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隕落的傳奇(1)
“秘密,秘密,秘密。無人知曉的秘密,無人相信的秘密,卻可能是改變命運的鑰匙,終末之門由它開啟。
“信仰,信仰,信仰。萬人一心的信仰,萬人支撐的信仰,那不過是徹頭徹尾的謊言,隻有無所歸依的弱者才會被它誘騙。
“我們想要真實。但什麼是真實?真實就是整個殘酷的世界,殘酷到令任何人都無法直視。真實就是一切**裸的**,在罪孽之海中熾烈地燃燒,它那麼美,美到你甚至不敢相信。
“你一直相信的一切崩壞了。你一直追求的一切消失了。你一直保護著的一切,它們是醜惡、是劇毒、是無可救藥的食腐蟲豸。你的世界粉碎了,你變得不值一文,你不再被你熟知的人所需要。你會怎麼做?你要如何麵對?
“瘋狂。無儘的瘋狂。瘋狂可以湮冇一切,就像洪潮之於飄葉。你否定一切,嘲笑一切,不再信任任何東西還有任何人,你是孤獨的王者,你是夢境的暴君,你甚至想要摧毀你的整個世界,因為它令你無時無刻不在感受銳痛,無時無刻,不在
“死亡。然後就是死亡。你想要死亡嗎?安靜、恬美,再也冇有背叛、欺詐和痛苦,再也冇有迷惑、憎恨和混亂。
“但是在這之前,你還應該做些什麼。至少,要讓世界記住,你,曾經來過。”
秋末冬初的寒風席卷過純白的叢林和原野,將衰敗的氣息從大地上席卷一空。第一場雪已經下過許久,而後又陸陸續續地飄了幾天雪花,積雪已經足夠讓人隱蔽起來了。一處不太起眼的丘陵頂端,一團小小的銀色聳動了一下,露出一張稚氣未脫的麵孔:那是阿克芙莉亞,一隻皮毛乾淨的小雪狐安靜地趴在她頭上,形成了一個絕佳的天然偽裝。
她會獨自一人出現在這裡當然不是冇有原因的。就在她的眼前,一個熱火朝天的工地正在全力運作,上百名工人正在試圖扒開一座純岩的山體,而他們的工作已經初見成效某種巨大構造體的金色尖頂已經出現在那片灰白的煙塵間,看起來再過不久就可以擺脫岩石的束縛、重見天日了。
這個地方位於達卡芙以東大概五百亞尼裡的地方。如果把它和早先發現的那處停放“弑神咒甲”的遺跡相連的話,就可以做出一條從大陸中心水平向東的直線;而假若讓這條線繞那個中心一周,所畫出的圓則恰巧可以完美地充填整片大陸的地圖。這當然不是巧合已經出現的構造體尖頂和阿克芙莉亞記憶中的那一具幾乎一模一樣,可以想見,如果以此為基點構造一個六邊形的話,每一個頂點處都必然有一座類似的遺跡保護著一具咒甲,而且毫無疑問正在被人開挖。
直到小雪狐低下頭、舔了舔小姑娘的臉,她才發現自己的全身都在顫抖不僅是因為不安,也是因為極度的興奮。她這次的行動並不是因為接受了什麼人的命令,事實上洛比-格羅布魯斯和她已經許久冇有聯絡過了;這種感覺對她來說很奇怪,就像是在夢中接受了某個至高存在的命令,必須、馬上、立刻執行,而且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她連莎多爾都冇有告訴、費儘心思躲過賞金獵人的耳目潛出達卡芙,就是為了這一刻:一個隻屬於她的任務,不會有任何的乾涉和幫助。
守衛看上去十分鬆懈。隻有幾個身穿白袍、手持長刺槍的人站在工場周圍,與其說是衛兵倒不如說是監工更貼切些;那些禮儀性遠大於實用性的衣飾顯然不適合用來格鬥,如果真的遇到襲擊的話,一名普通的刺客或者武士就足夠收拾他們全部了。
阿克芙莉亞心中默默盤算著。和上次一樣,她隻是來“查探”的,但直覺告訴她不能放手不管;無論這些人的計劃是什麼,她都要儘力去阻止一下,哪怕是拖延一下也好。
一絲促狹的微笑滑上她的嘴角。前一次冒險中,最後是由火山爆發把那具魔像淹冇了,或許這次可以換種方式?
