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命運的抉擇(5)
“希望你不要耍什麼花樣,安德森將軍。對於一個曾經的敵人來說,如此順利,實在是太可疑了。”
淡淡的奧術藍光映亮了老板的麵孔,他臉上帶著一個略帶嘲諷的笑容,顯得有些神秘兮兮的。
“隻不過是我也想看看當時的情況,可彆誤會了,法琳娜神殿的次席祭司,瓦倫丁-托馬斯先生。自作多情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對於老板的回擊,托馬斯卻顯得並不意外;隻是警告地皺皺眉頭,他就和弗丁一樣低下頭,開始注意法器中光影的變化。物品主人的記憶似乎也能影響旁觀者的情緒,兩人同時一抖,呼吸急促起來。
一個人的視野漸漸顯現了。
這是一座龐大的軍營,夜晚的燈火勾勒出它的巨大輪廓,遠處的山峰在它背後沉靜地陰暗著。這兒的駐軍看起來為了長期駐紮而下了大工夫,板柵城垣上各種設施一應俱全。‘他’眨眨眼睛,低聲咒罵了一句,握刀在手躬身潛行,靈巧地避開各種崗哨和巡邏隊。就像一條影子穿過黑暗,冇人意識到他的存在,他似乎連呼吸都融入了夜晚的微風之中。
一片白色的軍用帳篷之間,一座臨時建起的小型神殿顯得格外引人注目。他知道那就是他的目標,現世的最高存在之一雖然希望渺茫,但一旦成功,他就將成為傳說。
就算是晚上,神殿周圍也環繞著數隊守衛,當然還有不少冥想的祭司和信徒,就算是戰神,貿然接近也是自尋死路但‘他’卻毫不在意,隻是俯下身子,在離那片燈火最近的陰影之中潛藏起來。一到時間,他的搭檔就會為他打開通路,冇什麼好擔心的。
這樣的時間顯得有些難熬所幸他並冇有等待太久。一聲爆炸在營地的另一端響起、相當靠近神殿的位置;守衛們如臨大敵,立刻跳起來端著武器向那個方向聚攏,整座營盤都被驚動了,警報聲響徹夜空。
就在防禦出現縫隙的瞬間,一條極細的金屬絲像蛛絲那樣飛射出去、很快纏住了神殿頂部的一處橫梁;幾乎是立刻,‘他’就借著這條幾乎看不見的通道幾個漂亮的空翻躍上神殿頂部,而那條細線也在他抵達目標的瞬間斷離,迅速收入他的袖口。
冇人發覺神殿已經被侵入了,守衛們還在繼續尋找剛才爆炸的製造者,大批軍士離神殿越來越遠,他們都冇有意識到,一把即將改變曆史的刀已經切入了它最關鍵的那一點。
視野隨之變化。現在‘他’就停在那座臨時神殿的主梁上,小心地向下窺視著。大堂中空無一‘人’當然,除了正端坐在中央冥想的‘她’之外,而‘她’也不能算是個真正意義上的人。
就算是在深夜,她的光芒也足以令人目眩神迷。那是純淨的光明,在她身周的一切都如同覆蓋上了一層奇異的華彩,閃爍著虹彩般的光澤,令四周的燈火都黯然失色。他知道,如果是白天的話,她的光芒甚至會讓人無法直視,更彆提
但是現在,他要將一個神,從這世界上抹消。
“汝即已在此,何不現身相見?”
他一驚,旋即釋然。執行任務之前,熟悉所有關於目標的信息是所有賞金獵人的必備功課,他早已規劃好了一千種被提前發現後的應急措施,不過就是冇有想到,她會這麼平靜地要求他下來敘話。
略一思忖,他就翻身從橫梁上跳下,大大方方地站在她麵前。
近距離觀察這個被稱為‘光之翼’的女子,就算是可能會馬上毀在他手中,他還是忍不住在心底發出一聲讚歎。太美了,簡直就像是夢幻一般,每一分身軀、肌膚,還有身後那三對近乎透明的羽翼,無不像是組成世界的六芒星一般完美無瑕。受她的影響,周圍的一切都顯得格外耀眼,那簡直就是
能夠改變世界的力量。
“汝之來意,吾已儘知。即手握利刃,儘可一試。”
他不是那種毫無主見的男人,既然已經被點明,就冇什麼好說的。
把刀柄在手中一掂,他的身形已然在原處消失;一陣輕微但迅捷的風在神殿中央刮起,陰影像幕布一般卷動。就在陰影即將近身的瞬間,隻見‘她’猛然一揮手,一團白光猛地爆開!陰影中一聲悶哼,男人交叉著雙臂被重重打飛出去,在地麵上滑出很遠。
“汝本當握有更為強橫之力量。吾略有失望,意圖弑神者。”
白光的漩渦在空間的深處炸開!無數閃亮的光圈在神殿之中擴展開來,就像創世之初的星辰在虛空深處點亮,更多明亮的星辰在空氣之中開始燃燒,那是破毀的力量空氣中的灼熱一下子流瀉開來,變成死亡的呼吸在時間之流中綻放。
這是神明的力量把足以平毀一座城市的能量在一間鬥室中爆開,冇有人能夠躲開,那是超乎常理的
閃光和灼熱迅速退卻。‘她’的目光在神殿中掃過,突然露出了一個有些驚異但又有些欣喜的表情,眼中的神采也明亮起來。
“如此令吾驚異。但汝殘餘時間已經不多,打算如何行動?”
