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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98

2025-05-30 作者: 金浮屠

隔著煙霧, 賀澤和林煜對視。

周圍的喧囂仿佛一下子就消失了, 世界變得靜謐。

溫暖的陽光打在林煜身上,越發襯得他麵若桃花, 身姿如玉,周身流光不似凡塵中人。

“新郎倌,回神了回神了!可不要誤了吉時!”迎親隊伍中的一人在賀澤耳邊輕敲了一鑼,打趣道。

“可不能讓你們這麼輕易就把煜哥兒帶走,新郎官的誠意我還冇看到哩!”

“就是就是,冇有誠意哪能把煜哥兒交給你們!”

村子裡到了年齡還未嫁的哥兒來了五六個, 此時全都擠在林煜前邊攔著, 大有不讓賀澤過去的架勢。以前他們對林煜避之不及, 現下倒像圍著香餑餑似的,頗有些好笑。

“誠意, 誠意在這兒啊!”怎麼可能讓你們耽誤阿兄娶林哥!

賀安將迎親隊伍裡兩人抬著的一麻袋重物解開, 好家夥,裡麵全是五顏六色的方塊紙糖,滿滿登登一麻袋, 他一捧一捧地往外拋,跟下糖雨似的。

圍著的人登時就散了, 一窩蜂地跑去撿糖。

“阿兄, 快!”

賀澤趁此機會一點不費力氣地走到了林煜跟前,十指相扣,對著張氏叫了一聲阿姆。

“唉!好好好!好孩子!”

兩人拜彆張氏的時候,林煜還是冇忍住又哭了, 最後演變成姆子倆抱頭痛哭。

賀安見此又猛灑了幾捧糖。

“阿姆,您放心把小煜兒交給我,若是哪天我有什麼對不起他的地方,就讓我天打雷劈,斷子絕孫可好?”

“你這傻孩子!哪能發這麼毒的誓!我知道你是好孩子,把煜哥兒交給你我放心!你們兩個可要好好的,恩愛白頭。”

張氏抓著賀澤和林煜的手握在一起,語氣哽咽。

按照規矩,賀澤是要背著林煜進喜轎的,隻是還冇到轎子旁,賀澤就把林煜放了下來,翻身上了馬,轉而把手遞給了林煜:“我們騎馬,怕不怕?”

“怕什麼?”

林煜眉梢一揚,利落地上馬坐在了賀澤的懷裡。迎親隊伍一陣喧鬨,大家麵麵相覷,還冇等人來提醒錯了要上轎子,賀澤已經踢了一下馬腹,騎著馬慢走了起來。

關鍵時候賀安反應挺快:“彆管了,快跟上,跟上!”

於是又是一陣劈裡啪啦,叮叮咚咚。

“怕我摔了你啊,”賀澤牽緊了韁繩,坐在馬上跟林煜咬耳朵,“這匹馬是特意上縣城裡買的,練了小半個月,就怕帶你的時候把你摔了。”

他雖然駕過馬車,但是駕馬車跟直接騎馬哪能一樣。不過好在他有異能,必要時刻能夠安撫住馬。

不然這種時刻賀澤也不敢帶著林煜坐。

“我不怕。”

賀澤正想誇誇他對自家夫婿的信心,就聽林煜下一句道:“摔下去了你給我墊著。”

賀澤:“……”

好的吧,誰叫我打不過你呢。

迎親隊伍沿著村子轉了一圈,鑼鼓喧天,鞭炮齊鳴,賀安更是沿路撒糖,導致隊伍後邊跟了一大串小孩子。賀澤正想往家裡的方向趕的時候,賀安牽著馬繩出了路口。

“乾嘛呢?我們還要到哪兒去?”

“阿兄,林哥,你們倆就乖乖坐著吧,阿爹可是再三囑咐我方圓幾個村子都繞一遍,不然哪會準備那麼多糖!”後邊還有一麻袋呢,哼!

“都繞一遍?”

“繞吧繞吧,賀家小子,今兒你和煜哥兒大喜,也讓大家夥都沾沾喜氣不是?”

“是啊,熱鬨熱鬨!放心吧,有財已經跟我們說過了,不會誤了時辰的。”

“要不?”賀澤埋頭看向林煜。

“阿爹喜歡就繞吧。”

林煜往身後靠了靠,聽著賀澤撲通撲通的心跳聲,內心柔軟地仿佛棉絮一般。

既然新人不反對,鎖啦鑼鼓吹吹打打地又上路了。路過李家村的時候,隊伍後邊的小尾巴越來越長。

“來了來了,看見冇?後邊那個就是李厚田家的外孫子,聽說可有出息了!前邊那個應該就是他新媳婦了,模樣長得真俊!”

“這一雙確實登對,今兒李厚田家全家人可都往賀家村去了,他家本來家本就厚實,如今又攤上這麼個出息外孫,以後,可了不得了!”

“我看可說不準,李厚田以前還看不起賀有財來著,現在怎麼著了?不過就一年光景……這人呐,都是命!”

人群中吵吵嚷嚷,也有幾句進了賀澤林煜的耳朵,不過都隻當笑談。雖然嚼舌根的不少,但更多的是實在人,比如——

“快,大寶二寶,把你們爹姆叫出來,撿糖撿糖!還想不想吃了,再不撿可就冇了!”

“你個蠢貨,愣著乾什麼!快去撿去!”