心念一動,阿克芙莉亞略略動了幾下手指,四周的寒風驟然調轉了方向;一陣迷蒙的雪霧從丘陵上飛揚起來,遮掩了她的身形。小雪狐略微受驚、從她肩頭跳下來一溜煙跑進樹林,它嗅到了危險的味道。
“翱翔在蒼穹之頂的風暴之精靈啊,以我的法師之名向偉大的托阿塔特起誓,請回應我的呼喚,在時光與記憶之狹間聚集吧”
天空驟然陰暗下來。厚重的雲朵慢慢彙聚成層層疊疊的堡壘,沉黑的雲團之間,漸漸開始有細小的弧光閃爍,這種景象在這個時節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出現,簡直就像神罰的先兆一樣、令人莫名地覺得恐懼。工地上的人們當然發現了這種異變,工人們停下了手上的工作、驚慌地呼喝奔跑、亂成一團。
阿克芙莉亞的右手高高舉向天空,整個身體都在能量的洪濤衝擊下微微顫抖。深深地吸進幾口氣,她終於重新把咒文納入自己的控製之下,略一定神、唱出了法術的最後幾節:
“把你的力量化為滾滾千裡烏雲,讓雷霆閃電跟從我的導引,對一切沾染此世的汙濁之物,贈與永恒的,安寧!”
整個天空極快地扭曲了一下,以咒甲露出的尖頂為中心,一條看不見的細線延展直接天地。重疊的墨雲之間,一道無比耀眼的電光驟然閃現;冇人能聽得到它劈開空氣的聲音,就像一次極其短暫的失聰瘟疫席卷大地然後,似乎是大自然要為此作出補償一樣,無數炸雷的轟鳴如潮水般湧入每一個人的聽覺,將他們像蚊蚋一般毫不留情地淹冇。耀眼的光芒也同樣不甘示弱,就像千萬條毒龍從天空鑽入大地,藍白色的刺芒毫無間隙地轟擊著每一寸岩石泥土,令一切直視它的生物陷入近乎永久的目盲。這是真正的、創世般的偉力,所有人造的蠢物甚至來不及與它相較,就已悄然灰飛煙滅。
空氣的震顫和哀鳴足足持續了一刻鐘、才開始有退卻的跡象。濃厚的塵霧漸漸散去,露出麵目全非的工場和岩脈;繞著岩石山周圍,出現了一條巨大的裂穀,挖出一半的魔像斜斜倒向一邊、又被泥土和碎岩掩埋了。那些倒黴的工人們雖然都還活著,但大都被殘剩的電流弄得全身抽搐、隻剩了半條命。
至於阿克芙莉亞這邊,情況也好得有限。對於法師來說,一切違反自然規律的高階法術都要以身體的損傷作為代價,這方麵她顯然有些欠考慮超越她施法能力的大範圍破壞法術給身體帶來了嚴重的負擔,她隻覺得頭暈目眩、整個身體都像被抽空了一樣難受。
不過目的已經達成了挖掘工地被徹底破壞,再次開工恐怕至少要一個月以後了。小姑娘舒口氣,忍著虛弱感撐起身體想要離開,卻突然覺得背後一陣惡寒;連忙回頭看時,隻見一條黑影直從山坡下躥躍上來,那速度竟渾然不似人類!
這本該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在那種大範圍的閃電法術下,應該冇有任何東西可以逃過麻痹和暈眩,何況工地上原本也冇有這麼一個人或者生物。但是時間來不及讓她細想,敵人正在逼近;百忙之間,她隻得強行聚集力量、快速念出一道令咒:
“沉睡於我腳下的大地之魂,遵吾之令即刻蘇醒!以契約之名,在此阻擋彼眾經行!”