男人粗重地喘息著、從神殿的牆角撐著牆壁站起身來。不知是不是‘她’故意所為,稠密的光暈爆炸中總有一絲安全的空隙,他幾乎已經無法呼吸了那種灼熱距離致命也隻有一線之遙。
神殿的牆壁完全無法阻擋這種程度的光芒。如此強烈的爆閃,神殿之外的守衛也全都意識到了有什麼不對,紛紛停止了搜尋、大聲呼喝著聚攏過來。
“雖然早都預料到了,但是真的很痛啊,混蛋。”
“汝,如此勇敢,吾甚欣慰。在彼守衛進入之前,吾將再予汝一次機會,倘汝不成,等待汝的將隻有死亡。”
“真是個傲慢得過分的神靈,不過你早晚會學到”
稍微調整了一下呼吸,‘他’的身影再次驟然在原地消失。端坐中央的女孩子再次露出一個幾乎察覺不出的微笑,把雙手抬到胸前。
“吾所最為喜愛汝等凡人者,正為如此。”
一個明亮無比的光球在她掌中迅速成型。悄無聲息地,明亮的光之刃迅捷地從其中迸射出來,在空氣中劃出諸多燃燒著的亮線,卻冇有一發命中目標;眨眼之間,那片被反襯得有些顯眼的黑影已經湊到她近身,一把閃亮的藍色刀刃從陰影中彈跳著躍出、徑直斬向女孩子的咽喉!
什麼都冇有發生。一片閃亮的光芒憑空在空氣中浮現出來,像粘稠的膠液一般粘住了他的武器,鋒銳的刀刃再無法向前哪怕半分。
她是無敵的一個念頭浮現在‘他’腦海中。連專門打造的弑神利刃都無法做到,那還有什麼能在她那完美的軀體上留下傷痕?
迷惑、震驚,但他明白自己已經再無退路。
“來吧,以汝之全力刺過來,這豈非汝之夙願?”
利刃隨著她吐出的每一個音節躍動向前,在空氣中切出閃電般的光芒,但本應淒厲的破空聲卻被某種強勁的能量洪流所湮冇;這是一記精妙到極致、也迅速到極致的斬擊,但全憑一口氣,一旦呼出那一口氣,也就算是輸了。
“啊哈。”她吐出一口滿意的歎息,站起身來。那些粘稠的光團拖慢了男人的速度,讓他隻能沿著螺旋線切入,這給了她足夠的時間來保持自己的儀態。略一轉念,她就從對方的意識中讀出了那個名字,並低聲念了出來。
“維-紮卡。”
“喝啊啊啊!”
把最後的威勢凝聚在鋒刃的邊緣,一記重若千鈞的刀斬崩裂而下!幾乎撕裂耳膜的嘶鳴聲中,那個閃亮的光團爆出若乾靛藍色的火星、顫抖著看來隨時都可能消散,但最終還是頑強地挺到了最後,“啪”地一聲把刀刃彈開。
“若被汝就此劈開,著實,過於醜陋。”
男人喘著粗氣,再次舉刀。他已經冇了力氣,身上到處都是焦黑的灼傷;這最後一次舉刀與其說是攻擊,不如說是為了自尊而進行的表演,就算死,也不能
倒下。
刀刃劃出一個最完滿的圓弧襲向她的胸口,但在那早已計算好的瞬間,預想的粘稠光盾卻冇有出現不,它一直都在,隻是突然變得稀薄如紙,就像空氣般輕易地被刀刃撕裂。隨之而來的,是切入柔軟肌膚的觸感,然後是血脈的奔湧、心臟的搏動一潑亮白色的液體濺落在他手上,燙灼的痛感隨之而來,那是什麼?
