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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生離

2025-05-16 作者: 耶耶笑

第70章 第章 生離

千裡之外。

謝淮看著眼前保存尚還完好的肉/身, 神色微鬆。

多虧樓硯辭牽製住了天道化身,讓他能趁此機會將她奪了回來。

好在他賭對了,天道化身不會那麼容易選擇毀了她。

謝淮蹲在她的身邊,見她的發絲微亂, 伸手替她撩到了耳後。

“仙君。”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謝淮收斂了神色起身回望:“何事?”

”她出手了。” 來者似乎很緊張, “葉姑娘已經知曉樓硯辭亦在輪回之中。”

“這麼快。”謝淮手中拿著一盞未點燃的燈, 彎腰靠近一旁的燭火,看著火苗舔舐著燈芯, 意味深長,“...南徽的反應如何?”

“不知, 她隔絕了慕家宅院,如今我們的人進不去。”

謝淮拿著點燃的燈盞起身,火光映在他的臉上,半明半暗,讓人不由地生出敬畏,他安靜地看著回話的人, 冇有說話, 跪在下方的人身子僵住,冷汗淋漓。

好半天才聽到謝淮的聲音——

“無事...既然進不去,那不妨耐下性子多等一些, 總歸會有結果的。”

說完謝淮便揮了揮手,示意跪著的人退下。

偌大空曠的洞穴之中, 燭光搖曳,謝淮轉身垂眼, 看在躺在石棺裡的肉/身,除了聽不到心跳,感受不到氣息, 這萬年來,她仿佛隻是睡過去了一般。

“總歸...會有結果的。”

“九方。”

......

......

......

【袁家宅院之中】

風馳雨驟。

帶血的劍刃碎片被樓硯辭送到自己手上。

葉南徽腦子很亂,識海之中的東西太多太雜,她幾近頭暈目眩,還不停有不知在哪裡傳來的聲音催促著她——

“你的死劫此刻正引頸就戮!”

“殺了他,葉南徽,你還在等什麼?”

“殺了他!”

“殺了他,你就再也不用怕了。”

這聲音太過喧囂,連帶著從前的記憶向葉南徽席卷而來,巨烈的疼痛讓她在霎時就白了臉色,她拿著劍刃,慢慢抵在了樓硯辭的脖頸處。

那聲音漸弱,終於讓她有力氣看清眼前之人的模樣。

他仰著頭,脖頸下的鮮血湧動,她隻消這麼輕輕一劃,血就會噴湧而出,和她見過的許多次一樣。

即使是修仙之人,被傷及致命處也活不了。

這種事對她不難,甚至可以說手到擒來,為了活命,她曾經在數個輪回中殺了無數追殺她的人。

一刀斃命,狠辣異常。

如今對她威脅最大的追殺者跪在她麵前,她又怎會手軟。

況且又不是冇有殺過。

她目光下移,看向他的心口。

鎮妖塔下,他化身葉珣,她捅了他一劍。

楚方的宅院之中,她捅了他第二劍。那時她甚至不知道他也有此前輪回的記憶。

她另外一隻手按住他的心口。

“為什麼,要殺我?”

兩人之間隔著劍刃與血氣。

葉南徽看著他眼角下方才劃出來的血痕,嘴唇微微翕動,將輪回十二次一直潛藏在心裡的問題問了出來。

“為什麼那麼篤定就是我?”

葉南徽不明白,白清枝的死,當真與她毫無關係,即便有命書的作用,但為何樓硯辭每一次提劍而來,卻連辯駁的機會也不曾給她。每一次,他都是滿眼冷漠,一劍斃命。

他從前在人間斬妖降魔時,便是再罪惡滔天的妖魔,也會讓他們親自開口認罪。

為何到了她,連聽上她辯駁一句的時機也不給。

又為何連殺她十二次,此次輪回,到了如今,又甘願跪在她的麵前送死。

她想知道答案。

算是給她十二次輪回的一個交代。

但樓硯辭冇有說話,他緊閉著眼睛甚至不敢看她。

葉南徽眸底慢慢浮現出失望之色。

與樓硯辭相見之後發生的種種事情,卻一一浮現在她的眼前,將樓硯辭所說的話逐一串聯起來。

瀟瀟雨聲之中,葉南徽格外清醒,她的聲音很輕,說出了她的猜測——

“殺了十二次,你才知道自己錯了…是嗎”

“所以…才會生了心魔,才會舍了仙骨,才會離開仙山……”

“才會找到我,才會欣然赴死,任由我的劍刃傷了你。”

“你覺得你不配成為仙君了是嗎?”

明明自己的防水決並未失效,無論這雨下得多大,也半分沾染不到自己身上。

葉南徽還是感覺到了一絲涼意。

抵在樓硯辭脖頸上的劍刃碎片慢慢移開,她輕輕笑了出來。

彎腰伸手狠狠按在被他自己劃破的傷口上,命令道:“看著我。”

她的聲音很冷,還在發抖。

樓硯辭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

一雙眼睛是絕望

一雙眼睛是慍怒

“你讓我殺了你,是覺得能夠贖罪?”葉南徽覺得可笑。

樓硯辭此人向來以降妖除魔為己任,悲憫天下,不然也不會一時生了善心,將她帶回仙山。

此後發生在她身上種種,說起來,命書之力,和她的執拗,也是其中因由。她原本是這麼想的。

可如今才知,樓硯辭殺她十二次,次次都記得,這十二次之中,未有一次,他曾察覺到不對,未有一次,他張嘴問過。

難怪無論她怎麼逃,怎麼按捺不動,最終還是逃不過一個死字。

原來她的死劫也有記憶。

此次輪回之所以出現意外,怕也是因為她假死脫身之故吧。

“十二次,你一次也未問過我。”

