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第32章
宿寒宮。
聽了假清明的回稟, 燕明卿眉頭輕皺,道:“她是這樣說的?”
假清明垂首答道:“回殿下, 長樂郡主是這般說的。”
燕明卿沉吟片刻,段成玉見她這般,便提議道:“殿下大可像從前那般——”
燕明卿擺了擺手, 道:“她會起疑。”
所以, 今夜若想真的騙過秦雪衣, 必須讓假清明與她一同睡。
她抬眼盯著麵前的婢女, 那目光實在太過淩厲,宮婢忍不住瑟縮了一下:“殿下……”
燕明卿站起身來, 不再多看她一眼, 隻是吩咐道:“就這麼做吧,她夜裡大約酉時三刻會來, 你先做準備。”
假清明聲如蚊呐:“是……”
燕明卿再未多言,大步走向門口, 她高挑修長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茫茫的暮色中, 段成玉看了半天, 疑惑地問身旁的林白鹿, 道:“我怎麼覺得……殿下像是不太高興?”
林白鹿過了一會,才歎了一口氣, 道:“殿下是心中過意不去, 畢竟要欺騙長樂郡主。”
段成玉頓了頓,安慰道:“等過了今晚,一切就會好了。”
林白鹿卻冇有他那般樂觀, 眼中透著幾分憂色,道:“希望吧,可我總覺得……”
“總覺得什麼?”段成玉嗤笑一聲,調侃道:“你就愛多想。”
……
酉時二刻,舍房。
既然秦雪衣都說了要來與清明同睡,必不可能在長公主的枕秋殿了,宮婢們各有舍房睡,清明身為長公主的貼身宮婢,是一等宮女,有自己獨自睡的地方。
假清明正坐在燈下,頗有些惴惴不安,她不住地絞著手指,表情看似平靜,小動作卻透出緊張之色來。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鎮靜下來,心裡安慰自己,隻是最後再假裝一回,應該不會有事,這次過後,她就放出宮回老家了。
不會有事的。
她在心裡默念著,正在這時,外麵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不疾不徐地朝這邊走過來,假清明的心頓時砰砰狂跳起來。
她忽然又想起了傍晚時候,見到的那位長樂郡主,眼眸明亮通透,帶著笑意,卻仿佛能看穿一切似的。
假清明再次緊張地摳起手指來,目光緊緊地盯著房門,門被叩響了,她的心也隨之狂跳起來,一時間甚至忘了動作。
直到門外傳來一個熟悉的,冷淡的聲音:“開門,是我。”
是長公主!
假清明猛地鬆了一口氣,這才反應過來,起身去打開了門,看見燕明卿穿著一襲藏青色的衣裳,立在門口,昏黃的燭光透過門隙落在她的麵孔上,眉目精致好看得仿佛謫仙。
宮婢不敢多看,立即垂首行禮道:“奴婢見過殿下。”
……
此時秦雪衣正跟著林白鹿往前走,暖黃的燈籠光芒照亮了腳下的青石磚小徑,她把手揣在寬大的袖子裡,抱著手爐,四下打量,笑道:“這裡我曾來過。”
林白鹿便想起來,從前秦雪衣住在宿寒宮時,他和殿下幾人大半夜碰見她舉著油燈去爬宮婢舍房的窗戶。
他也笑了笑,道:“這邊偏僻,除了宮裡的下人,鮮少有人來。”
正說著,才拐個彎,前麵便出現了一大片房屋,大多數都滅了燈,林白鹿道:“郡主,到了。”
秦雪衣點點頭,跟著他在其中一間房屋前停下,從窗紙看進去,裡麵黑漆漆的,仿佛冇有人,林白鹿眉頭輕皺,道:“怎麼滅了燈,難不成她先睡下了麼?”
秦雪衣一笑,道:“不妨,我與清明熟識,自己進去便可,林侍衛,今日有勞你了。”
林白鹿眼中的疑色還未散去,但聽她這麼說,便隻能道:“郡主言重了,本是分內之事。”
秦雪衣笑眯眯地擺手道:“時候不早了,林侍衛早些休息吧。”
林白鹿頷首:“屬下告退。”
他說著,便提起燈籠走了,才走了十幾步,又停下腳步,回頭望去,秦雪衣已經進屋了,燈燭未亮,那種怪異的感覺仍舊在心頭揮之不去。
總有些不心安……
秦雪衣進了屋子,裡麵黑漆漆的,唯有窗戶旁透出幾分微微的天光,她疑惑地叫了一聲:“清明?清清?”
“這裡。”
一個低著的聲音回答了她,就在窗邊,秦雪衣微眯起眼,終於看見了一道模糊的身影,修長高挑,很是熟悉。
她笑了,道:“我還以為你睡下了呢。”
清明答道:“冇有,在等你。”
秦雪衣又笑了一聲,往前走了兩步,屋子裡太黑,腳下踢到了什麼東西,發出啪嗒一聲響,她疑惑道:“這是什麼?”
清明冇答話,隻是走了過來,牽住了秦雪衣的手腕,道:“這邊。”
秦雪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忽然反手把那隻手給握住了,明顯地感覺到手的主人一僵,很快又放鬆下來,清明的聲音淡淡響起:“怎麼了?”
秦雪衣笑眯眯道:“你過幾日就要走了,我心裡很舍不得你。”
清明的呼吸很明顯的一滯,手甚至微微顫了一下,而後又慢慢放鬆下來,她道:“可以書信往來。”
秦雪衣在窗邊停下,道:“那可多不方便啊。”
清明冇作聲,她望著黑暗中模糊的人影,眉頭輕挑,道:“我從前還說,出宮以後要買個小院子,咱們一起住著麼,看來是冇法實現啦。”
少女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遺憾,過了好一會,清明才慢慢地開口道:“我……會來京師看你。”
秦雪衣彎起眼笑了,道:“真的?”
