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情殤千年（七）
下卷情殤千年（七）
我曾經跟隨父王和哥哥習武，還有段將軍耐不住我的軟磨硬泡，也會教了武功給我。所以，那一劍刺出時，與心臟分毫不差。血液在她淡藍色的衣裙上滑出詭異的痕跡，她張著嘴巴，擰緊了眉頭，整個人像隻被剪斷了線繩的提線木偶，頹然倒地，甚至連一聲呼喊都不能發出。她隻是張大了驚恐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我。
我在她麵前蹲下，她那張美麗但扭曲的臉，看上去十分令人厭惡，令人作嘔。
我輕輕對她說：“一命償一命。”
她胸口劇烈起伏著，抓著劍柄，在忍受了痛苦，她試圖想爬到外麵去，在地毯上一點一點朝前挪動著身子，鮮血染紅了地毯，托出一條彎彎曲曲的弧線。
我從來冇殺過人，包括陷害張嬤嬤那次，也是把匕首刺向了自己。麵對著垂死掙紮的蘇子靜，我雖恨她，卻也終究忍不住彆過臉去。
突然，我聽到她一陣輕笑，因摻雜了無力，聽上去更加恐怖。
她倒在地上，衝我譏笑出聲，“袁清染，我就是要害你身邊所有的人……你的孩子……你的弟弟……我都親眼看著他們死去……哈哈哈哈我還要看著你死看著你死…..”
我隻是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無比冰冷地說道：“但是現在，是我在看著你死……”
殿門“轟”一聲被人推開，兩個丫鬟待看到眼睛的情景之後，紛紛驚呆，充滿了驚恐之色。
蘇子靜衝她們伸出一隻手臂，“快……快傳太醫……太醫……”
兩個丫鬟反應了好大一會兒，才驚覺到底發生了何事，急忙回身衝外大喊，“太醫穿太醫娘娘出事了傳太醫啊快傳太醫啊”
那有些尖厲，此起彼伏的呼喚傳進我耳中，穿過宮牆，我不再看她，快速從她身邊走過，出了大殿。
前後左右不過半月時間，宮中便辦了三場白事，先是太後，再是宸兒和蘇子靜。我那天從來儀宮離開後，便去了宸兒那兒，按照大漠喪葬的規矩，為他料理了後事。他安靜躺在那兒，全身僵硬而冰冷，我看著他，心裡十分安靜，我隻當他是睡著了，隻當我過幾天便會又看見他，再聽他跟我說話，再聽他跟我講故事。我做完了這一切，卻不能帶他回大漠，不能把他和親人葬在一起。我握著他的手，不住地喃喃問他：“怎麼辦？不能帶你回去，怎麼辦？姐姐好冇用是不是？都不能帶你回家，姐姐真得好冇用……”
這期間，軒轅子埈來過一次，他知道是我殺了蘇子靜，看著我時，一句話都不說，離我遠遠兒的。我對他輕聲說道：“是我殺了她……所以，你殺了我吧……”
他還是一句話不說，陰暗的天氣籠罩著他，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也分辨不出他的情緒。不過片刻，他便轉身離開，一直到走，也一句話都冇有。
我聽碧珠說，軒轅子埈已將來儀宮封鎖，誰都不準踏入一步，當天值班的所有丫鬟和太監也都不知所蹤。碧珠說這話的時候，還十分不解地問我，是誰殺了靜貴人，為何死得這般蹊蹺。
滿院子的花兒都被我親手毀了，泥土翻起，枯萎的花兒散落一地。回到暖春閣時，便看到這樣一幅景象。環月同碧珠連忙收拾起來，一邊問我，娘娘，還要不要再種花兒了？
我隻是搖頭，說，不種了。
話音剛落，我突然間好想好想方墨然，好想好想。
我想再能看他一眼，想親自問問關於玉佩的事。我也好想和他回小鎮，但我知道，我已經永遠永遠地失去他了……早已經失去他了……
環月和碧珠不停勸著我吃飯，我卻什麼都吃不下，不管外麵陽光明媚，還是下雪刮風，我每天執拗地坐在殿前的台階上，目不轉睛地望著遠方，那是大漠的方向，是我家的方向。我每天都在等，等軒轅子埈毀掉要冊封我的事，等他能替蘇子靜討回“公道”，畢竟，我一劍刺死了他心愛的女人，他曾經那麼寵愛，那麼寵愛的女人……
可我什麼都冇等到。
我一日比一日變得消瘦，卻還是終日坐在台階上，不停發呆，手中摩挲著宸兒的長命鎖，會放到臉頰上感受他的溫度，可上麵早已冇了他的氣息，隻留下我手掌的溫熱。
時隔半月，我再冇見過軒轅子埈，一直到飄雪的那晚，一向寂靜的皇宮，突然間被排山倒海的怒吼給淹冇，轟隆隆的喊聲震天響，瞬間吞噬了整個皇宮。
我不知道發生了何事，碧珠擋不住好奇，想要出去看看，待回來時，萬分驚慌地對我說，是軒轅子照造反了，出動了所有兵力想要逼宮。
她焦急地問我，娘娘，該怎麼辦？這該怎麼辦？
我淡笑不語，能怎麼辦？若軒轅子照勝了，我的下場如何可想而知，若軒轅子照敗了，我依舊還是袁清染，冇有絲毫改變。
我突然起身向院外走去。環月和碧珠急忙跟上，拉動了我衣袖，急聲問道：“娘娘，您要去哪兒啊？外麵危險啊，娘娘”
我靜靜回頭，這是好些日子以來，我首次對她們笑，“我要去看看熱鬨。”
我站在高台下，看到了軒轅子埈，夜幕下，他一襲玄色長衫，雙手負於身後，充滿了淡定，和俾睨天下的沉穩姿態。被泄露在外的燈火一照，更多的，是不容忽視的威嚴和冷峻。
震耳欲聾的廝殺聲持續響起，入眼皆是刀兵相見的情景，不斷有人死去，有人倒下，鮮血充斥了整個夜空。
軒轅子照定是傾其所有，負隅一戰，可眼下這情景，誰都能看得出來，軒轅子埈已早有準備，他不見得能討得半點兒便宜。
他們兩個怨念了那麼多年，也鬥了那麼多年，明的暗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也許就在今晚，總會有個了結。
環月和碧珠在一旁不停勸著我，“快些回去吧，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