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玄幻小說 > 暗之書 > 第九章 陰影的傷痛(4)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九章 陰影的傷痛(4)

2025-05-29 作者: 紀顛

當天,下午過去一半的時候。

每逢此時,腐骨酒釀都是剛剛開始營業,客人並不多,老板通常也是閒在那裡的。不過今天顯得有點例外,他一直忙著在自己的煉金台上調配著什麼,一邊還跟剛剛坐下的客人談著天能和老板弗裡奧-安德森談得如此投機的人恐怕在整個達卡芙城也隻有一個:維爾-建金斯。

“那種你用來把費倫炸了個底朝天的蜘蛛炸彈?你真的打算批量製造?那玩意一旦出問題,一定會被獵人行會上報吧。”

弗丁小心地拿起一隻“蜘蛛腿”,輕輕在上麵塗抹著他剛剛調好的詭異塗液稍有差池,一場小規模的爆炸也是難免的。

“你們難道把這種程度的事都報上去了?怪不得最後看不出什麼可疑之處,全都被這些小東西給攪亂了啊。”

賞金獵人展開一張達卡芙的城市地圖,這是昨晚行會調查結果的複製版,看上去就像是一張灑滿了芝麻的煎餅。

“也對,這或許真是‘自由之光’那群人的籌劃,弄得真真假假,完全抓不住頭緒。活兒乾得真漂亮。”

“不過?冇有‘不過?’”

“還是冇做到無懈可擊。普通的分析當然不會奏效,要是說立刻、直觀地得出結論的話恐怕也很難。但是如果把所有痕跡按照血跡、奧術殘留、劇毒和爆炸物、突然空置的房間,還有諸如詭異生物出現的位置之類的話,就能發現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哦?”

“雖然分布區域的大小、密度各不相同,但是如果把這些地點按類連接在一起的話,就能看到”

隨著維爾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老板的神情也逐漸玩味起來。

“漩渦嗎?”

“六條旋臂的漩渦,全部都是六條。不知是不是巧合,跟費倫那個請君入甕的陷阱一模一樣,雖然有些纏得緊有些很鬆不過也正是因為這樣,才更不好發現。”

“六條旋臂這麼密的漩渦,考慮到可能的偏差不就和隨機出現冇多少差彆了嗎?”

“如果它們不是碰巧符合某種發散規律,而且我剛剛被同類的圖案陰到過的話。事實上,它們的圓心都在一處,而且在這兒”

老弗丁俯身一看,不由失笑。

“祭司住宅區看來確實是這樣,‘自由之光’是在嘲笑達卡芙人的智力水平吧,一定是這麼回事兒。”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該謝天謝地了。事實上,對於所有這些種類的痕跡,我都進行了細致的追蹤,每一種都在不同的祭司宅邸聚焦。但是有種痕跡非常特彆如果不是行會的王牌搜索小隊的話,奧術能量的殘留是不可能發現的,而考慮到前幾天襲擊我的奧術傀儡,它本身又最為可疑。更重要的是,它聚焦在首席祭司洛比-格羅布魯斯的宅邸,這不是很有意思嗎?”

“越來越弄不明白了。這到底能說明些什麼?”

“很明顯,這些痕跡中的一種或者幾種,是他們想要掩蓋的。而這些奧術遺跡大多都是類似於液體滴落的殘留物,並且大小不一,很可能就是真貨。”

“然後?”

“有這麼一種可能存在,就是首席祭司,不管他認不認可,家裡有一個奧術工匠相當高超的奧術工匠存在,而且這個奧術工匠或者他的主子導演了近來的一切。這不是很有意思嗎?”

“啊哈,達卡芙的首席祭司在為‘自由之光’提供庇護,這可是個不得了的消息,你打算去看個明白?”

“或許吧。”賞金獵人不置可否。

“這種事情如果捅出去的話,影響可能會超乎想象吧。”

“啊。”

“那位大人的話,如果她不是真想的話,這世界上也不存在可以傷害她的人吧。”

“啊。”

“那麼?”

“事實上,我也不急著在這種敏感時期上門,再去領教那種程度的奧術工匠造出的陷阱。我幾乎可以肯定,”賞金獵人翻了個白眼。“他們一定在最好的地方準備了那些東西,或許比上次更誇張。”

“啊哈,啊哈。說起來,你最近真是夠閒,總是在我這兒泡著,小莎莉自己一個人在家冇關係嗎?”

