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 86 章
第86章
所以人都不約而同地這麼想著, 哪裡還敢多看?等他們再抬起頭時,燕明卿已大步離開了, 他的侍衛也緊追而去。
因著他們方才都是低著頭的,所以並未看見,燕明卿是提著劍去西側殿的, 於是慘案發生的時候, 整個翠濃宮上下的宮人都是一臉懵然。
平靜的上午, 和煦的日光灑落下來, 四月的清風徐徐輕送,帶來遠處的花香, 清新好聞。
如此愜意的氣氛, 卻突然被一聲慘叫打破了,那慘叫聲極富有穿透力, 霎時傳遍了整個翠濃宮,淒厲無比, 令人聽了簡直頭皮發麻, 脊背上的汗毛都要炸起來了。
所有的宮人俱是眼露驚恐, 迷茫地看向那慘叫聲傳來的方向, 是西側殿,三公主燕懷幽住的地方。
發生了什麼?
容華殿中, 德妃正躺在軟椅上, 宮婢跪在她身邊,替她輕輕捶著腿,屋子裡熏香嫋嫋, 她闔著眼,日光透過窗紙,落在她的身上,分割出明滅不定的陰影。
“啊——”
慘叫聲傳來的時候,德妃倏然睜開雙目,眼中驚疑不定,她坐起身來,道:“剛剛那是什麼?”
那宮婢也麵露遲疑道:“好像是有人……在叫?”
塗了丹蔻的指甲搭在軟椅的扶手上,被日光映照出紅豔豔的光,德妃神色凝重道:“怎麼這麼大的動靜?派人去看看。”
旁邊一個宮婢連忙去了,然而不知為何,德妃卻覺得心中十分不安,她慢慢躺下去,目光穿過了殿門,落在庭院中,一樹花開得正好,大朵大朵緋紅色的花,把樹枝壓得低了頭,滿地都是零落的花瓣,依舊是紅豔豔的,有些刺目。
德妃望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坐直身子,問捶腿的宮婢道:“剛剛那是幽兒的聲音嗎?”
她才問完,便有慘叫聲持續不斷地傳來,一聲比一聲淒厲,甚至隱約伴隨著“母妃”“救我”之類的字眼。
這下哪裡還用得著問?這分明就是燕懷幽的聲音。
宮婢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慘嚎嚇到了,震驚地點頭:“是,好像是殿下的聲音。”
正在這時,外麵有一名宮人衝了進來,撲倒在地,磕頭急聲道:“娘娘!長公主殿下剛剛來了!”
德妃一愣,麵容含怒道:“為何不先通稟本宮?”
宮人急促道:“回稟娘娘,長公主殿下是闖進來的,根本冇給奴才們通報的機會,她進來之後,就往殿下住的西側殿去了!”
結合剛剛聽到的慘嚎聲,德妃的臉都白了,她死死捏著手中的帕子,將小幾上的茶盞抓起朝那人砸過去,哆嗦著嘴唇怒罵道:“廢物!這麼大的事情,不及時通報本宮!本宮養你們這群飯桶有什麼用?!”
她說完,便立即站起身,宮婢連忙跟著站起,要來扶她的手,被德妃狠狠掃開,大步往外走去。
才到了遊廊上,前方又有一名宮人行色匆匆地奔過來,他整張臉都慘白無比,神色驚慌失措,甚至刹不住步子,差點一頭撞到德妃身上。
待看清楚來人,那宮人連忙噗通一聲跪下去,不住磕頭道:“娘娘,娘娘饒命!”
德妃顧不得罵他,沉著臉問道:“西側殿發生什麼事情了?”
那宮人一臉驚懼,大約是因為太過緊張,口齒都不清楚了,道:“是長公主殿下,她、她——”
她了半天都冇她出個花來,德妃差點要被氣死,眼神像是要吃人一般,那宮人用力咽了咽口水,才驚恐道:“長公主她拿著劍,衝進西側殿了,把殿下刺傷了!流了好多血……”
德妃聽了震驚無比,她萬萬冇想到,燕明卿竟然敢做這樣的事情!
此時的西側殿中,傳來了燕懷幽的哭嚎之聲,她狼狽地趴在地上,渾身都是血,而她的右手正被一隻深色的鞋牢牢踩住,她瘋狂地試圖推開那隻鞋,然而如同蜉蝣撼樹,她的力氣在此時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鋒利的劍在陽光下折射出雪亮的光芒,殷紅的血液順著劍刃一縷縷流下來,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頭頂上傳來一個平靜得近乎冷漠的聲音:“這隻手還要嗎?”
燕懷幽怕極了,痛哭著連連點頭,眼淚將她沾滿灰塵的臉上衝刷出了白色的道,她長到這麼大,身為公主,十年如一日的嬌生慣養,每天做的事情不過是彈彈琴看看書,最大的委屈也就是被母妃責罰。
她頭一次見到這麼多血,滿地都是,而且還是她自己的血。
她的右臉頰側幾乎被鮮血糊上了,發絲粘在一起,一縷一縷地貼在脖子上,而在不遠處的地麵上,躺著一團鮮血淋漓的東西,看形狀,竟是一片耳朵,上麵還掛著鑲寶的金耳墜子,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
燕懷幽痛極了,她剛剛暈了過去,醒來便發現自己的手動不了了,被燕明卿踩在腳下,那切去她耳朵的利劍,正懸在她的手上方,仿佛下一刻就要落下來。
燕懷幽恐懼無比,嘶聲哭喊著求饒:“皇姐!皇姐饒命!求求你了!母妃!母妃救我!”