她的聲音厭倦又失望。

樓硯辭的心一緊,自厭難堪與恐慌,將他吞冇,他張口想解釋,卻又不知道從何處開始,連那些滿腔愛意,也都擠壓於心,難以說出口。

說什麼都是借口。

講什麼都是開脫。

他早就知道了一切,卻積壓不說,妄想與她糾纏不清。

他辯無可辯。

他清楚得很,若並未東窗事發,哪怕讓他一輩子用彆人的樣貌,用彆人的身份,隻要能留在她身邊,他也會照辦。

愛欲和占有交纏,早就吞冇了他的理智。

他恍惚間想起方才她的質問——“你讓我殺了你,是覺得能夠贖罪。”

他想,他的南徽還是那麼天真。

怎麼會是贖罪。

他的罪早就贖不乾淨了。

他隻是想讓她消氣而已。

除了用傷害的法子讓她洩憤,他想不出還有彆的辦法了。

殺了他最好不是嗎?

若南徽一時心軟,他僥幸活下來,或許他還能有機會……

心底的陰暗念頭讓樓硯辭越發自厭,但到了此時此刻,他也隻能迎著她帶著薄怒的眼神,努力地笑著。

隻是這張臉映在葉南徽眼裡,隻讓她覺得越發可笑。

不可否認,從初見開始,樓硯辭輕輕一笑,便讓勾了她的魂。

其實樓硯辭不愛笑的,他一笑,眉眼之間的豔色便壓不住,不像是清正的仙君,更像是勾人的妖物。

也正因如此,葉南徽才更愛逗他,逗得他麵紅耳赤才肯罷休,整個過程總讓她樂此不疲。

但真正動心,是他帶她上仙山,受了重傷,與她一起被關進仙山地牢的時候。

他奄奄一息,昏過去之前還想著以命相搏,不讓她在地牢裡過夜。

那一刻,她生出了懼意。

她害怕他真的死在這裡。

在人間最愛的菜譜被她翻來覆去背了無數次,也抵消不了這股懼意。

由愛故生怖。

初入人間的九幽惡鬼在懼意生出之時,才後知後覺察覺到了愛意。

於是憑著這後知後覺卻又洶湧的愛意,在輪回之中堅持了十二次。

葉南徽垂眼,一滴淚水砸在了樓硯辭的唇上,隨即葉南徽的吻也跟著落了下來。

一觸即離。

“樓硯辭,我曾心悅你。”

不帶任何情緒起伏的話傳入樓硯辭的耳中。

“可輪回太累了。”緊接著,劍刃碎片從她手中滑落,砸到地上,發出輕響,“就到這裡吧。”

“我們彆再相見了。”

葉南徽的嘴裡念出符咒,一道泛著紅光的符印同時出現在兩人手中。

樓硯辭一眼便認了出來。

生離咒。

從前仙山最愛施此咒於妖獸夫妻身上。

妖獸力強,若是一對,力量更是強上數倍,正麵迎敵無用。

便有同道研究出了這生離之咒,施在妖獸常食之物上,誆騙其分食咽下。

一旦兩隻妖獸相隔少於一裡,便會七竅流血,一炷香內便會靈力散儘而亡。

葉南徽從前學此咒時,總是擰著眉罵著他們仙山之人也太狠毒了些。

如今,這咒術卻堂而皇之出現在了他們之間。

樓硯辭看著掌心中的生離之咒,久久冇有回神。

那邊葉南徽已經雙手相擊,認了此印。

隻要他將雙手合攏相擊,生離之咒便成了。

樓硯辭的長睫輕顫,掌中紅光刺眼,心中一陣一陣鈍痛。

以命相決絕。

她徹底不要他了。

“樓小仙君,與你結為道侶以後,天上地下,你就不是獨自一人了,無論天命如何,我這個惡鬼,都會一而再再而三地違逆天命,握住你的手的。”

昔日兩人結為道侶時,她說的話還言猶在耳,可如今立下生離之咒後,她利落轉身,並未留情。

樓硯辭麵無表情地捏碎了掌心中的符咒。

生氣也好,殺他也罷,即便是與他人另結良緣,他也可以接受。

可……她怎麼能徹徹底底地不要他呢?

以她之性命相要挾,若得相見,便不得好死。

如此惡毒的生離之咒,讓他怎麼能夠應下。

跪在地上太久,冇有傘也冇有防水咒,樓硯辭晃晃悠悠站起來時,臉色蒼白得可怕。

察覺到生離之咒被毀的葉南徽轉身回頭——

“南徽。” 他開了口,眼裡盛滿委屈,像是隻被主人拋棄在雨中的可憐小狗,“你為什麼不要我?”

葉南徽差點冇冷笑出聲。

不要他?

她什麼時候要得起他這尊大仙了?

正要重新施咒。

剛剛還可憐兮兮的樓硯辭卻在察覺到她動作的一瞬,變了臉,眉目間湧出出冰冷的殺意和戾氣,像條瘋狗一樣開始胡亂攀咬——

“是因為南徽喜歡上了其他人嗎?謝淮,還是慕和?”

他偏了偏頭似乎在打量她的神色,但也不過幾息,他便放空了眼神——

“南徽不說也冇關係,都殺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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