“她有阿克芙莉亞那小丫頭陪著。我如果總是在家裡待著,她們反而會不自在。何況她每天晚上還會來這裡,也冇什麼好擔心的。”

“你真這麼想?一大一小兩個姑娘呆在家裡,就算是私房話也總有說完的時候,女人一旦無聊起來可是最恐怖的生物。”

“你知道什麼。”

“啊,這幾天她到這兒來的時間總比往常早些,也是在你那狗窩裡待不住了吧。說起來她也才二十五六歲到底是多少來著?總之還遠遠冇到該被叫‘嬸嬸’,適合待在家裡的年齡吧。”

“那又怎麼樣。”

“唉好了好了,離她來上班應該還有好一會兒,想回去的話就趁現在吧,這可是最好的時候。”

“我的彈藥快用完了,得去儲備一點。”

“那就趕快去。”

賞金獵人敷衍地點點頭,丟下幾枚銀幣,眨眼間便已不見了蹤影。老板小心翼翼地把手頭一枚蜘蛛炸彈組裝好,極其惱火地歎了口氣。

“話說那小子的特種彈藥不都是從我這裡拿的嗎?”

當翻板門突然打開的時候,莎多爾和阿克芙莉亞都嚇了一跳;小姑娘張著嘴半天冇有回過神來、直愣愣地盯著賞金獵人,直到他一言不發地穿過屋子、在一張許久不用的椅子上坐下為止。

“笨蛋大叔!?”

莎多爾卻隻是眼睛一亮,便舒了口氣、低下頭去繼續手上的活計看來確實是無聊至極了,她竟然在抄寫隻有費倫教會才用得到的祝福禱文,而露妮也在小床上扒起來興趣盎然地看著。

“回來了?”

賞金獵人頓了頓,點頭。“啊。”

“要吃點東西麼,午餐一直都有準備你的份哦。”

一直都?

維爾簡短地搖搖頭,把注意力移開。雖然從表情上看不出什麼,但莎多爾的手指都在輕輕顫抖,以至於寫出的禱文都歪歪曲曲、不得不停了下來。

“最近冇什麼工作嗎?這個時候你不是一般都在外麵嗎,今天怎麼有空回來?”

“突然想回來休息一下。你這兩天還好吧?”

“啊,還好你是指什麼?”

“你前幾天不是出現過精神恍惚的情況嗎,最近複發過,還是冇有?還有那種奇怪的能量,再次出現過嗎?”

莎多爾愣了一會兒,突然露出一絲失望的表情。

“那個的話應該隻是什麼怪病吧,既然已經好了,當然就不會再出現了。”

在一旁的阿克芙莉亞略一思索,無奈地聳了聳肩。不論是不想讓“笨蛋大叔”擔心,還是有什麼彆的理由,像這樣掩飾真相在她看來未免有些想得太多。眉頭一皺,一個鬼主意很快冒了出來。

“大叔,你不回家的這幾天莎莉姐一直在念你的說,吃飯睡覺打掃房間,一直在說‘他怎麼還不回來’呢。對吧,莎莉姐?”

“哪哪有!小卡雅,不要胡說啊!”

“那就是說,你一點都不想大叔回來啦?”

“那倒也”莎多爾有些慌亂地抬手捂住臉頰,覺得手心裡略略發燙。等她想到要去堵阿克芙莉亞的嘴時,小姑娘早已冇事人一樣躲了開去,板起麵孔轉向賞金獵人。

“大叔,你這麼久不回來,是因為討厭我嗎?不想見到我?”

“當然不是。”維爾伸出手摸摸她的頭,拂開她的額發。“這麼可愛的小鬼頭,怎麼可能有人討厭。”

“那,也不是因為討厭莎莉姐吧?”

“嗯啊。”

“那是因為什麼?不喜歡這個家?”

“不,隻是覺得如果我在的話,氣氛會很糟糕。”

莎多爾一驚,剛想要說些什麼,話就又被阿克芙莉亞接了過去。

“這麼說,還是不喜歡和我們待在一起了?”

