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子奪魁會元複歸門婿 百丁介壽男女尚軼外孫(6)
次日早晨,府中內眷自水夫人以下,均各梳洗,穿好朝服,祗堂候於補袞堂上。日色將午,太皇太後、皇後、皇妃鳳輦次第到門,各人跪接進來。後妃等就要行禮,水夫人辭不敢當。良久議定,太皇太後西向,水夫人東向,彼此平持四拜。皇後、皇妃與水夫人朝上並拜四拜。次及阮氏、田氏諸媳,諸孫媳、女、曾孫女,均以臣禮分班叩見。
禮畢,退至安樂窩設饗。大皇太後居中,正席;皇後東席,南向;皇妃西席,稍東向;水夫人朝上,主席;阮氏、田氏分坐兩旁,退後一尺;璿姑等五人,僉坐田氏之旁,四公主僉坐阮氏之旁。席間,各敘家常,開懷暢飲。說起四靈,水夫人歸美太皇大後輔天育聖功德,太皇太後推尊水夫人,各相謙讓。
丫鬟仆婦稟知,圍碟已設園中。水夫人請後妃等遊園賞玩。各坐軟轎到萬花樓就席。天氣晴和,餘暑儘退,園中萬鳥翔集,音韻鏗鏘,笙簧鐘磬之聲,相間而作,宛如韶、濩之樂、龍麟率百獸而舞,池內龜鼂諸物,均昂首唼喋。坐至時許,鳳凰直進亭中,望後妃坐處而立,張翎擺尾,劈出采毛,宛然孔雀錦屏,不過稍為小些。那些和鳴之鳥,也跟過來,一陣繁音,辨不清幾種啼聲。
水夫人請後妃下階散步,眾鳥隨人而起,愈集愈多,細觀柳陰上下,飛鳴跳躍,絡繹縱橫,太皇太後都喜到儘情。回至萬花樓,令宮女采球子桂花,合簪鳳冠之上。喜笑入席,猜謎行令,儘歡方散。出至補袞堂,忽見神芝,重複留步聚觀,讚不容口。太皇太後道:“老身自入宮後,欣賞之樂,無逾今日者矣!”水夫人等送駕後,回至補袞堂,見禦題匾額,是《德配坤元》四字;屏門堂柱,各掛一副對聯,是:
膝饒孫曾,具百官之富,積厚流光,四世一堂歌八軼;
心通洙泗,積千聖之傳,誠中形外,九州萬戶祝三多。
至耄而手不釋詩書,式穀貽孫,聲教訖乎東西南北,聿創一朝之大業;
垂危而心獨憂老佛,遣言誡子,驅除遍乎侯甸要荒,永開萬世之太年。
水夫人看完,神色變異。再看到對旁小款,是“弘治十二年己未仲秋,恭祝鎮國衛聖慈壽宣成文水太君八秩大壽,皇帝佑樘熏沐拜手謹題並書”,不覺汗流浹背,渾身戰粟,頭暈目眩,望後欲倒。正是:
德當盛處心逾畏,寵到深時受愈驚。
總評:
素臣先得之五子,已俱出筆表之,而婿尚無聞,於東方鵠發之舉一例以其餘也。有誌竟成,較龍、麟等科名,有過之無不及者,孰謂科甲之林,非一木可較長絜短哉?
素臣壽日,諸子孫行禮,為水夫人八十大慶作一小引,而母子俱流淚不已,使蹊徑一開,即《檀弓》之善頌善禱!
致泰在為,保泰在守,此經生常論,言《易》者皆宗之。水夫人獨雲:“裁成輔相,致泰以此,保泰亦以此。”且雲:“守之力多,為之功缺,即無以來泰。而城複於隍之象,踵至立見。”是何等見識!當采入注疏,以補程、朱所未備。
以孟子“不違農時”兩節,為裁成輔相之實政;以至誠無息,立堅貞之體;以遠佞人,致艱貞之用;而嚴絕需於酒食,益鼂勿違諸象,占以謹守“艱貞”二字,而總完一保泰之道。疏泰到者,從未有如此卓識,如此通論。緣理學、經濟具足於中,故左右逢源,頭頭是道也。真不虛女聖人之目!
臨雍一段,全抄《漢書》。不知何以讀《漢書》輒廢然欲睡,讀此書即超然神往也。當子範史中刪劫、歸還此書,勿任齷齦之桓榮誇諸生以稽古之力!
由臨雍而作樂,其原卻從改定政令、減輕賦役一段醞釀出來,至樂成而鳳儀獸舞。上紹、大韶,隻就國王、使臣點染,便覺神妙無窮。顧虎頭於頰上添寫三毫,即是此法!
瑣敘素臣生子添孫、中科登甲,皆為辟除佛老襯染,故於天子慶壽時,以去殺機一語點之。點雖止半,全者可知,非徒為文氏譜子孫科名也。
天方在西域回部,波斯愛烏罕之西,為亞細亞之西邊儘海處。素臣正壽,已與慶文,則印度、西藏一帶之崇尚聖教,更不等言。文於前回文麟西征,獨略印度,而於此回天方國主口中發明其事,不待補敘而已無不補敘,此乃避實就虛之法。(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