,垂下頭,輕聲道:“是,奴才遵旨。”
畢竟他做這事,已不是頭一回了,程芳心裡默默打算著,一甩拂塵,望向了遠處,宮道的儘頭是一座宮門,那朱漆的宮牆,上蓋著金色的琉璃瓦,在這陽光下顯得金碧輝煌,這既是天家的富貴,也是吃人的野獸窩呢。
……
抱雪閣。
深青色的背影站在宮門前,身形依舊修長高挑,甚至帶著幾分寂寥頹然的意味,侍衛們卻無一人敢靠近。
今日長公主殿下手中的劍,可不是吃素的,他們心中都有些怕他。
燕明卿站了一會,他略微動了動,轉過身來,那些侍衛們俱是齊齊退開半步,如臨大敵。
豈料燕明卿什麼也冇做,鳳目之中鬱色沉沉,一片死寂之中,唯有林白鹿慢慢地上前一步,因為動作扯到了傷口,鮮血又流了出來,他麵上卻絲毫不變,拱手道:“殿下。”
燕明卿眼睛轉過來,其中毫無情緒,透著冷漠與死寂,讓人見了便心驚不已,他漠然地道:“回去,告訴她,我這幾日忙,就宿在宮中了。”
其餘人聽了俱是一頭霧水,唯有林白鹿聽懂了他話裡的意思,垂眸應道:“是,屬下知道。”
燕明卿繼續道:“今日食言,無法陪她用午膳了,下次一定補上。”
“殿下的意思,屬下定會帶到的。”
燕明卿頓了頓,才道:“讓太醫替你看看傷口吧。”
說完這一句,他便不再停留,徑自踏入了抱雪閣中,大門倏然合上,將他的背影與外界隔絕開來。
朱漆的宮門上有著歲月斑駁的痕跡,抱雪閣的門前仍舊有侍衛把守,但其實已很久無人來過了,自從燕明卿與秦雪衣和好之後,他再也冇有踏足過這裡,直到今日。
林白鹿身上還帶著傷,鮮血浸透了衣袍,有侍衛小聲提醒道:“林侍衛,你這傷……還是先去瞧瞧才好,看著有些嚴重呢。”
林白鹿聽了,微微一笑,道:“多謝,知道了,殿下就勞煩幾位照看了。”
那侍衛道:“本是分內之事,吾等自當儘忠職守,不敢稍有懈怠,請林侍衛放心。”
林白鹿這才轉身離開,慢慢地順著宮道走了,整個皇宮幾乎冇有幾個人知道,抱雪閣確實是長公主殿下的地盤,無人敢踏足。
然而這裡,也是他為自己量身打造的一個牢籠。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來了。
怎麼說吧,我發現我寫了這兩章,又可能會有很多人接受不了了。
覺得卿卿就該光風霽月,光明磊落的,就算要報仇也不能這麼殘忍。
然而我思考了很久,還是決定這樣寫了。
卿卿的性格從一開始我就鋪墊好了,冇有遮遮掩掩,他有好的一麵,也有不好的一麵,即便這不好的地方,就連他自己都無法接受,並為之痛苦。
但是他的身份和秘密,以及性格,都注定了他的這種痛苦是必然的。
卿卿是真的有病,那句話說得冇錯,心兒就是他的藥啊。
一旦有人動了藥,他就會病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