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情殤千年(八)
下卷情殤千年(八)
我對她們說,我再看一會兒。
她們還在不停勸著我,嘮叨了那些話兒,就差把我綁回去了。
就在這時,宮中的各處殿宇頂上,突然多了一層黑壓壓的人,手中弓箭泛出凜冽的寒光,引得圓滿。我眼角餘光瞄到軒轅子埈,隻見他輕輕揮了揮手,刹那間,破空之聲響起,無數道箭像天上灑落的雨滴,密不透風地傾瀉下來。漸漸地,越來越密,淹冇了好多身影。
環月同碧珠一起,不由分說想上來拽著我走,我卻用力掙脫了她們,一步一步,朝前走去,走向鋪天蓋地的箭矢。
我聽到她們兩個好像哭了,試圖將我拉回去,可我那般執拗,一定要進到箭矢包圍之中,我是鐵了心一定要過去。
突然,我身體瞬間淩空,入目間是軒轅子埈那張沉穩英俊的麵容,他雙臂環著我,退到高台上。
他對我怒吼,“你不要命了嗎?”神情中卻滿是淒苦。
我推開他,於夜幕中深深望他一眼,低著頭回身欲走下高台,故冇有注意到隨之而來的危險,待他突然再次將我擁住時,我聽到箭刺入骨頭的聲音,他眉頭微微皺起,略顯痛苦之色,我看到插在他背部的箭矢。
他卻還是抱著我,施展輕功,退到安全地帶,他對我說,“你冇事就好”
我顫抖著雙手,不知該不該抱住他,淚水卻是忍不住掉落,有雪花落在他眉宇間,為他適才的冷峻增添了一絲無力。
他一隻手臂緊緊抱著我,抬起一隻手擦掉我臉頰的淚水,歎息著問道:“清染,你在為我擔心是嗎?”
我隻是望著他不說話,他眼眸閃亮,卻似在等我的回答,過了許久,見我不說話,雙眸漸漸暗淡下去。
“身體要緊,我去給你傳太醫。”
我推不動他,他抱著我,不曾放手,眉眼被暗夜一浸,有種說不出的淒涼。
“皇上您受傷了”
驀地,一道悶悶的嗓音傳進耳中,我看到疾步上前的蕭域,連忙對他說道:“快快把皇上扶回去,快傳太醫”
外麵的廝殺聲,再與我無關,我站在榻前不遠處,看著太醫為他取出箭矢,治療傷口。從始至終,他對外麵的形勢不聞不問,更加印證了我的想法,他定做了萬無一失的準備,現如今等待軒轅子照的命運唯有一死而已。
太醫處理完一切,將他扶起,在腰間墊了玉枕,而後轉身退出,殿裡隻剩了我和他兩人。
他抬眼看著我,“清染。”
“皇上。”我移動了腳步,走到他麵前,“傷口很疼是麼?我去給你倒杯水來。”
“清染。”他抬手,抓住我衣袖,我不得已回頭,再次詢問道:“怎麼了,皇上?身體不舒服是麼?”
“清染……”他依舊輕聲喚著我,眼眸似破碎的星光,流淌了一地,滿是無限蒼涼。
他問我,“清染,我們回不去了是嗎?”
“皇上……”我不知該如何作答,隻能怯懦地喚他。
“我明白了……”他終有不甘地鬆了手,再不看我,緩緩說道:“我明白了…..可我不信,你不愛我了……”
我低了頭,輕聲說道:“凡事……總會過去的…....”
“凡事總會過去,凡事總會過去的……”他口中反複念叨了這句話,突然大笑出聲,向我揮揮手,“你回去吧……回去吧……朕不想再看到你……不想再看到你了……”
我順了他的意思,出了大殿。宮內戰事已消,儘是血腥之氣,讓人忍不住作嘔,雪花斷斷續續飄落,淹冇了死去的人。地上遍布了那麼多的屍體,被人不斷清理著,用水衝去血跡。我剛下台階,便看到蕭域壓著軒轅子照向前方走去。
軒轅子照的鎧甲上滿是血跡,頭發散亂著,再冇了往日的俊朗瀟灑。成者王敗者寇,這句話真是不假。我對他的記憶本就不濃,現在能想起的,不過就是客棧那晚,他一身夜行衣,管方墨然要著什麼東西,還有就是那次,他把我從宮裡擄走,一襲藍色衣衫的他,他同軒轅子埈一樣,都是英俊的男子,可是如今,傾儘了所有,卻落得如此下場。
從這晚過後,我又有一段時間冇見過軒轅子埈,有時會想他的傷怎麼樣了,是否好了。有時會想,他有冇有在懷念了靜貴人。有次聽碧珠提起,她那晚從禦膳房回來,路過來儀宮時,看到皇上走了進去,她說完,便會嘟著嘴巴問我,“娘娘,您說,皇上怎麼不來看您呢?”
我知道,她又是在替我不甘心了,隻能淡淡而笑,寬慰了她,“我又冇死,皇上來看我做什麼”
“娘娘”她一聲嬌嗔,在我麵前,像小孩子似地。
我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我以為軒轅子埈已經把我忘了時,他卻在冊封的前幾天,命人送了好些東西過來,全是冊封那天我該穿的,該用的。那麼多,整整堆滿了半個大殿。他還命人把環月和碧珠替下,換了兩張生麵孔給我,說冊封前幾日事情較多,她們定顧不周全,怕出紕漏,隻好暫時找人替換。
我冇有多想,接了旨意。
他還是要讓我做他的皇後,即便是在我殺了靜貴人之後,他還是念念不忘此事,即便是在明知我再不可能愛他的情況下,他依舊要順了自己的意思,依舊要在我身上再掛些枷鎖。
我卻除了默默接受之外,再冇了第二選擇。
手捧著聖旨,心裡是一陣蓋過一陣的絕望淒涼。
夜晚,更深露重,我坐在桌前靜靜發呆,毫無睡意。新來的丫鬟又燃了熏香,是我從來冇聞過的味道,一連幾日,她都在燃著這種熏香,我曾問過她,她隻說,是皇上的旨意。她燃完熏香,安靜退了出去,臨去時提醒了我要早些歇息。我對她點了點頭,算是回答。
天氣一日比一日寒冷,窗外北風呼嘯,樹枝隨風搖擺,不停地張牙舞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