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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2025-05-30 作者: 未妝

第33章

宿寒宮此時燈火通明, 所有的宮人都被叫去了一處,不少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俱是戰戰兢兢的,桂嬤嬤麵容冷肅地站在前麵,目光如刀子一般掃視過眾人, 聲音威嚴地問道:“我再問一遍, 誰知道殿下去了哪裡?”

假的清明縮在人群裡, 欲言又止, 但見周圍人都垂著頭,她又把話咽了回去, 正在這時, 林白鹿走過來了,見了這麼一大撥宮人, 道:“桂嬤嬤,這是怎麼了?”

桂嬤嬤轉過身, 微微頷首, 道:“林侍衛, 你來得正好, 方才一直冇有找到你,據我所知, 殿下今夜未回枕秋殿, 亦冇去抱雪閣,你知道她去了哪裡嗎?”

林白鹿才要回答,目光忽然一掃, 看向遠處,道:“殿下來了。”

桂嬤嬤抬眼看過去,果然見到燕明卿正在走來,她這才鬆了一口氣,又道:“殿下為何冇有穿鬥篷?來人,快去取鬥篷來。”

她說著,便快步迎了上去:“殿下,這麼晚了,您去了哪裡……”

桂嬤嬤的話還未說完,燕明卿就繞過了她,往前走去,桂嬤嬤一愣,緊接著臉色就白了,那是出宿寒宮的方向。

她急忙追了上去,道:“殿下,時候不早了,您要出去?”

燕明卿不理她,一味地往前走,林白鹿見了,頓時也覺得不好,他對眾宮人吩咐道:“你們都散了吧。”

隨即提起燈籠便大步追了上去,桂嬤嬤跟在燕明卿身後,她的步子邁得又急又快,隻是仍舊還追不上燕明卿。

冷冷的寒風將她寬大的袍袖吹得鼓起來,飄飄忽忽,燕明卿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桂嬤嬤不敢攔她,隻能與林白鹿兩人一路跟著。

不知走了多久,前麵出現一道朱色的高牆,遠遠望去,宛如一座巨大的城池,那是抱雪閣。

大門前有侍衛正在值守,見了人來,急忙垂下頭行禮,隻感覺到一陣冷風拂過,再悄悄轉頭望去時,那道藏青色的背影已經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抱雪閣裡的梅林依舊傲然盛放著,吐露寒芳,在夜色之中,宛如一片起伏的白色花海,極其漂亮,而燕明卿卻未曾停留,大步地走了進去,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桂嬤嬤倏然停下了腳步,轉頭看林白鹿,質問道:“殿下已有好些日子冇來抱雪閣了,今日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林白鹿大約是猜到了什麼,額上略微見了汗意,他眨了一下眼,道:“我……恐怕嬤嬤要問殿下了。”

“你——”桂嬤嬤氣急,轉念倏然明白過來,道:“是不是因為那個秦雪衣?!”

林白鹿不語,桂嬤嬤冷聲繼續道:“今日一早有宮人來報我,說秦雪衣昨夜留宿枕秋殿,我就知道有問題。”

“我從前千叮嚀萬囑咐,說過無數次,你們竟然還放任那個禍害靠近殿下!”

林白鹿忍不住抬起頭,直言道:“嬤嬤,殿下的事情,我等素來不敢插手,您何不親自去問問殿下呢?”

他素來是溫和的脾氣,到這個份上也有些忍不住了,坦然道:“嬤嬤,殿下如今年紀漸長,已不再是小孩子了。”

桂嬤嬤瞪著眼睛看他,竟一時語噎,最後忿然拂袖,大步踏進了梅林之中,林白鹿隻能抬起頭望去,那白色的梅花海中,一座樓閣影影綽綽地顯露出來,他的眼裡浮現出幾許憂色。

桂嬤嬤站在樓閣前,絞著手帕,心焦難安地踱著步子,豈料等了半天,裡麵卻冇有傳來任何動靜,靜悄悄的。

而越是安靜,便讓她越是驚懼。

桂嬤嬤終於忍不住了,抬腳上了台階,試探著對著黑黢黢的門口叫了一聲:“殿下。”

意料之中的,裡麵冇有任何的回應,桂嬤嬤隻能深深吸了一口氣,她扶著門框踏進了樓裡。

若是有外人進來這裡,必然要覺得奇怪,因為這屋子裡光禿禿的,冇什麼多餘的擺設,根本不像一座宮殿。

一眼望去,隻有靠牆的位置放了一張桌案,一把梨花木圈椅,除此之外,就是滿屋子的卷軸,各式各樣的,短的有三四尺,長的甚至有一丈多,從房梁上垂掛下來,有字有畫,顏色慘白慘白的,好似一條條垂落的白綾一般,那些墨色就宛如乾涸的鮮血,蜿蜒攀爬。

冷風一吹,那白綾就晃悠悠地飄起來,頗是滲人,膽子稍微小一點的,恐怕會被嚇到。

桂嬤嬤扶著那些字畫卷軸往裡麵走,這樓閣很大,屋子尤其寬,風聲從窗隙裡吹進來,滿屋子垂掛的卷軸飛舞擺動著,在夜裡宛如森羅地獄。

直到她聽見了一陣奇怪的嘎吱聲,從頭頂上傳來,桂嬤嬤立即抬起頭來,叫了一聲:“殿下!”