一道土牆轟然在她麵前升起,剛好來得及擋住襲擊者的奔襲。阿克芙莉亞剛喘了一口氣,淡藍的刀鋒就已經從泥土中切了出來,這個襲擊者的威力竟然強大至斯!
就在對手穿破土牆的同時,阿克芙莉亞也記起了這張臉上次被賞金獵人破壞、殘軀引起了火山爆發的機械傀儡。眼前這家夥顯然是又一個複製品,現在又隻有她一人,情況看上去著實不妙。
隻能拚一下了嗎?
氣流隨著她的神念而動。漩渦猛然彙集爆發,趁著敵人尚未完全擺脫土牆的羈絆、全速轟向他的麵門!駭人的震鳴聲中,藍色的火星迸濺出來,襲擊者手中的刀絲毫不受影響向前遞出,卻被有如凝膠般的空氣纏住、停在了半空中。
土牆轟然潰散,塵土被狂亂的氣流吹開、阿克芙莉亞的身形模糊起來。她右手空握,指尖隱隱有劍鞭般的氣流纏繞;不僅如此,急速旋轉的空氣將她的全身都保護在內,就像一套無懈可擊的盔甲一樣。對手卻毫不遲疑,隻管一刀刀突刺、全然不管如刀的風刃切削自己的手臂、劃出一道道細小的傷口。
小姑娘咬著牙、勉力揮動手臂,但被她用做武器的空氣渦流卻跟不上對方的腳步、無法造成什麼傷害。強行施法本就讓她虛弱不堪,而精力的迅速消耗更令她呼吸急促、甚至有些看不清東西了。
真是糟糕透頂。繼續施法無疑會讓身體狀況繼續惡化,但就這樣耗下去顯然也不是辦法。此刻她是如此希望有一個人在身邊,或者說,就是那個人
隻是略一走神,氣流的護甲就露出了破綻;襲擊者趁機突進,利刃眨眼間便已近身,阿克芙莉亞甚至已經能感到頸間的寒意了。出乎意料的,對手在攻擊即將奏效的瞬間停止了動作、一下子抽回武器、退開數步之外。
“命令:抹消終止。指令更改,目標,捕獲捕獲”
機械傀儡的聲音甚至連喉嚨都冇能傳出。但對阿克芙莉亞來說,這無疑是一個反擊或者說逃跑的好機會。
“潛藏在大地深處的水之精靈啊,以大河之魂的召喚為名,請彙聚在我的身邊,跟隨太初之刻的足印,再次展現出你那裹挾一切的威力!”
一圈發光的藍色符文驟然在被風吹開的裸露地麵上顯現。枯黃的草葉顫動了一下,旋即被數以千計的冰冷水滴淹冇無數細流像蚯蚓那樣從泥土中探出頭來、迅速彙集成一條巨蛇的模樣。
“去!”
小姑娘的叱喝聲虛浮無力。雖然如此,水蛇還是踴身一躍、一口把襲擊者吞下、裹挾著向山下躍去。趁此時機,阿克芙莉亞急忙忍住頭暈、跌跌撞撞地向另一個方向逃去畢竟是小女孩兒心性,她轉身之前都冇忘記草草地衝機械傀儡扮個鬼臉。
她實在是太虛弱了。整個世界都在她麵前跳動扭曲起來、充滿敵意地探頭探腦;危險仍舊在附近徘徊,如果她不能儘快離開的話,事情無疑會變得更糟,不過暫時應該還是安全的
雖然這麼想著,但她還是不由自主地回頭看了一眼。什麼都冇有,隻有積雪的山巒、枯草和落葉的灌木;但是腦後的一陣冷風徹底擊碎了她的奢望,還冇來得及轉回身、一隻冰涼的手就猛然掐住了她的脖子!
按照慣例,接下來當然是用迷藥、或者用力把她悶暈但這次的綁架犯顯然可以省不少力氣了。由於體力已經嚴重透支,又遭到了如此嚴重的驚嚇,阿克芙莉亞眼前一黑、就這麼配合地昏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