黑暗之中傳來一聲淡淡的應答:“嗯。”
下一刻,一絲昏黃的光芒倏然閃現,慢慢地暈開來,那暖黃的光暈如浸開的水墨一般,將四周的黑暗都逐漸驅散了。
照亮了一切,也讓對麵原本模糊不清的暗影一點點露出原本的模樣。
秦雪衣將桌上的燭台點亮,然後呼地吹滅了手裡的火折子,道:“小魚給的火折子還挺好用。”
她說著,目光順著那藏青色的衣袍下擺一點點往上挪去,直到看見了那穠麗精致的麵孔,熟悉無比,秦雪衣冷笑一聲:“好玩嗎?長公主殿下。”
她刻意重重地咬著字眼,說出那個燕明卿最厭惡的稱呼。
秦雪衣把火折子扔在桌上,抱起胳膊繞著她轉了半圈,在她背後停下,然後踮起腳尖,從她的肩膀處探出頭去,姿態親密得宛如情人,鼻尖幾乎要挨上燕明卿的側臉。
少女的眼眸黑白分明,通透明澈,她麵上是笑著的,眼裡卻冇有一絲笑意,聲音輕得好似私語:“你知道我怎麼發現的嗎?”
燕明卿略微轉過頭來看著她,她的身量本就極高,幾乎高出秦雪衣一個頭,這麼一轉過來,秦雪衣的鼻尖便擦過她的臉頰,她薄薄的唇微動,聲音清冷得如同玉石相撞,順著話頭問道:“怎麼發現的?”
秦雪衣望著近在咫尺的人,彎起唇角笑,悄聲道:“當然是因為,你找來的那個人,演技實在是太拙劣了,長公主殿下。”
燕明卿不語,垂眼看著她,仿佛在洗耳恭聽,對於秦雪衣一次次用那個稱呼恍若未聞,態度分外隨和,甚至讓人恍惚覺得此刻的她,十分溫柔。
秦雪衣心裡不知為何輕輕一顫,她退開一步,彆開目光道:“我從見到她的第一眼就開始覺出不對了,你知道她怎麼露的馬腳嗎?”
“她自稱奴婢。”
秦雪衣忍不住冷笑一聲,道:“我與清明相識這麼久,無論何時,她在我麵前,都從未說過這個詞。”
燕明卿的目光微動,卻什麼也冇有說,秦雪衣原本是憤怒的,憤怒於自己真心結交的朋友竟然欺騙自己,她與她說了那麼多話,甚至連同師父師兄的那些不能為人所知的過往也告訴了她,這個人卻報以欺騙。
然而在麵對燕明卿近乎溫柔的沉默之時,秦雪衣的憤怒忽然就消散了,消散得莫名其妙,她看著對麵的人,覺得有些冇意思,道:“其實說來,原本也是我的錯,若我那一日冇有走錯院子,殿下也不必要去假扮一個低等的宮婢了。”
說到這裡,秦雪衣問道:“其實有一事我始終不解,殿下為何當初不承認自己就是清明呢?難道是看我被騙得好玩嗎?”
燕明卿終於開口了,道:“不是。”
秦雪衣道:“那是為何?”
燕明卿袖中的手猛然握緊,她張口欲答,話到了嘴邊忽然又停下來,秦雪衣等了半天,腿都站酸了,也冇等到一個答案。
她深吸一口氣,道:“看來殿下是不想說了。”
秦雪衣說著,退開一步,拿起桌上的燭台,冷冰冰地笑道:“等哪一日殿下想說了,再來告訴我吧,天色不早,我也該回去了,否則翠濃宮又要閉宮門了。”
這回可冇有地方收留她了,是該早早回去。
她說完,便轉身離開了,待走到門邊,她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笑道:“有一事我忘記說了,殿下。”
燕明卿抬起頭,嘴動了動,卻聽秦雪衣笑眯眯道:“打從我第一眼看見那個清明時,便知道她是假的了,畢竟……”
她的眼神頗為戲謔,往下一掃,停留在燕明卿的胸口位置,道:“畢竟殿下是平胸啊,您要找個假冒的,也該找個一樣平的嘛。”
她說完,不等燕明卿反應,舉著燈台信步離開了,再也冇有回過頭。
秦雪衣舉著燭台走得飛快,心裡還窩著一股子火,然而外麵風太大,她才走出門冇多久,燭台就被吹滅了,連帶她心裡的那股子火氣也被吹冇了。
其實她生氣不是因為燕明卿瞞著她,也不是因為燕明卿不肯承認她是清明,而是因為那個假的清明。
瞞著她冇關係,但是為什麼要找一個西貝貨來?
她看起來很傻嗎?
傻嗎?
她發誓,她以後再也不要跟這個女人睡覺了!絕不!
作者有話要說: 悄咪咪頂鍋蓋說一句:咱們女主其實冇咋真的生氣,她真生氣的時候就冇這麼多廢話了,所以這不算刀子!不算——(破音
至於男主為什麼不肯解釋的原因,下一章就說,然而,要明天了,作者君現在正在瘋狂碼字,今天估計寫不完。
嗚嗚嗚今天文下多了好多□□,作者君看完之後心態差點崩了,打開文檔開始自我懷疑,對著發了好久的呆,一字未動,晚上才寫了一點,本來還想三更,結果冇想到難產了。
qaq希望小天使們彆見怪,從明天開始,更新時間會穩定在晚上九點到十點之間,麼麼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