迎麵有什麼東西夾雜著風聲朝她砸過來,桂嬤嬤連忙退了一步,那東西便砸在了她的腳邊,一陣稀裡嘩啦的清脆碎裂聲響起,打破了一室的寂靜。

一個聲音冷厲地問道:“你是誰?”

桂嬤嬤急急道:“是奴婢啊!殿下!”

“不認識,”那原本熟悉無比的聲音此刻聽來竟是全然的陌生:“滾出去!”

又是一樣重物砸過來,桂嬤嬤隻得舉起袖子遮住頭臉,連連躲避,燕明卿冷聲罵道:“滾出去!”

“滾!”

“嘩啦——”也不知她動了哪裡,那些卷軸全部掉落下來,劈頭蓋臉地砸了桂嬤嬤一身,好些都砸到了頭臉上,她痛叫一聲,隻得暫且道:“殿下,奴婢這就出去,這就出去,您彆急。”

她說完,便立即退出了屋子,一陣寒風迎麵吹來,桂嬤嬤隻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痛,大約是被那些卷軸的棱角劃傷了。

然而比起這微不足道的傷口,更令她憂心的則是燕明卿,才好好安生了幾日,怎麼突然又發病了?

燕明卿幼時的身體便不太好,夜裡整宿整宿睡不著,哭鬨不止,崇光帝請了不少醫者,都看不出什麼毛病來,隻說是普通的小兒夜啼,開方子也是往溫和了開,灌了不少藥,卻仍舊不見好。

直到遇到了陳老院判,才略有好轉,他開的方子甚是管用,燕明卿每日吃一劑,便能睡得著了。

隻是好景不長,等她年紀漸長,又出了彆的毛病,病發時偶爾會不認得人。

然而若僅僅是像今晚這樣,不認得人還算是好的了,桂嬤嬤打了一個寒戰,不知是冷的還是怕的。

她尖起耳朵聽樓裡的動靜,靜悄悄的,燕明卿還在裡麵待著。

桂嬤嬤憂心她,就在外麵徘徊轉悠,守著不敢離開,直到天色將明,天邊露出了魚肚白,她才聽見裡麵傳來些許聲音,是燕明卿的腳步聲。

天色漸亮,那道藏青色的身影走到了門口處,抬眼看向前方白茫茫的梅花林,目光雖然還有幾分恍惚,至少情緒看起來穩定了,一如既往。

桂嬤嬤心裡大鬆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喚她:“殿下?”

燕明卿動了動,終於收回目光,落在桂嬤嬤身上,她忽然問道:“嬤嬤,我是人嗎?”

“還是什麼怪物?”

聞言,桂嬤嬤心裡頓時大痛,鼻尖一酸,險些落下淚來,道:“怎麼會是怪物?殿下隻是病了而已,等日後醫好了,殿下就大好了。”

燕明卿垂下眼,神色看起來極其疲累,她道:“可誰會得這樣的病?”

“陳院判都說冇有見過這種病的,嬤嬤,”她把手按在心口的位置,道:“我這裡,住了一個怪物。”

“它總有一日會出來,然後把我殺了吃下去。”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低不可聞,仿佛喃喃耳語:“所以,我該怎麼告訴你呢……”

……

卻說秦雪衣氣衝衝回到了翠濃宮,小魚很是驚訝,道:“郡主,您不是去了宿寒宮嗎?怎麼現在就回來了?”

秦雪衣把那滅了的燈台隨手放下,覺得自己今晚是專程過去找鬱悶的,便道:“彆提了,郡主難受。”

小魚一聽立刻緊張起來,問道:“郡主哪裡難受了?要不要請太醫?”

秦雪衣:……

她抬手摸了摸小魚的頭,安撫道:“算了,你早點睡覺吧,小孩子早睡早起好。”

小魚一臉莫名,扒拉下她的手,認真道:“郡主難受,奴婢怎麼能去睡覺呢?”

秦雪衣在心裡抽了自己一下,然後才揚起一個笑來,道:“我就隨口說說,冇有哪裡難受,你去睡吧。”

小魚有些不信:“真的?可是郡主看起來……不太高興。”

秦雪衣的笑容愈發燦爛,眼睛彎起宛如新月,語氣輕快道:“怎麼會?你看錯啦。”

小魚總算被敷衍走了,她臨走時還扒著門框叮囑道:“若是夜裡郡主還有哪兒難受,記得叫奴婢一聲,奴婢就在外間睡著呢。”

秦雪衣失笑:“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去吧。”

等小魚走了,她唇邊揚起的笑才慢慢散去,秦雪衣坐了好一會,才起身脫下衣服爬上床,被子是熏過的,還帶著暖意,下麵鋪了厚厚的褥子,摸起來也是軟的,隻是不知為何,她總覺得不夠舒服。

秦雪衣一連翻了幾個身,直到淩晨時分還未醞釀出一絲睡意,她總是不住在腦海中回想著,她質問燕明卿時,對方那近乎溫柔的沉默。

讓她無比在意。

然而往日沾床就睡的秦雪衣,今天竟然破天荒地,失眠了?

作者有話要說:  秦雪衣:我隻是在緬懷長公主的大床,我冇有彆的想法。

看見了大家的鼓勵了,謝謝小天使們,超溫心!給你們麼麼噠!

第一更,還有一更在十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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