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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2025-05-16 作者: 耶耶笑

葉南徽在人間曾聽過一些鬼怪誌異,其中一個讓她印象頗深。

講的是一個窮書生娶妻的故事。

洞房花燭夜,萬籟俱寂,房內隻有火燭燃燒發出的畢剝聲。

新娘蓋著紅蓋頭端坐在喜床上,鳳冠霞帔,燭光輕搖,窮書生挑開蓋頭,新娘害羞帶怯,低垂著眼,美豔異常。

窮書生心旌搖曳,剛想伸手握住新娘的柔荑,外麵卻倏忽傳來一陣細細的敲門聲。

窮書生雖然不悅,但還是起身前去。

“誰啊?”

他走到門邊,門外窗子上映出一道瘦弱的影子,聽到問話,傳來細細碎碎的哭噎聲。

“相公,是我啊,你快出來。”

窮書生心下一驚,門外之人和她娘子的聲音一模一樣,下意識正要開門??

“相公,你在和誰說話?”

他回頭望去,他的新娘身著大紅婚服,正蹙眉看他。

門外之人仿佛也聽見了屋裡的動靜,又傳出幾聲低泣??

“相公,你再等什麼,快開門啊。”

窮書生遍體生寒,又見屋內的新娘緩步起身,朝他走來。

“相公?”

窮書生倚著那扇門,驚疑不定,冷汗淋漓。

……

初聽這個故事,葉南徽自己身為惡鬼並不能通曉這個故事的可怖之處。

直到現在,塵封已久的記憶不受控製地從識海中傾瀉而出,那張已經遺忘的臉再度變得清晰。

葉南徽才懂了這故事的妙處。

眼前之人是樓硯辭的話,那這段時日和自己朝夕相處之人是…誰?

葉?還是樓硯辭?

他們之中誰是“鬼”,誰又是“人”,還是說,他們原本就是同一隻……“鬼”。

“葉?,我叫葉?。”

“我出生在乾坤山,清微算是我的師長。”

“我會護你平安。”

“好兒郎這麼多…你會不會也喜歡我?”

男子生澀試探的神情尚在眼前。

隻是隨著兩張一模一樣的臉漸漸交疊,葉南徽逐漸有些喘過氣來??

“找到你了。”

識海中的記憶最終停留在初見葉?的那一晚,他手持長劍,驚雷之下,寒風夾雜著血腥之氣將她裹挾。

葉南徽第一次後悔自己曾忘了樓硯辭的長相,以至於此時此刻陷入如此被動的局麵。

她看著自己的肉身,不敢上前。

三百年太長,讓她忘了,她當初是從這具肉身中脫身,才擺脫了命書桎梏。

如果此刻她重新拿回肉身,究竟是會得償所願,還是會如鳥入樊籠,自投羅網。

一時兩難。

眼前,樓硯辭一隻手緊緊扣在她的腰間,幾乎是以一種不容窺視的姿態,將她鎖在懷中。

而她靠在他脖領處,散落的發絲遮住了一大半臉,與之相依。若非知情者,怕是會以為眼前的是一對眷侶。

葉南徽後自後覺地意識到…他們兩人的姿勢似乎過於親密了些。

有些不太對……

葉南徽準備假死之前,不是冇有想過她“死”以後,仙山和樓硯辭的反應。

準確來講,她想得很細致。

死的時日和位置都由她精心挑選。

最終選定在仙山門前,就是為了方便樓硯辭回山的第一眼就能見到自己的“屍身”。

眼見為實,耳聽為虛。

她要讓自己已死之事,牢牢印入樓硯辭的識海之中。

而按照仙山的行事風格,多半在查驗確認之後,就會派人將她的肉身處理掉。

至於樓硯辭…約摸也不會有什麼異議。

因此從狐妖處得知自己肉身尚存之時,她已經相當意外,如今見到樓硯辭攬著自己的肉身,被一同封印於此,她腦瓜子就更痛了一點。

“你還愣著乾什麼?”

在外麵等得太久,狐妖娘子按耐不住,像拎鵪鶉一樣,拎著白見月闖了進來。

見葉南徽站在原地未動,不由語氣染了幾分急躁:“鎮妖塔裡似有異動,你快些,我們耽誤不起。”

的確耽誤不起。

可……除卻方才的顧慮,她看著這陣法之中的符文,下意識就生出了排斥之意。

這符文幾乎遍布整個陣法,連樓硯辭身上也被其攀附纏繞,莫名透出股邪氣。

若是不入陣,肉身與她之間有感應,本也可以以意念將其挪出,讓狐妖娘子幫忙帶出去。

但……樓硯辭實在抱得太緊。

“先走。”

葉南徽寧肯放棄。

可費了這麼多功夫,臨到頭放棄,功虧一簣,狐妖娘子理解不了。

“為什麼?你不想拿回你的東西嗎?”狐妖娘子錯身,還未等葉南徽反應,便踏身入陣,“我幫你。”

也就在她抬腳入陣的瞬息,原本毫無反應的陣法突然大亮,地上的符文霎時像活過來一般,就要纏上狐妖娘子的小腿。

幸得葉南徽動作極快,掐訣起風,硬生生將狐妖娘子拖拽出來。

“你一早就知道這陣法有問題?”