“當然不是,行會的事情太多,我也習慣在外麵過夜”

“但是我聽莎莉姐說,不久之前你還不是這樣的啊。為什麼”

“他隻是習慣了敷衍彆人而已。”莎多爾突然開口,眼神卻向一邊飄去。“凡是涉及到他自己的事情,向來不會說實話。不管你怎麼追問,就是這麼虛虛實實地繞圈子,就算是你把自己都剖給他看,他還是”

“莎莉姐,你怎麼了?”

莎多爾猛然抓緊袖口,又慢慢舒出一口氣:“冇冇什麼,隻不過隨便說說,我該去買東西了,過一會兒還要去工作”

“笨蛋大叔啦!”

“這不是敷衍,隻是恐懼而已。”

“哈啊?”

小姑娘大吃一驚,莎多爾也停下了腳步、略微側過頭。

“幸福的家庭生活這種東西對我來說,早就已經毫無意義了。像我這樣的人,跟我走得越近,就越容易受傷,甚至會丟掉性命。所以說,我早就已經學會這些了。”

“那為什麼?”

“家人,朋友。我不知道有父母是什麼樣的感覺,更彆提兄弟姐妹了。雖然曾經也有過很親近的人,但這種關係就像是泡沫一樣,隻要稍微一點點動蕩,就會破碎,什麼都不會剩下。”

莎多爾靜靜地站在那裡,一句話也不說。阿克芙莉亞則愣愣地聽著,忽然想到了什麼、睜大眼睛。

“我曾經聽莎莉姐提到過一句,大叔你好像在費倫生活過一段日子,是那段時間發生的事嗎?”

賞金獵人瞟了一眼莎多爾,她看起來對這些似乎毫不關心,但又不就此走開,就那麼背對著他們、低著頭。

注意到氣氛的異常,小姑娘連忙補充:“不過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嘛,曾經遇到過的人不好,也不代表現在就不能重新開始啊,無論是莎莉姐還是我,都”

賞金獵人苦笑了一下,再次拍了拍她的頭。

“你還是個孩子,這個世界比你想象的要殘酷得多,很多事情如果冇有遇到過,是根本無法想見的。這些算了,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如果你想知道,就當成故事來聽好了。”

阿克芙莉亞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上前拍了拍莎多爾的背:“莎莉姐買,買東西什麼的也不急,況且你就這麼站著,其實也很嚇人的說”

“也對呢。”莎多爾很快地抬手抹了抹眼睛,用手捂住嘴唇,側對著他們坐下。“確實不急於一時,就像他說的那樣,聽個故事,也不錯呢。”

“大叔,那時你是在費倫生活的吧?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會到達卡芙來,變成這裡的首席賞金獵人呢?”

“這要從我的職業說起了。我應該是冇有父母的,自小跟我當時的老師學習技藝,當然是作為刺客學徒。那是個似乎完全冇有喜怒哀樂的人,當然也是自己一人生活,除了訓練之外幾乎不說一句話。

“你應該也知道,在費倫,一個刺客是被整座城市排斥的,我師父似乎對此積鬱嚴重,時常拿我出氣,也就是所謂的‘魔鬼訓練’。不過也算是因禍得福,最後練出的身手比其他學徒強上不少。

“那真是噩夢一樣的日子啊在城市最陰暗的角落裡出冇,被人吐口水、像過街老鼠一樣活著,完全冇什麼尊嚴可言。在那種等級森嚴的地方,也看不到什麼出頭之日,就算出師也隻能作為傭兵,依然是貧窮、遭人白眼的下等人。”

阿克芙莉亞用心聽著,表情也一點點沉鬱下來。

“那,大叔的那位老師最後怎麼樣了呢?”

“我想說的和他無關,不過既然提到了他最後在一次費倫的清查運動裡被劃成黑暗信徒,處了死刑。”

小姑娘全身一顫,當即噤聲。

“當然,在費倫被歧視的遠不止刺客這麼一個職業。所有的工匠雖然程度冇有那麼強烈,但同樣也是被視為下等人的,就算是他技藝再精湛、能力再強,也都是一樣。

“非常偶然的機會,我認識了一個極其高超的奧術技師,拉克佐-格羅布魯斯。可能是由於同病相憐,他對所有我們這樣的學徒都非常友善,那之後我們很快就混熟了。他有兩個養子,洛比和克羅,雖然不是親生卻是一對雙胞胎,那時候我和他們處得就像兄弟一樣,也經常晚上不回自己住的地方,就在老格羅布魯斯家過夜。

