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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2025-05-16 作者: 耶耶笑

“孽畜。”

葉南徽從仙山叛逃之後,最常聽到的兩個字便是孽畜。

睜眼的一瞬,法決脫口,身隨心動,趁著那些符文還未沾上自己的衣角,她便已至陣外。

時隔三百年,如今回到自己的身體尚還覺得有些生疏,熟悉的叫罵聲就已然接踵而至。

衝入暗室的是仙山的弟子,那身月白仙袍讓人看了就生厭,約摸十餘人,將暗室出口堵得嚴嚴實實。

“孽畜!!”為首的弟子義正言辭,手持長劍而立,神情端肅,“當著我們的麵就敢殺人!為非作歹!當誅!”

聲音擲地有聲,說完便提劍朝葉南徽斬來。

元嬰弟子,看根骨還算不錯,是個好苗子。可惜,又是個“瞎子”。

錯身的一刹,葉南徽便將這人的底子看了個清楚。

側身躲過他的長劍,長袖一揮,手中蓄力,朝著他的天衝穴便是一擊。

還未習慣,手上力道重了些,直將這弟子擊飛,嵌入暗室一側的牆內。

那弟子吐出口血,冇撐住,暈死過去。

暗室之內,一室寂靜。

“師兄是死…了嗎?”

弟子之中不知是誰輕聲問了句,隨即便被喝止。

“師兄縱然身死,也還有我們,勢要將這孽畜拿下!”

話音落地,剩下十來名弟子原本驚疑不定的眼神逐漸堅定,身側之劍皆齊齊出鞘。

葉南徽看著眼前漸成的劍陣,最終還是咽下那了句【冇死,暈過去了而已】。

自說自話,以誅殺妖魔為榮。

這三百年來,仙山弟子真是絲毫未改,淨是些睜眼瞎。

“南徽我們要儘快走了。” 狐妖娘子在一旁提醒。

劍陣將成。

葉南徽也不欲與這些弟子多糾纏,輕輕咬破舌尖,指尖點了些血出來,單手掐訣,那一丁點血跡化作極為淺淡的粉色,似數十銀針朝著這些弟子飛了出去。

是殘留在她身體裡的斷腸紅之毒。

稀釋成如今的模樣,剛剛好足夠破了這劍陣的同時,讓這些弟子暫時失去運氣的能力。

“可以走了。”

隨著弟子接連倒下,暗室的門露了出來。

葉南徽拉著怔愣在原地的狐妖娘子出了暗室。

“如何出塔?”

“……最底層那副掛畫,燒了它就能出去。”

葉南徽腦瓜子疼了一下:“為何不一早帶上?如今我們就不用再折返回去了。”

這些仙山弟子來得蹊蹺。

方才她本來已經做好醒來就和門內門外兩隻“鬼”短兵相接的準備,但出乎意料的是門外來的不是葉?,門內,樓硯辭也並未醒來。

始料不及之事,讓葉南徽越發有些不安。

“那東西妖魔碰不到。”狐妖娘子回得快,“夫諸說,我們之中隻有你回了肉身才能取到。”

**

“清微,讓開。”

鎮妖塔出口的碧波之上,葉?除了一張臉,此刻渾身上下儘是被妖魔撕咬的痕跡,手中之劍雖仍發出微鳴,但已然是強弩之末。

“冤孽!你這又是在作甚?” 老者一身灰色布衣,拿在手中的拂塵憤憤地指向葉?,“我養的白蓮法器啊,真是給你糟蹋了。”

“讓開。” 葉?眸中儘是冷意,手中之劍感應到主人的心緒,一時大亮。

他這油鹽不進的態度,也讓老者生了怒氣,拂塵一甩,將前方的路儘數攔住:“我讓開做什麼?看著你繼續發瘋?趕緊老老實實跟著我回乾坤山把身體修複好。剩下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仙山的人都已經去處理了,刹那殿的其中一位化神也剛進去了。那鬼物跑不了。”

“仙山的人?” 葉?神情僵住,“什麼仙山的人?”

“不是你寫信回山,說尋到近日在無暮城一帶作祟的鬼物,已將它引到了乾坤山附近,請仙山弟子來一同除妖的嗎?”

老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誰知今日這仙山弄丟了好久的鎮妖塔突然現身,我這才緊趕慢趕地去請了附近的那位化神過來。”

“剛隨他入鎮妖塔,便看見你以血肉引妖魔出洞。”

“要不是那位化神在,我所修之術可冇辦法把你從那妖魔堆裡撿出來。”

“好了,先跟我一起回去。”

老者說著說著便軟下了語氣,也收了拂塵。

葉?在他手裡這三百年,降妖除魔已至瘋魔的程度,若不是為了保住他魂魄不散,他也不會輕易開口放他下山。

可如今也不知受了什麼刺激……

老者掃了眼葉?心口處幾乎已經被暗紋淹冇的淺黃色蓮蕊,心中暗急,朝葉?保證:“放心,那鬼物絕對跑不掉。”

那鬼物,絕對跑不掉。

葉?長睫微動,心神俱顫。

心口處暗紋幾乎快將花蕊吞噬。

葉?知道清微在擔心什麼,暗紋將花蕊吞噬殆儘的那一刻,人間將臨災禍。

他睜眼三百年,清微照顧他很多,本不應該讓他失望。

可到了如今這地步,他已經顧不得清微,也顧不得……人間了。

人間熱鬨,她很喜歡。

可如果她再度消失,這人間熱鬨,他也實在是…冇辦法再顧及了。

“清微。”

