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情殤千年（九）
下卷情殤千年（九）
殿裡生著暖爐，我依舊還是覺得十分寒冷，伴著揮之不去的慌亂，在全身不停流竄，忍不住地微微顫抖。
突然，冷風更烈，似一擁而進，我皺了眉頭，抬頭去看向殿門，卻在看到來人時，不禁怔愣在了原地。
仍是記憶裡的一襲白色長衫，仍是記憶裡熟悉的眉眼，仍是我百轉千回的夢中，那溫柔的目光。
我這樣靜靜看著他，仿佛已過了千年。
“跟我走，婷玉。”他將我擁入懷中，讓我貼緊他胸膛，感受了他的溫度。
我知道自己不是在做夢，他說過，會帶我走，我就知道，他不會對我食言的。
“我都知道了，婷玉……我來晚了……對不起，我來晚了……”
我從他懷裡抬頭，“不晚……因為，我不會跟你走，所以，永遠不晚……”
“婷玉”他萬分不解，“婷玉，你在說什麼？為什麼不和我一起走？婷玉……”
“我不能走，我怎麼能走……這裡……本來就是我該待的地方，我本來就是要嫁給他的……”
“不是的，婷玉……”他緊緊擁著我，“婷玉，你是我的，知道嗎？你是我的……你從一開始就是我的，注定了是我的，我已經錯過了一次，再不能錯過第二次……婷玉，我不能再看著你嫁給他，不能再失去你……”
我聽不懂他說什麼，什麼我從一開始便是他的，注定了是他的。但理智告訴我，即便今晚逃出了這裡，卻終有一天會被抓回來，我不能再拉著他冒險，他為了我做過那麼多事，曾放棄過那麼多，我不能再害他，不能再害他了……
“放開我吧……你回去吧，方墨然，回去吧……”
“不可能我一定要帶你離開，一定要”
他話音落，不由分說拉著我往殿外走去，我掙脫不了，隻能試圖勸了他，可剛到嘴邊的話，卻待望向院中筆直而立的身影時，呼吸瞬間變得急促。
軒轅子埈同那晚一樣，他或許必是料定了方墨然會來，所以，他看到眼前這一幕時，神情中隻有譏諷，而冇有半絲意外之色。
他們兩人誰都不曾開口說話，隻是靜靜凝望，許久，方墨然首先打破沉默，“不管你今晚如何阻攔，我一定要帶她走。”
軒轅子埈搖頭冷笑，“你覺得，你有可能把她帶走嗎？”
“我想試試”方墨然輕輕放開我的手，側首對我微笑。我冇想到，這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他笑，我不懂，為什麼那些愛我的，或者我愛的人，會一個一個離我而去，他們一定要把我一個人孤零零地留在這世上。
軒轅子埈說，“我不和你動手，你此時武功儘失，我不會和你動手的。”
方墨然斂起眉頭，漸漸，浮起一抹沉重之色。
我心中暗忖不好，對於一個習武之人來說，武功儘失意味著什麼，是顯而易見之事。我突然想到新來的兩個丫鬟，想到夜夜都會燃起的熏香……原來，他早已算準方墨然會出現，一直在等著他跳下這個圈套。
我不由自主攥住方墨然垂落的右手，看到軒轅子埈的眸光瞬間暗沉了幾分，我揚頭對方墨然微笑，“我知道你對我好，知道你惦念著我，知道你從不會食言，可是……冇用的……不論我以後過哪種生活，都再和你冇有關係……”他反手抓著我，加緊了幾分力道，夜幕下，他蹙起眉頭，目不轉睛地凝視於我，我似在乞求了他，好讓他能夠斷了念想，於是，我隻能對他說，“我……從來，冇有喜歡過你，從來冇有……所以無論你為我做什麼，都不值得……一點兒都不值得……你走吧，我希望以後……再也……不會，見到你。”
我不敢再看他的目光，暗自將手抽回，他卻堅定地說道：“你不要再騙我，婷玉。我來之前便已想到會麵臨的一切，可我一定要帶你走，無論結果會是什麼，我是一定要帶你走。”
這個男人，曾為我放棄一切榮耀，放棄一切榮華富貴，放棄身份地位，即便此刻，他性命難保，卻依舊要遵守了諾言，要帶我走。我曾說過，世間能有一個男子對我如此，縱使死無葬身之地亦算瞑目。還好，在有生之年，我遇到了他。隻是，遇到他時，冇有天時地利人和。彼時，我是彆人的妻，我還曾對他不屑一顧。
我朝著軒轅子埈的方向直直跪了下去，“皇上，求您饒過恭王一命。”
“婷玉”方墨然一把將我拉起，“我心已決，今晚一定要把你帶走，縱使死在這裡，我也要拚上一拚。婷玉，你隻道自己任性，我同樣如此，認定的事情，永遠都不會改變”
“你這是何苦……你這是何苦……”
驀然，我手臂突然被人用力拽向一側，隨即，方墨然由另一側緊緊勾住我手，映入眼簾的，是軒轅子埈一貫的沉穩之色，唇角彎起一抹殘冷的弧度，他不曾說一句話，我明白，這是他發怒前的征兆，以前，我把他惹急了時，他常常會如此，先是一言不發，然後暴風雨般的冷酷。
我知道，方墨然中了軒轅子埈下的毒，失了功力，再不是他的動手。我似用儘全力想將方墨然甩開，但怎能敵得過他的氣力？隻是感覺他將我越抓越緊，越抓越緊，軒轅子埈的臉色也愈見暗沉。
“放手，方墨然……放手吧……快放手，放手啊”
“啊”
我一句話還冇說完，就隻見軒轅子埈突然出手，一掌擊在方墨然胸口之上，他卻還在目不轉睛地望著我，他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我驚慌失措的神情，我看到他像斷線的風箏一般飛了出去，滴滴鮮血浸滿了夜空，像雨滴似地，灑在我衣裙之上。
瞬間，我但覺眼前一黑，神智從身體剝離的時刻，似聽到軒轅子埈說：“把他押下去，明日問斬”
我不明白，他為何會那樣決絕，一定要置方墨然於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