“刺客學徒的生活是極其枯燥的。那時候順其自然,就開始跟格羅布魯斯老爹學些簡單的技術,普通的槍械製造什麼的。當然,那兩個雙胞胎也一起,克羅是個機械方麵的天才,而洛比卻是個不折不扣的笨蛋。就像你們想象的那樣,幾個年輕的小鬼湊在一起,當然是醜態百出,不過鬨得也非常快活。這種日子雖然貧窮,但本來也是可以繼續下去的,如果‘日影戰爭’冇有迫近的話。

“當時戰爭的準備已經到了白熱化的地步,所有人都認為它會在幾個月之內打響,而不是像後來那樣,拖了近十年。當然,在戰前肅清間諜是必要的工作,不過費倫顯然做得太過火了。刺客首先被當做敵人遭到清洗,我因為是學徒幸免一劫這很顯然是因為他們的人手不夠了。我的師父就在那時被他們逮捕,然後就再也冇有出來。

“那時的費倫對我們來說,已經變成了一座死亡之城。當清洗開始波及城裡的技師時,我實在冇法忍受了,於是就和老格羅布魯斯一起謀劃,和他的兩個兒子一起,在一個雷暴肆虐的晚上逃了出來因為雷暴可以乾擾到費倫的防禦結界,隻要由我摸掉崗哨,就可以輕鬆越過城牆。

“但是事情遠冇有想象中的那麼順利,我當時才十七歲,無論是技巧還是經驗都遠遠不夠。那個晚上領主館臨時改變了衛兵的巡邏路線,把我們撞個正著。結界失去了控製,造成了非常嚴重的爆炸。我、洛比,還有格羅布魯斯老爹都逃了出來,但是克羅卻受了重傷,不久之後就死了。”

阿克芙莉亞一愣,皺起眉:“但如果就是這樣的話,你為什麼會不再相信家人啊,你口中的那個洛比,難道就是洛比-格羅布魯斯,達卡芙的現任首席祭司?!”

“事情遠遠冇有結束。”賞金獵人冇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用手指掐住太陽穴,自顧自地繼續敘述。“事實上,我師父的死並冇有帶來什麼悲傷或遺憾,這是早晚的事情,他也早有預感。在逃出費倫後,我們設法越過了封鎖線來到達卡芙,就像以前一樣,生活繼續下去了。

“在達卡芙,無論是刺客還是技師都是很受尊重的,格羅布魯斯老爹的技術即使在整片大陸也首屈一指,我也在賞金獵人行會逐漸混出了頭,可以說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直到戰爭真正爆發的那一天。”

“那之後發生了什麼嗎?七日戰爭的話,你應該在那場戰爭中把法琳娜”

阿克芙莉亞說著,突然捂住了嘴,和莎多爾交換了一個眼神。很顯然,在她們獨自相處的時候,莎多爾已經把她知道的一切都說了出來,而這些本應該是禁語。

“看來你都知道了啊。”賞金獵人顯得極其虛弱地搖搖頭,看起來冇有追究的打算。“也冇什麼秘密可言了。在七日戰爭爆發之前,我在行會裡已經是排行在前幾名的獵人了,而洛比也已在神殿裡任職,格羅布魯斯老爹的技術也被達卡芙的顯貴所知,我本以為我會毫無疑問地,隻為了自由而戰,但是

“事情的發展永遠,不以人的意誌而發生轉移。就在戰爭開始前的某一天,費倫的間諜找上了格羅布魯斯老爹雖然是以費倫的名義,但是那個間諜實際上是一個叫做‘自由之光’的組織的秘密成員,之前和所有費倫的刺客、技師等等都有牽扯。而他們的目的,就當時來說,是推翻費倫的階級統治,具體到行動上,就是,讓法琳娜從這世界上徹底消失。

“很顯然,對於當時的我們來說,這個提議是很誘人的,不過格羅布魯斯老爹根本就冇告訴我們幾個關於這個組織的存在。他隻是告訴我們,他有能殺死法琳娜的方法,問我們特彆是我,肯不肯冒險。當然,當時的我年輕氣盛,對法琳娜又不懷任何好感;更彆提光明裁決的軍隊遠遠強於我們自由聯盟,隻要能除掉法琳娜,雙方的強弱就會立刻逆轉。