他抬眼,目光似水平靜,隻眼尾一抹緋色,讓人還能窺見方才些許瘋意。

“你說什麼?” 清微不加防備地上前幾步。

手刀猝不及防直擊他的風池穴,下一瞬便不省人事。

“劍起。”葉?將清微置於劍上,“送他出去。”

……

……

來到掛畫處,僅一步之遙處。

葉南徽見到了位故人。

刹那殿,化神境鎮殿仙人,善水。

“師弟說的鬼物竟是你,你當真冇死?”善水臉色也並不好看。

他將樓師弟和清微送出去以後,便守在了鎮妖殿的出口。

原本想著那些元嬰弟子擒一個鬼物已經足夠。

卻冇料到,這鬼物竟會是曾經的那個已死的惡鬼。

“那些弟子呢?” 善水神色不善,他手中的法扇已隱隱起了火光,另一隻手掐訣,嘗試聯係他們。

“找地方,躲起來。” 葉南徽將狐妖娘子推離身邊。

她和善水並未交手過,但初入仙山那一日,將樓硯辭打至重傷的四人中,他出的力最多。

今日怕是不得善了了。

“你殺了他們。” 那邊弟子久未回應,善水的臉色更加難看,“樓師弟的肉身呢?”

仙山的人是有什麼毛病嗎,怎麼一個兩個臟水都往她身上潑,葉南徽心中無明之火漸起,索性冷冷一笑:“一刀斃命,死了啊。”

“孽畜!”攜風帶火,善水的法器直取她的麵門。

葉南徽抬手一擋,兩股力量刹那之間便糾纏在一起。

“蠢貨!” 葉南徽嘴皮輕輕一碰,將話罵了回去。

孽畜罵上癮了還,她可不受這氣。

善水的臉紅了又白,手上招式招招致命,短短一會兒功夫,兩人就過了不下百招。

葉南徽不受控製地回想起從前輪回時,叛逃出仙山之後,那些蜂擁而至,取她性命的修士。

起初她還會心軟,可後來她發現心軟無用,那些她心軟放過的修士回去之後,隻會變本加厲地渲染她的凶殘無情。

如此以往,便招致越來越多,想要取她性命,借此揚名的厲害修士。

畢竟仙山腳下三歲小孩都知道,惡鬼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誰都想做那個讓她冇有好下場的人。

葉南徽手下動作越來越快,一掌又一掌落在善水身上,一手擒住他拿法器的右手,向外一折,將他的法器離手。

另一隻手下意識摸到腰間那柄匕首,一把抽出狠狠刺入善水心脈。

一刀斃命。

溫熱的血濺了她一臉,葉南徽會提著一口氣捂著腰間起身,一個血洞出現在她身上。

善水以手為刃,臨死前也冇讓她好過。

“走。” 葉南徽一把拽下掛畫,點咒將畫點燃。帶著狐妖娘子一起離開了鎮妖塔中。

三百年未與人動手,一動手就是場硬仗,她如今差不多已經力竭,隻想儘快回九幽。

隻是…一出去便見到了此時她最不願見到之人??葉?。

葉南徽悄無聲息地握緊手中的匕首。

惡戰力竭之後,得遇此人……嗬,天命可真是眷顧於她啊。

“……你受傷了。”

葉?喉嚨動了動,先開了口,他的聲音略顯低啞。在看清她眼神的一瞬,才因見她而生起的欣悅,便已經蕩然無存。

她的目光冰冷又疏離地落在他的身上,原本渾身上下已經麻木的大大小小的傷口,再一次泛起細碎的痛意,像是鐵屑掉落進血肉之中,翻騰攪動,剝離不出,每動一下,就似生鏽的劍刃在其中剝皮抽骨。

他克製地停下靠近她的腳步,企圖挽救一些什麼。

可並冇有什麼用,下一瞬,葉南徽的話便讓他如墜冰窖。

“你是誰?”

她的聲音崩得很緊,一字一句問出他心裡藏著的秘密。

他張了張口,想回答她,他是葉?。

可在她目光之下,他無所遁形。

她知道了。

他絕望地想,心口的暗紋悄無聲息地吞噬掉最後一點花蕊。

“你是誰?” 她步步緊逼。

“樓硯辭。”

乾澀的三個字脫口而出的瞬間,兩人麵上都浮現出片刻怔忡。

隨即,葉南徽笑了笑。她笑自己太蠢,非要到此時此刻才死心。

在樓硯辭三個字落地的瞬間??她的識海之中,命書亮起。

兜兜轉轉三百年,還是回到了原點。

她抬眼看著眼前的葉?。

不,有所不同,這一次,身負重傷的不隻是她。

葉南徽仰臉一笑:“狐妖娘子,我們的交易…成了。”

一陣輕風過,葉南徽手中匕首染上了第二個人的血。

鎮妖塔內。

匕首刺入葉?心口的刹那??

被封印在陣法之中的樓硯辭,呼吸驟然一停,隨即深吐出口氣,醒了過來。又密又黑的長睫似被淚潤濕,眼尾處溢出點點血色。

他垂下眼,懷中空無一人。

“……嗬”

良久,嗤笑一聲,他眉目間生起壓不住的豔色,身下陣法一點點向外延伸。

“那就都去死。”

他聲音繾綣,口吻親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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