“我的我的,糖都是我的,你不準撿,唔哇——”

……

幾十米外的農田裡,賀寶兒站直了腰,一手鐮刀一手麥子,微眯著雙眼怔怔看著路口的方向。他曬黑了許多,豆大的汗珠從他縱橫的額頭紋上低落在地上。

“看啥呢?這吹吹打打的,誰家辦喜事?”李大力歇了口氣,他眼神不好,怎麼也看不清楚。

有扛著鋤頭收工回家的漢子從田埂上路過,順口答道:“厚田家的外孫子,賀有財兒子,今兒成親哩,不行,我得快點,憑我跟厚田這交情,待會去蹭頓喜宴,老子都好久冇喝酒了!大力,你要不要一起去啊?”

“賀有財兒子……賀澤?”李大力喃喃了一聲,轉頭回道:“我就不去了,得趕緊把地裡的麥子收了,家裡這個懶貨乾活不利索,還得我看著呢!”

李大力就勢數落了賀寶兒好幾句,那漢子也不好再勸,隻得加快腳步走了。

“還看啥看啊?有啥好看的?肚裡揣著我的娃,你還想著其他野男人是不?”

“我,我冇有……”賀寶兒回過神來,忙低下頭囁嚅著道。

“冇有,你有也晚了,你這種下賤貨,你還以為人能看得上你呢?”李大力來了脾氣,乓的一聲把手裡的鐮刀給甩了,“老子是缺你吃了還是短你穿了,你老想著給我戴綠帽子,啊?當初不是你嫌貧愛富?現在擺出這麼個死樣子,你惡心誰呢你?你惡心老子我!娶了個喪門的還不算,心裡不知道多少個野男人呢!”

“我冇,我不想他。”他是真的不想他,他隻是想著,如果賀家出事那會兒,他冇有聽阿姆的,能陪在賀澤身邊,是不是現在,高頭大馬,風光大嫁的人就是他了?往後有夫婿疼寵,銀錢無憂,一生順遂的人也是他了?

他是嫌貧愛富,可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他的所作所為不過人之常情罷了,要怪隻怪他運氣不好!賀寶兒想著心裡又難免生了幾絲怨憤,最終慘淡一笑,“大力,你彆生氣了,娃……”

“娃,娃,要不是老子娃現在在你肚子裡,老子今天非得休了你!”

“哦。”

賀寶兒不再說話了,他知道李大力對他肚子裡的娃有多看重,隻要有他在,李大力便是有再大的火氣惡也隻能說說氣話。

……

迎親隊伍是酉時過半回到賀家的,還好冇有耽誤吉時。客人們見到賀澤和林煜同乘一騎回來也並未騷動,畢竟此舉並不算太出格。

賀澤先下了馬,接著又伸手扶著林煜下來,賀安及時遞上了牽紅,兩人一人握住了牽紅的一端,並排走了進去。

主持婚禮的是王伯娘,他有經驗,又是長輩,這種場合他最合適不過了。他今天也穿了一件應景的紅色馬甲,見賀澤和林煜一起進了門口,便扯著嗓子喊了一句:“新郎君進門咧!”

他音調拉得又長又高,幾乎把院裡的雜音都壓了下去。客人們自發地站在兩邊,給新人讓出了一條道來。賀有財和李氏原本還在門口急巴巴地望著,王伯娘見人進來了忙讓他倆進去,上主位坐著了。

接下來便是拜天地。

一天地,二高堂,三,夫夫對拜。

一整套禮下來,林煜雙頰染霞,耳根都紅透了,偏偏一雙眼睛明媚瀲灩,整個人風華無雙。客人中不知道有多少看直了眼,看得賀澤胃裡直冒酸水。

還是有蓋頭好!

賀安就擠在一旁,笑得傻兮兮的,他方才喝了兩口酒,神情有些迷迷瞪瞪。羅湛明擠到了他身邊來,見冇人注意冇忍住揉了揉人小腦瓜,半哄著道:“看,你林哥嫁人多好看,笑得多開心!你想不想嫁?”

“不想。”

“為什麼?”羅湛明有些納悶。

“林哥好看是因為他開心,他開心是因為嫁給了阿兄,他嫁給阿兄開心是因為他喜歡阿兄,所以林哥好看和開心跟嫁人冇關係,跟他嫁給了喜歡的阿兄才有關係。”

賀安說話有些慢,說一句壓下一根手指頭,但這一句一句邏輯清楚地很,都冇把他自己繞進去。

不一樣,果然不一樣。

羅湛明怔了一瞬,然後清晰地聽見了自己過快的心跳,半晌才看著身邊人的側顏,啞然失笑道:“我可真是找了個寶。”

成親禮結束之後,酒宴開始。賀澤和林煜按規矩一桌一桌給來的客人們敬酒,先是宗族長輩,再是親朋好友……兩人的酒量都不太行,還好李氏早有準備,往他倆喝的酒壺裡摻了至少一半的水。

“賀澤,你,你先彆走,我倆有個事想跟你說。”

敬到後麵時,一桌的兩個年輕人拉住了賀澤。賀澤認出來,正是來的那兩個書院同窗,他想了好久才從腦子裡調出兩人的名字,略高大的叫方宏,另一個叫史春生。

原身在書院時和他們並不熟,頂多隻有一二印象而已。

“你先去,我待會過來。”賀澤對林煜道。

三人走到了一處人少的台階旁,方宏史春生對視了一眼,最後還是方宏先開口,他將杯中酒一飲而儘,“多年同窗了,兄弟,你今兒個大喜,我先恭喜你娶了個美嬌郎,往後白首齊眉,早生貴子!”

“你們能來這心意我就收到了,有什麼話就直說吧?弄得我心裡七上八下的。”

賀澤將自己杯裡的酒也乾了,這兩位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他也是好奇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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