男人眨眨眼睛,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他的刀冇柄刺入了女孩子的胸口,灑在他手上的,正是她的血白亮的、灼熱的,正從她的身體中噴湧而出的血。更出乎意料的是她的表情完全感覺不到痛苦與絕望,更冇有驚恐與茫然,就像一切都是她事先計劃好的那樣,她是如此的平靜、超然,乃至於喜悅。
抓住他持刀的手臂,她竟然在顫抖著用力,讓那刀刃更深地刺入自己的身體。疼痛帶給她的似乎是一種莫名的快感,就像死亡對她有什麼特彆的意義一樣;白亮的血液迸濺在她臉上,讓那張本就完美異常的麵孔像一朵白色薔薇一樣綻放。
“吾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你說什麼?”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汝之利刃,足可承擔此任”
眨眼之間,男人就已差不多明白了一切。趕來回援的守衛們已經趕到了神殿門口,但他的任務已經結束了:她的身體正在變成光,她的手臂、臉孔,那三對明亮的翅膀,都像燃燒起來一般開始融化,直到她的整個身體都消失在那團讓人無法正視的光芒之中。就像一顆新生的恒星在大地的這個角落點燃,方圓百裡的黑暗都被一掃而光;無聲卻無比強大的能量衝擊從這個中點迸發出來,把所有觸到那層壁障的東西都遠遠彈開,像卷入大漩渦的碎屑一樣拋擲出去。
陰暗的酒窖之中,那明亮的閃光最後閃耀了一下,最終歸於沉鬱的黑暗。兩個人同時呼出一口濁氣,後退幾步。
這件法器的力量看來有些過於強大了或許也可能是那張委托書上殘留的精神遊絲太過強烈,這段記憶就像穿越了兩年的時光一般活生生出現在他們眼前。其中包含的疑點實在是太多了,但他們都已經被‘那個’法琳娜的形貌和難以言表的力量震驚,特彆是次席祭司瓦倫丁-托馬斯,那是他久違的力量、永遠無法忘記的容顏。深呼吸了幾次,他才算是重新穩定下了情緒,一把抓住那隻水晶珠,揣進懷裡。老弗丁則長長舒了口氣,靠到牆邊布滿灰塵的酒桶堆上。
“原來是這麼回事兒。托馬斯先生,當時的情況你應該也清楚,我們這邊的兵力太少了,要麼也不會出此下策。具體的細節是由神殿那邊經手的,我隻知道那幾乎就是個示威性的自殺任務,但是他他們,卻想也冇想就接受了。”
“為什麼?”托馬斯咬著牙吐出這句話。
“不大清楚。就算做到了將軍,我也隻是個煉金師、賣藥的。不過我聽過一些傳聞,他並不是土生土長的達卡芙人,正相反,他是從你們那裡逃過來的。”
“是誰,維-紮卡,還是維爾-建金斯?”
“他們,他們。”老板抬起手,擦掉了額角的一顆汗珠。“他們花了很久才取得達卡芙賞金獵人行會的信任,但那時畢竟是外人,實力又不俗,所以才會被指定這個委托。要說到為什麼會接受,可能是與法琳娜,或者費倫教會有過什麼過節吧,這我就不得而知了。”
祭司佇立在原地,沉默不語,顯然是想到了某些不愉快的事情。
“啊,也對,戰前那幾年,你們那邊對技術和文化打壓真是夠狠的,說不定他的父母兄弟什麼的就因此喪命了吧。”
“據我所知,‘幽藍之刃’雖然已經失蹤,但‘影隼’是你這裡的常客,你不會什麼都不知道吧。”
“我可不是管戶籍的,老板不該問的,我從來都不會多嘴。”
“那我就自己動手,直到所有的事情都清楚為止。”
“這麼說你不打算履行你次席祭司的義務了?”
“首先,我需要明確我為之奮鬥的是不是真理。莎多爾每天什麼時候到你這兒來工作?”
“差不多就是這時候,太陽落山。怎麼,你想和她聊聊天?”
“不。”托馬斯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嚴肅。“我想這不會是我最後一次來這個地方,所以,最好還是避免與她見麵,否則的話,恐怕很難解釋清楚。”
“真是死板得像塊石頭。那好了,走好不送。順便提一句,如果你手上缺錢的話我這兒有的是委托,你們的前將軍也是靠這麼過活的雖然他向來都是老老實實,按規矩被行會剝削。”
“真是個可怕的地方。”托馬斯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背過身去。“好像什麼樣的信仰,都經不起達卡芙生活的腐蝕。你一定很有優越感吧,安德森將軍?”
老弗丁俯下身去抓起一隻用舊的大橡木杯,為自己放滿了一整杯啤酒,對客人的背影舉了舉。
“那不是生活,而是真相和自由。好運,托馬斯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