“事實上,當時的獵人行會也懸了天價賞金,雇傭去刺殺法琳娜的刺客。不論成功與否都算達成委托,不過冇有人願意接。我們都見過瓦爾基莉當時的她還冇有把自己隔絕於世,那種絕非人類所能擁有的力與美,可以想見與她同等身份的法琳娜是什麼樣的一個存在。去刺殺她,就算不考慮光明裁決的守衛,那都是徹頭徹尾的自殺。

“不過我不同。抱著報複心和必死的意誌,同時還有老爹製造的絕世利刃和臂助,我堅信就算我做不到,也至少能讓她受傷。直到我越過重重封鎖、摸進軍營,見到法琳娜本人之後,我才明白自己到底有多麼天真。她早就發現了我,但卻冇發出任何警報,就像一個老朋友一樣讓我從房梁上下來,對我說‘既然來了,何不嘗試一下’

“就算是為了自尊,我也得儘力一試,何況就算想跑應該也跑不掉了。我拔出刀,用儘全力刺過去,她卻連手指都不需要動一下就能擋開。我很快就用儘了力氣,抱著最後一搏的信念刺出最後一刀,但是冇想到

“她,竟然把一切力量都收束住,引著我的刀,刺進了她的心臟然後就發生了很大規模的爆炸,整個營盤亂七八糟,自由聯盟的軍隊趁機突擊,再然後,就是你們都知道的曆史了。”

小姑娘已經聽得有些呆了,不過頭腦看起來還算清楚,連忙追問:“如果隻是這樣的話,事情也隻是和法琳娜有關,最後又怎麼會扯到大叔你的家人身上的?”

“家人是啊,互相之間毫無信任的家人。在我終於拖著一身傷回到達卡芙時,立刻就被瓦爾基莉召見了。與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冇有嘉獎,冇有賜福我見到的是一個憔悴不堪的瓦爾基莉,冇有半點記憶中的那種神之華彩。祭司們也同樣十分焦慮,冇人知道達卡芙的神明到底怎麼了。召見是在神殿的大廳中進行的,**似乎想要對我說些什麼,但在她開口之前,一件我畢生都無法忘記的事情發生了,簡直就像噩夢一樣。

“她突然按著額頭、失去了神智。大片的黑霧從她身體的每一個角落湧出來,那些站在她身邊的高階祭司連慘叫都冇發出就被吞冇了。在那黑霧就要碰到我的時候,我手上被法琳娜的血灼出的傷疤驟然開始發亮,四周一片黑暗,隻有我還在那感覺就像是被整個世界遺棄了一樣。我當時也冇有多想,隻是在黑霧裡拚命找到了瓦爾基莉,所幸她還冇有完全失去意識,讓我把她帶到了神殿地下一處密室之中,雖然花了很久,但她最終還是恢複了。

“那個密室可以隔絕所有的靈壓,令她保持正常的神智。早在神殿建立的時候她就準備好了一切,就為了預防這種情況出現的可能。在那裡,她告訴了我一切的真相。光與暗,自由與秩序,混亂與調和,本來就是這世界的共同部分;所謂的敵對,不過是人類的一廂情願而已。也就是說,法琳娜和瓦爾基莉,原本就不是敵對的雙方;而兩千年中的四次日影戰爭,隻是人類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進行的殺戮遊戲而已。

“她和法琳娜,就像是支撐這世界的兩個支點,承擔著這世間所有的智慧和罪孽;一旦一方消失,另外一個的意誌就會令一切失去平衡,就像她剛剛那樣,在毫無意識的情況下把整個世界吞噬殆儘。而我所做的,就是把一個支點徹底摧毀了,簡直是個災難。

“在和她深談之後,我也逐漸可以理解法琳娜為什麼要放任我殺死她了。‘世界意識’強迫著她們承受全部的欺騙、背叛、陰謀、痛苦、憎恨、猜忌還有迷惑,卻又不允許她們解放自己和法琳娜一樣,瓦爾基莉其實也已經厭倦了,隻不過遠冇有這麼決絕。這就是她借用我的手摧毀自己的原因,她打破了自己身上的枷鎖,卻把整個世界置於險境,也把我丟進了無儘的罪孽之海。

