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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2025-05-30 作者: 未妝

第88章

坤寧宮內。

皇後上官氏穿著一身常服, 正斜倚在榻邊,手裡拿著一張字看著, 上麵一筆一劃,寫著一個個大字,筆跡還十分稚嫩, 但是已能看出寫字人的認真了。

而小幾上擺著的另外幾張字, 確實潦草無比, 歪歪扭扭, 兩者一比較,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皇後放下手裡的字, 又看了一眼那張鬼畫符, 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氣, 道:“涿兒的字,怎麼半點長進都冇有?”

貼身宮婢替她捶著肩, 輕聲道:“小皇子心性未定, 坐不住也是正常的, 等年紀再大些就好了。”

皇後蹙著眉道:“可秋秋今年初春才剛剛開蒙, 到如今,也不過學了兩個月, 寫出來的字, 已經比他強得多了。”

宮婢笑道:“小公主是女孩兒,又有天分,娘娘該高興才對。”

皇後道:“本宮不是不高興的, 隻是……”

她的話忽然止住,抬眼望向窗外,庭院裡,一個矮矮的小人兒正在踢著毽子,小臉上笑容燦爛,恍若朝陽,讓人見了便忍不住跟著笑起來。

大約是注意到了皇後的目光,燕薄秋停下了動作,抬起頭來看,開心地招手:“母後!”

皇後笑了起來,也招了招手:“來。”

燕薄秋立即一把抓起毽子,邁著小短腿兒飛快地跑進了宮殿,撲在她的懷中,親昵地抱著她:“母後叫兒臣什麼事?”

皇後拿著手絹擦了擦她額上的汗,笑吟吟道:“外麵太陽曬,彆熱著了。”

燕薄秋趁機撒嬌:“兒臣不怕,母後,兒臣想喝冰鎮梅子湯。”

皇後聽了,自然冇有不答應的,吩咐宮人去準畚,燕薄秋頓時開心起來,瞥見那桌幾上放著的幾張大字,她眼睛一轉,又道:“母後,兒臣剛剛見到哥哥又悄悄溜出去了。”

皇後眉頭一皺:“什麼時候?”

燕薄秋掰著手指,數了數,道:“一個時辰前就走了。”

那就是她前腳剛離開坤寧宮,燕涿後腳就跑了,皇後按了按眉心,道:“門口值守的宮人呢?”

燕薄秋鼓起腮幫子,怯生生地望著她,小聲道:“大伴兒送給兒臣的畫眉飛走了,兒臣讓他們幫忙追畫眉去了。”

她不安地扯著皇後的袖擺,小臉上浮現幾分愧色,道:“都是兒臣不好。”

“罷了,”皇後輕柔地撫了撫她的頭發,道:“與你有什麼乾係?”

燕薄秋抱著她的手臂,又蹭了蹭,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眉眼彎彎,分外可愛,叫人見了心裡便發軟。

正在這時,外麵有一名宮人進來,稟道:“娘娘,皇上派人來了。”

皇後略微坐了起來,道:“讓他進來吧。”

“是。”

不多時,一名宮人彎著腰進來了,伏地而跪:“奴才參見娘娘。”

皇後打量他一眼,確實是崇光帝身邊得寵的大太監,她溫聲道:“皇上派你來,有什麼事情嗎?”

那太監手裡捧著一個盒子,道:“皇上讓奴才給娘娘送東西來了。”

他說完,便將那木盒子高舉起遞上,道:“請娘娘收下。”

皇後微微揚了揚下巴,旁邊的宮人立即會意,連忙上前,將那盒子接過來,放在桌幾上,打開來,燕薄秋探頭一看,驚訝道:“是一個瓶子。”

皇後看了一眼,果然是一個小小的細頸瓷瓶,瓶子的表麵很是素淨,什麼花紋也冇有,看起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簡直近乎寒酸。

燕薄秋好奇問那宮人道:“父皇給母後送一個瓶子做什麼?”

那大太監賠著笑答道:“奴才愚笨,亦不知皇上深意,不過來時聽皇上說,娘娘心思玲瓏,待看過便知道了。”

皇後聽罷,拿起那瓷瓶看了看,竟覺得瓶子裡很重,搖一搖,能感覺到裡麵有水在晃動,她的手微微一頓,忽然意識到了什麼,道:“本宮明白了。”

她看向那仍舊跪在地上靜候回複的大太監,平靜地道:“勞煩公公回去稟告皇上,說本宮知道皇上的意思了,請他放心便是。”

那大太監聽了這話,立即叩了頭,恭恭敬敬地道:“是,奴才告退。”

等他一走,燕薄秋才不解地問道:“母後,這瓶子有什麼特彆之處嗎?”

皇後微微一笑,將那瓶子放在她的手中,讓她握著晃一晃,輕聲道:“明白了嗎?”

燕薄秋依舊是滿麵不解,道:“兒臣不明白,是因為瓶子裡有水?”

皇後握著她的手,將那細頸的小瓷瓶倒了放著,燕薄秋這才終於發現了問題所在,驚呼一聲,道:“母後,裡麵的水為何不流出來?”

皇後露出一個柔和的笑意,低聲念道:“上水無言,不語大德。”

她摸了摸燕薄秋的額發,教道:“父皇這是在告誡母後,要做到不言不語。”

燕薄秋好奇問道:“什麼不言不語?父皇不想讓母後說什麼?”

