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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戰中朝除二氏 風聞西域動諸番(4)

2025-05-30 作者: 清·夏敬渠

素臣道:“二氏之所以繁衍者,以遊食之民,藉為淵藪耳。雖終身唪誦,無非假此為圖衣食,獨取金銀財帛耳!其實彼教宗旨,統天下僧道計之,能有幾人通曉?所以難者,禁革之後,此輩無地可容,適足為患!今以寺觀之所有,養還俗之僧道。衰老者得溫飽以終天年,壯盛音有事業以希未路,則彼不過改換頭麵,並無所苦,何至起而作難?至於妖言幻術,惑騙世人,其罪本不在赦;誅其諗惡者數人,亦國家法令所宜,何傷和之有哉?試觀京城內外,自除夕拿禁僧道之後,寺觀中自相爭奪卷逃,日日有之。可見彼教一敗,判亡者十九,而倔強者十一也。夫卷逃之人必舍此而適彼,今天下寺觀都改善舉處所,則彼欲仍為僧道而不得,必挾其發財以求為良民矣。故查明寺觀財產,僧道數目之後,如彼中有畏罪自去者,地方官究之可;縱之亦可。此條尚須密行各省,令州縣酌量辦理,但不宜明白宣示,以導叛亡耳!至逃出之後,或有氣質剛狠、桀驁難馴者,未免嘯聚為亂,此又宜責成州縣嚴查保甲。不願留者,善為遣發;願留者,安頓營生;無力者,收養教習。不分畛域,節節防閒,自無他患!”

負圖擊節歎賞道:“公相籌畫至此,可謂算無遺策!即此一事,吾知天下僧道皆樂遵歸儒之路,而佛、老之焰,永不複熾矣!”素臣道:“弟意非但中國,倘海外亦能除滅淨儘,方是永不複熾之根源也!”負圖出府已晚。

素臣次日進閣,舍人等已將章程繕齊,監封發出。禮部亦於是日谘行各省。素臣展閱各理刑衙門錄送僧道口供,見有天竺僧法雨在內。細閱供詞,卻未誇張自己焚修功德,但雲幼習學業,因貧舍身吳山七寶寺,文詩知名當道,薦為法喜寺知客,旋掌監院雲雲。素臣頓憶前事,知其結習未忘,不若趁此收入門牆,俾作歸儒領袖;因地擇人,最為兩得。因吩咐文麟具稿,谘好法雨出監,送人府中,商議一切。一麵傳神樂觀元恩及於人俊兄弟會同商辦。

原來道官等當日天子擬賜衣號,經素臣阻止,改授職銜,恰未謁選,仍舊做他的道士。但三人從素臣立功,久思歸正,誌心皈命,腔凋便覺生疏,所以幾筵前齋蘸,三人均不與聞。此時素臣籌思善後,因見法雨名氏,忽然想起一件作用,便並傳他們到府。素臣回來,都察院差役已將法雨送到,素臣命文敏出去,付差役名紙一張,令其回話。就請法雨進日升堂相見。法雨不敢當客,迎著素臣倒身便拜。四叩起來,深深一揖,卻不行僧人合十之禮。

素臣拉一同少道:“和尚彆來無恙乎?”法雨起立,素臣拉住不許,乃正容答道:“那年舟中指教,深感大人救拔沈淪,不憚苦口勸勉。出京以後,每思自脫空門,急趨正道。奈天竺著名淨土,四方善信,舟車絡繹,歲月不休。監院主持合寺,事煩任重,而所過官紳,往往以貧僧為文字交,許作山川之主;故頻年告退,府憲慰留,均謂寮僧中無人可勝此任,是以蹉跎至今,未由超拔!側聞大人事業彪炳,得誌行道,親致太平,私心竊喜,以為暫隱禪門,終有撥霧見天之日。十餘年來,閒時隻將詩文消遣,服膺明訓,痛下針砭。曩年存之集中者,毀去大半,近年來但覺下筆煩難,不敢多作矣!年內入京,以撫按派送,不得力辭,竊幸事畢可以匍叩府門,再親鈞流以質證舟中之言,而考核近時之藝。不意除夕之夜,遽有禍事,身困獄中者匝月。明知大人除滅二氏,遭際聖明,得行其道;如貧僧者,反正自在今日。但恐貴人事煩,十年邂逅傾談,不複省記,致與若輩並遭斥逐,則區區之心,無由自明耳!”

素臣道:“監中僧道並非犯法,原無罪名。年內斟酌頒詔事情,極費躊躇,誠以彼徒太眾,不得不施此狡獪耳。天子以齋蘸中人,大半賜出名號,為二教之重望。一旦羈留,則聞風解體,易於拔根株矣。日前細閱口供,其為二氏之忠臣者,千百中不得一二;大抵通曉經典者,皆讀書明理之人,逃墨歸儒,其機止在於轉。且名山古刹,不少詩文之才,若由文章以進於義理,明體達用,即國家楨乾之選也。鄙意欲於京師設書院,選僧道中之讀書能文者教之,俾成有用之材。而為之師者,頗艱其人,擬屈和尚主此講席,而以吾友克悟副之。以僧道教僧道,庶情意易洽,而轉移倍速,勝於鑿柄者多矣!但有一事相強,和尚從今日起,即在此間暫住。兒輩與樞部諸公,已將應行事宜—一議妥,旦晚施行,俟請命天子,就送和尚入院,少不得留起須發,改掉衣裝,以為天下先導。府中飲食雖不豐腆,雞魚蛋肉,朝夕所需,欲如舟中麻菇青筍清淡之味,急切不能常致耳。”(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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