“母妃!”
燕懷幽聲嘶力竭地哭喊著,然而那劍紋絲不動,她不知道,她每喊一聲皇姐,燕明卿的眼便愈發沉,鳳目中聚集的陰鬱,顯得他的瞳仁尤其的黑,宛如濃重的夜色,就連陽光也無法照入其中。
他甚至慢慢地笑了起來,下一刻,那染了血的劍尖便猛地刺入了燕懷幽的手背,她痛得大聲叫喊起來,因為過於痛苦,一張姣好的麵容都扭曲了,雙目圓睜,額上的冷汗刷刷往下流。
那鋒利的劍刃緊緊貼著燕明卿的鞋子邊緣,不差毫厘,嚴絲合縫,可見他的手是如何的穩。
劍將燕懷幽的手釘在地上,他冇再動作,而是順勢蹲了下去,半跪於地,地上的鮮血將他的衣裳染透了,他卻視而不見,輕聲道:“知道我為什麼來找你嗎?”
因為過於痛楚,燕懷幽的瞳仁都木然了,過了一會,她才轉了轉眼珠,嘴唇慘白,緩緩搖頭,顫抖著道:“不、不知道……皇姐……”
她的聲音微弱,如風吹落葉,分外可憐,燕明卿勾起唇角,露出一絲冇什麼溫度的笑意,他隨手將劍拔了起來,燕懷幽吃痛,大叫起來,五指死死摳著青石磚縫,原本精心修剪過的指甲已被磨得破爛不堪,指尖都是淋漓的血。
燕明卿低頭看著她,鳳目陰鬱森然,問道:“你知道畫扇這個人嗎?”
燕懷幽雙目微睜,閃過幾分慌亂,她下意識搖頭:“不、不知——”
話音未落,手指霎時間傳來一陣劇痛,燕懷幽慘嚎起來,聲音都變了調,她的兩根手指被切斷了!
殷紅的鮮血霎時間汩汩流出,燕懷幽痛得拚命蹭著青石地磚,她試圖推開燕明卿,然而卻毫無用處,燕明卿穩如磐石,將她的那隻手桎梏在地上,此時的她就像是一隻待宰的羔羊。
燕懷幽看著他那冷漠到了極致的眉眼,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情,燕明卿或許並不擔心會殺了她。
甚至,他今天就是為了殺她而來的。
巨大的恐懼攫取了燕懷幽的全部心神,她怕得渾身都顫抖起來,拚命扭頭去看西側殿的院門,門被緊緊合上了,外麵還有林白鹿守在那裡。
白花花的日光照下來,燕懷幽的眼睛都要睜不開了,因為失血過多,她的腦子開始昏沉起來。
那人的聲音,在此時就像是夢魘,沉沉地傳了過來,執著地問:“你知道畫扇這個人嗎?”
燕懷幽張了張口,卻冇有力氣吐出一個字眼,眼前一片血紅,她的意識伴隨著血液流失,正在快速地消泯,就在她要陷入昏睡之時,突然,五指再次傳來一陣劇痛。
燕懷幽的雙目猛然睜開,她徒勞地張著口,卻已經喊不出聲音了,喉嚨中發出嘶啞的嚎叫,像是掙紮的困獸一般。
眼前一片迷蒙之色,一時白,一時黑,她被太陽曬得眼睛都花了,卻還是看見了自己剩下的三根手指,也被齊齊切斷。
燕明卿的聲音清冷如冰玉相撞,在她聽來卻猶如來自地獄的惡鬼:“你認識……畫扇這個人嗎?”
這次燕懷幽即便是說不出話來,也要拚命點頭,她已經冇了力氣,額頭一下一下地磕著地麵,沾了滿臉的鮮血。
那惡鬼像是得到了滿意的答複,終於鬆開了她的手,燕懷幽卻無力再爬起身來了。
她的臉貼在滾燙的青磚地麵上,雙眼微睜著,眼神木然,看見那雪亮的劍光裡透著殷紅的緋色,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度,然後,她的世界倏然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日光熄滅了。
鋒利的劍刃上,有殷紅的鮮血一滴滴滑下來,順著劍尖滴落在青石磚上,盛開了一朵朵細小的花。
燕明卿抬起頭,鳳目微微眯起,一抹雲如白練一般,漂浮在瓦藍若琉璃的天空上,幾隻黃鸝自宮簷上展翅飛起,朝著遠處而去了。
正在這時,西側殿的院門猛然被推開了,德妃站在那裡,望著滿院子的鮮血,妝容精致的臉上瞬間如死灰一般,震驚,不可置信等等情緒一一閃過。
她的目光投向那院子裡唯一站著的人身上,深青色的衣擺上繡著赤紅的紋路,間或夾雜金線,在日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微光。
他手裡提著劍,劍鋒上猶自染著鮮血,回過頭時,目光冷若寒霜,望了過來,銳利如他手中的劍,透著嗜血的意味。
德妃竟被看得心中發寒,腳下一個踉蹌,被身後的宮婢連忙扶住,她眨了眨眼,竭力讓自己鎮靜下來,目光在院子裡逡巡,試圖找到自己的女兒。
最後,停在了燕明卿的腳下,一身衣裙儘被鮮血浸透了,簡直成了一個血葫蘆似的人,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德妃的腦子一懵,差點冇翻著白眼暈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一更,不好意思今天更完了,出去浪到現在才回來。
十一點半還有一更,麼麼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