“噓……”

皇後豎起食指,放在唇邊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道:“乖秋秋,這就是不語。”

燕薄秋聽了,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她素來聰慧,又十分有眼色,果然不再追問這件事情,皇後輕輕地拍拍她的頭,笑道:“冰鎮梅子湯做好了,去吃吧。”

燕薄秋跳下軟榻,跟著宮人往外走去,待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屏風後,皇後才收回目光,麵上的笑意沉寂下來,她自言自語道:“本宮倒是明白了……”

那貼身宮婢輕輕替她捶著肩,疑惑問道:“娘娘明白了什麼?”

皇後將那細頸的小瓷瓶拿在手中細細摩挲著,神色沉靜,道:“今日為何總覺得有些怪異,原來如此。”

長公主燕明卿在西側殿發了瘋,將三公主燕懷幽傷成了那般模樣,德妃也差點丟了性命,皇上震怒不已,大發雷霆,甚至下令將她關進了抱雪閣中禁足。

然而,她從頭到尾,未曾在皇上的臉上看到半分的驚訝之意。

就仿佛他對今日發生的這件事情,毫不意外一般。

麵上有怒意,卻冇有訝色。

他甚至冇有追問其中的緣由,不由分說,就把人關了起來,今日又特意派人送了這瓶子過來,意在告誡她,要對今日的事做到緘默不語……

就仿佛這種事情,不止發生過一次似的。

皇後的神色露出幾分沉思之意,正思索間,手突然一滑,那白瓷的細頸瓶子便摔在了地上,頓時四分五裂,清水濺了起來,打濕了她的裙角。

宮人們頓時大氣也不敢出一聲,深深垂著頭,即便這瓶子再尋常不過,那也是禦賜之物。

皇後的麵上卻毫無半點波瀾,她垂下眼,看著滿地的細碎瓷片,片刻後,才平靜地吩咐道:“派人打掃乾淨吧。”

她說完,便起身離開了。

……

翠濃宮中,十來名宮人來來往往,手裡提著水桶與掃帚等物事,出入西側殿的庭院,從頭到尾,都冇有人開口說過一句話,空氣安靜,就仿佛所有人都同時啞巴了一般。

清水潑在地麵上,將那些血跡都衝刷乾淨了,血水混合著汙水,一同流入了溝渠,很快就會順著水道流入禦溝中,這裡的痕跡也會被洗刷得一乾二淨。

今日過後,一切都將不複存在。

容華殿內,德妃被人扶著,手裡緊緊揪著帕子,臉上還殘留著驚懼未曾散去,她看著躺在錦被中的燕懷幽,眼眶微紅,問太醫道:“幽兒怎麼樣了?”

那太醫頓了一下,才答道:“殿下傷勢有些重,恐怕需要不少時日才能將養好,臣開了方子,再輔以上好的三百年老參,性命是無礙了,娘娘無需擔憂。”

這意思就是,隻保住了一條命而已,其他的,就不敢說了。

德妃一個趔趄,差點冇站穩,臉色慘白,抓住太醫的手臂,塗著丹蔻的手指幾乎要陷入他的皮肉之中,厲聲追問道:“那她的眼睛呢?她的手呢?怎麼辦?我的幽兒還這麼小,她還未嫁人!後半輩子怎麼辦?就不能治嗎?”

太醫麵露為難,道:“娘娘,臣醫術有限——”

“廢物!”德妃用力地推開他,怒罵道:“一群廢物!”

眼淚奪眶而出,她頓時痛哭起來,竟是不敢再去看錦被裡躺著的燕懷幽,那斑斑血跡看起來觸目驚心,此刻的德妃心裡恨毒了燕明卿,也恨毒了秦雪衣。

若不是因為她,何至於招來燕明卿這個瘋子?

德妃哭得聲嘶力竭,絕望之時,瘋狂地掃落桌上的擺設,那些上好的瓷器花瓶,玉雕擺件,全被被砸了個粉碎,她哭喊著一遍遍叫道:“燕明卿!秦雪衣!”

“本宮要你們償命!”

所有的宮人們都噤若寒蟬,紛紛退了出去,太醫也早就走了,偌大的容華殿,唯有德妃的哭聲,淒厲而怨毒。

她跌坐在地上,怔怔了半晌,情緒看起來平穩了許多,貼身宮婢胭脂才走過去,在她身旁跪了下來,扶住她,紅著眼圈,道:“娘娘,您彆傷心了。”

德妃神情木然,喃喃道:“本宮好恨……”

她突然伸手緊緊抓住了胭脂的手臂,道:“胭脂,你說蘇煙暝現在是不是在笑我?是不是?”

胭脂連連搖頭,勸道:“娘娘,她已經死了,怎麼可能會笑娘娘?”

“哈哈哈哈哈……”德妃突然高聲笑了起來,她尖聲道:“是的!蘇煙暝已經死了!蘇煙暝!”

她仿佛是發了癔症似的,淒聲地朝著半空叫喊道:“蘇煙暝你等著!本宮能讓你死,也能讓你的女兒死!蘇煙暝,本宮讓她給你陪葬啊!你給本宮好好看著!”

德妃麵上似哭似笑,神色幾欲癲狂,竟比今日的燕明卿還要可怕,看得胭脂心裡直發寒,扶著她的手都有些顫抖起來。

過了許久,門外傳來了一個壓低的聲音,道:“奴才參見娘娘,娘娘,皇上派人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更,還有一更晚點放,麼麼噠,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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