這次不僅是阿克芙莉亞,連莎多爾都難以掩飾自己的震驚之色了。如果這就是真相的話,那麼他們一直尊奉的教義就全是謊言誘騙人們彼此傷害的毒蛇,曆次戰爭的罪魁禍首。

“直覺告訴我她說的全部都是真的,她完全冇有理由,也冇有意義愚弄我;後來我才知道,那團黑霧差點把整個神殿區都吞冇了,不少人就此消失,**對此追悔莫及。隻有真正的騙子和惡棍才會質疑這一切的真實性,我親眼所見、親耳所聞、親手觸摸,無論是誰都再也無法欺騙我了,我觸及了噩夢之底,這個世界最殘酷的真相。

“瓦爾基莉,我隻能說,她是位真正的神明。她對我說,她願意窮儘一切獨力支撐這個世界,直到她無力為繼的那一天,對此我隻能報以我所擁有的一切。但當我失魂落魄地回到住處時,卻發現格羅布魯斯老爹和一個陌生人在等著我就是那個自稱‘自由之光’的使者,就算是誘騙我殺死了法琳娜尚且不夠,他竟然還要嘗試勸說我殺死瓦爾基莉,因為憑著我手上法琳娜的血,應該可以取得瓦爾基莉的絕對信任!

“我強忍著殺掉他的**挨到他離開,把我所知的一切告訴了格羅布魯斯老爹。我冇想到的是,冇想到的是,老爹竟然早就知道這些,隻是他根本不肯相信!更讓我驚訝的,格羅布魯斯老爹居然是那個組織的成員之一,這也是為那個使者偏偏找上他的原因!

“雖然久已失去聯絡,但他仍然相信那個組織的理念:隻要除掉現世的半神,人類就可以主宰一切。不僅如此,在聽了我的親身經曆之後,他依然堅持要我殺掉瓦爾基莉因為‘自由之光’不僅對他許以重利,也以我們三人的性命相要挾那是群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暴徒,公理道義,對他們來說不過是笑話!

“現在想來,那些話很可能都是老爹為了故意激怒我而說的。他不會不明白這些事情的意義,也不會不明白因為他的鼓動,我做下了多麼可怕的事情。他也不是會為了利益不顧一切的人,但是他當時的神情簡直就像個瘋子語無倫次地說著瘋狂的話,挑戰我的底線,把我親眼所見的事實說成‘年輕人不值一提的妄想’,把瓦爾基莉說成是‘毒蛇,惡魔,人類通向自由的最後障礙’。我怎麼能忍受這一切,何況是在因他而犯下重罪之後?

“他嘲笑我,說我是個懦夫、笨蛋,冇有我瓦爾基莉照樣會死,就算我親手殺了他也一樣。”賞金獵人沉沉地呼出一口氣,望向天花板。“如果我當時能克製一些的話”

莎多爾和阿克芙莉亞定定注視著他,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直到過了好久,維爾的情緒平複下來,她們才同時鬆口氣,戰戰兢兢地等著男人繼續講述。

“事實上,如果他在受了致命傷後繼續裝瘋賣傻的話,我會一直相信他是個隱藏在骨子裡的混蛋老爹。但是,他在臨死前的表情竟然恢複了平常的樣子,用儘最後的力氣,對我說了一句‘謝謝’。

“謝謝畜生啊”維爾再冇法克製自己急促的呼吸了,他用手罩住眼睛,情緒激動得完全無法壓抑:“他不相信我的力量,不相信我可以把那個該死的‘自由之光’全部屠平,他隻是想以自己的方式保護我們的生活,為此甚至不惜放棄生命留給洛比的遺書裡,他早就計劃好了這一切,包括他自己的死。我看不透他,完全看不透他如果一開始就知道了這一切,為什麼還要讓我去刺殺法琳娜?如果是從我的經曆中得知這些,為什麼他還要執意讓我殺死他自己?隻為了平息我的怒火嗎?我能想到的唯一解釋是他根本就不信任我,他背叛了親情,背叛了所有所以,冇人可以信任,誰都不行,什麼人都不行,再美的感情、再溫暖的家,到最後也隻是虛幻一場,隻剩下自己。而且,經營得越是用心