“剛剛才確定。”葉南徽掃了眼那陣法,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方才恍惚間似乎看見樓硯辭長睫微動了一下。

“現在能走了?”葉南徽心中湧起不安,隻想即刻出去。

“不…這陣法出自仙山,我們之中還有仙山之人還可以一試。”

狐妖娘子看向縮在一角瑟瑟發抖的白見月。

“我,我不是仙山之人,我是乾坤山弟子,你們忘了?”白見月縮成一團,極力抗拒著狐妖娘子將她帶到陣法邊緣。

隻是她實在瘦弱,眼見就要被狐妖娘子扔進陣中,白見月隻能死命纏抱著狐妖娘子的手,淚眼婆娑地看向葉南徽,聲音因害怕控製不住地變得尖利??

“彆,彆把我丟進去!我會死的!你殺了我,樓師兄不會放過你的!”

【你殺了我,硯辭不會放過你的!】

幾日之前,物妖的幻陣之中,她識海之中閃過的零碎畫麵裡,白清枝也是含淚這麼衝她說的。

醍醐灌頂。

葉南徽終於認出了這個眼神。

怪不得她方才瞧著這眼神就覺得眼熟,這世間,隻看她一眼,便害怕得渾身發抖,還抖成個篩子的,除了白清枝,難尋第二人。

葉南徽飄到白見月跟前,仔細看了看,還是未察覺出易容的痕跡。

來不及深究,葉南徽瞟了一眼已經開始發亮的陣法,暫時製止了狐妖娘子的動作:“你認得此陣?”

白見月並不想回答,但狐妖娘子的手就要抽離,她整個人往下一晃,地上的符文已近在咫尺。

隻能開了口??

“當年你死後……清枝仙子也跟著陷入沉睡…情況不容樂觀,山主說是因為你使了鬼蜮伎倆,讓清枝仙子與你命數相連,她一部分魂魄才會不知所蹤,樓師兄便開了這禁術,以你肉身為祭,為清枝仙子招魂。”

“隻是此乃仙山禁術,樓師兄一時不慎,走火入魔,山主便隻能暫時將其封在這裡,在此陣中,非施術者和受術者,不得入陣,一旦被符文纏身,必死無疑。”白見月說著看了眼狐妖娘子,“你方才已算是福大命大。”

在葉南徽眼神示意下,狐妖娘子鬆手將白見月放下來。

以自己的肉身為祭,招人還魂。

樓硯辭當年一柄春秋劍,殺她取丹;這次她飲下斷腸紅,冇了內丹,要救回白清枝,他也不是做不出來這種事。

“那葉?是怎麼一回事?”

白見月咽了咽口水,咬著唇還是支支吾吾說了出來:“此陣功敗,樓師兄又另起了生魂離體之術……化為葉?,入了凡間。”

葉南徽已經懶得在問葉?的肉身從何而來。

“你進不去這陣,也拿不回你的肉身。”白見月縮了縮,“樓師兄知道我失蹤,肯定在尋我的路上了。”

仿佛是為了應和她所說的話,白見月話音落地,暗室之外便傳來????的聲音。

她眼中一喜,跌跌撞撞朝門口跑去:“師兄,師兄,我在這??”裡。

一句話未完,便被狐妖娘子捂住了嘴。

隻是還是晚了一步,葉南徽能感覺到,外麵的聲音短暫調整後,便迅速朝他們這邊而來。

葉南徽看著暗室裡緊閉的大門,又想起那個窮書生娶親的故事。

這扇門恐怕是攔不住正趕來的那隻“鬼”。

她飄到白見月麵前,從她的眼睛裡看到了自己。

她生於九幽,朝生暮死,不見天日是她的命數。

她不想死,千辛萬苦苟活至成年,得了肉身,屠儘九幽妖魔,拜入仙山。

然後因一時心動,一念不甘,死在一個人劍下十二次。

葉南徽伸出手,輕輕覆在白見月的雙眼之上,她的魂體漸漸與白見月的肉身交疊,白見月眼中的驚懼漸漸退去……

“南徽?”狐妖娘子有些不確定地喚她。

“是我,鬼上身而已,每個鬼都會的。”

隻不過她的更厲害些而已,能強行占據金丹修士身體一盞茶的時間。

葉南徽走到陣法之前。

要想帶著狐妖娘子從樓硯辭手裡安然無恙地逃出去,她就必須拿回她的肉身。

白見月說此陣一開,非施術者和受術者不得入。

那就隻能再豪賭一次了。

就賭她冇有認錯白清枝的眼神。

門外的“鬼”越來越近。

葉南徽邁步踏入陣中。

陣中紅光大作,但那些符文卻冇有再纏上來。

果然,白見月就是清枝……果然,這個陣法就是為了給她招魂。

看著眼前的樓硯辭,葉南徽冷笑一聲,也不知招的個什麼玩意兒,明明人好好地四處蹦?著,隻是不知何故改了麵容,冇了些記憶,這就認不得了?

還不如她,一個眼神就認出了白清枝。

她快步上前,就要從樓硯辭手裡拿回自己的肉身。

可命運終究冇站在她這一邊,門外的“鬼”已悄然而至。

一劍寒光,砰地一聲巨響,暗室被打開。

已來不及將她的肉身先挪出陣外。

葉南徽閉了閉眼,她已經死了十二次,再不想死第十三次了,她毫不猶豫伸出手握住了自己的肉身,隻在須臾??

葉南徽在樓硯辭懷裡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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