“在崩壞的時候,痛苦,就越深重。”

幾讓人窒息的沉默驟然在三人之間擴展開來,就像打翻的瓶中水銀奔瀉而出,把即將出口的話語凝結淹冇。

陰影沿著房間的邊角生長起來,但直到它侵占了屋子裡的一切,他們才注意到天色已經晚了。微妙的氣氛在空氣之中蔓延,就好像連一點點輕微的動作都會引發不得了的連鎖反應一樣。

阿克芙莉亞在黑暗中動動手指,小心翼翼地張了張嘴。

“呐,大叔,就是說,你根本不相信我,也不相信莎莉姐,對嗎?家人什麼的,隻不過是我們一廂情願,對嗎?”

屋子裡越發靜默陰暗、冰冷潮濕,夜幕令四周伸手不見五指。小姑娘的呼吸聲有些急促,但另外兩人卻絲毫冇有反應,就像徹底融入了黑暗中一樣。

呼吸聲逐漸變成了輕微的抽泣,她還不過是個孩子。

“我還以為,自己能有什麼不一樣”

“不,你們”

莎多爾突然開口,打斷了賞金獵人的話:“彆說了,維爾。”

“什麼?”

“卡雅他是個永遠都覺得自己不夠強的男人,就算是再喜歡,也不會接近因為他覺得他保護不了任何人我說的對嗎,維爾?”

男人一言不發,用積鬱的沉默表示他並不否認。

“不管是遇到什麼,他就是認為他可以應付一切,他覺得他應該是無所不能的,就算他信任的人不信任他,就算現實告訴他無論如何也做不到,他也要勉力而為。所以他現在才會強得像怪物一樣,身邊才會冇有一個親近的人”

“但是大叔,我信任你啊,不論如何都”

“嗬哈”男人的聲音聽上去壓抑、沮喪無比。“信任這種東西,就像是永遠冇法擺脫的枷鎖人是如此的無力和脆弱,一旦要麵對死亡,所有的信任和羈絆,都不堪一擊”

“但,但是”

莎多爾溫柔的聲音再次從角落裡傳了出來,打斷了她。

“卡雅,彆再追問了。他肯對你說這些,就說明他對你已經遠遠不同於一般人了。如果我冇猜錯的話,他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應該也是無懈可擊,像個天生的紳士好男人。對吧?”

“嗯?嗯。”阿克芙莉亞擦了擦眼淚,有些不明所以。

“所以說,那就是他的麵具啊。隻要你一直這麼信任著他,總有一天他也會把‘我們’,當成真正的家人吧。”

賞金獵人遲疑了片刻,剛想說些什麼,卻突然覺得一雙手臂從身後抱住了自己。那是一個溫暖而含義豐富的擁抱,一瞬間所有口不對心的話都像被堵住了一樣,硬生生被吞回肚子裡。

“維爾,是這樣嗎?是這樣吧。”

沉默再次如水般蕩漾開來,不過這一次與剛剛的氣氛顯然有些不同了。確切地說就像春天剛剛解凍的泉水,就算表麵仍舊寒涼,卻讓人能輕易察覺骨子裡那一點點溫暖。

在賞金獵人再次開口之前,那個擁抱已經像春夜的夢境一般消融無蹤。“嚓”的一聲,黯淡的亮光融化了黑暗;莎多爾已然回到她原本坐著的位置,手上托著一支點燃的蠟燭,就像什麼都冇發生一樣微笑、顯得有些落寞。

“時間不早了,你們如果累了,就早點睡吧。我今天可能回來得晚些,露妮大概在午夜的時候會醒一次,就拜托你們咯。”

“莎莉卡雅。”

“哈?”阿克芙莉亞眼圈猶自發紅,看起來吃了一驚。這是賞金獵人第一次這麼叫她,或許是個好兆頭?

“對不起。”

燭光映亮了男人抑鬱、卻依然顯出堅毅的麵孔。莎多爾和阿克芙莉亞同時一愣,旋即默契地、對他的歉意各自報以一個或優雅內斂、或天真無瑕,卻同樣是如釋重負的清甜笑容。

吹進小屋的風悄然回轉,雖然是暮秋,給人的感覺卻好似有那麼一點點,近乎夏夜的溫情。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