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天使死成歡喜佛 木倭奴生作淨光王(3)
賽奴道:“寤生隻知有母,不知有父,何況於我?雲氏之死,焉知不兼恨其不孝,守不出頭之故?我如何還顧得他?”寤生大哭道:“我偷生於此,隻為著母親。如今母親已死,我是再不想活的了!我是景王所生,你們與母親,都硬派我作繼父生之子。母親在日,我不忍傷其心,故未敢分剖一字。如今母親已死,怎還肯受這不孝之名,不說個明白嗎?”賽奴道:“原來你有這瞎疑心在肚裡!景王是冷精不能生育的。你的眉眼,與你父親無二;你父親**有赤痣,經皇帝在文華殿審問景王各妃,驗看明白,才斷與你父親的,怎說是景王所生起來?”寤生道:“我自小在王府生長,是知道的。文華殿之事,我也有些影響,卻不知審問驗看之事。十年前在府裡,匡無外老爺說是我是小王子,要摸龍卵;太師說龍卵是有痣的,不要摸錯了。我自己小便上,卻有赤痣。我想匡老爺或肯說戲話,太師爺那時,可是說戲話的人?我從此認定是景王之子。人不從枯桑而生,豈有不孝父親之理?況眼見府中各公子如此孝順,怎肯忤逆父親,甘為禽獸呢?”
賽奴道:“這件事必要見個明白,連我死主,及你父母死在九泉,俱不得瞑目的。你父親儘忠而死,渾身肌肉冇有消化,隻腳跟上一處冇有皮肉,露出骨頭,竟是為你而設。你隻消去驗一驗赤痣,滴一滴血,便知你是他兒子不是他兒子了。龍卵才有痣,怎你父親也有痣?可知是酒後戲言。那日匡老爺與太師俱吃得大醉,因此都戒了酒,以後逢席隻吃三筋。你還把他醉後之言,當做一句鐵板的注疏嗎?”寤生已知有悔悟,兼聞之滴血之說,便真爬起來,先去看文容**果有一赤痣;複刺出臂血,滴在腳督之上,果然收入,連滿三點,點點俱收入骨,不覺痛淚直下。賽奴等隨後跟出,見血已入骨,正要責問,寤生忽然往外飛跑,呼之不應。玉奴道:“不要去尋短見來!”一麵著人找尋,一麵料理殯殮。賽奴卻不甚悲苦,米崇覺著,複宛轉勸慰。賽奴隻是呆著。玉奴道:“如今隻消去問太大人,是該從死、該守節就是了。”一麵著人進府請問。
須臾,水夫人遣文嫗、沈家同來剴切開示:應守節撫孤,不應殉夫從死。將守節撫孤,說得重於泰山;殉夫從死,說得輕於鴻毛。且言敬薑以內人行哭失聲,為文伯曠禮之證;況可從死以彰夫過乎?賽奴心裡朗然開豁,方把死之一念,收拾起來,專心料理殯殮之事。仍向雲氏房內尋出香囊,複借立娘一口棺木來,盛鹼雲氏。忙亂至天明,方把兩人俱殮入棺。
正在舉哀,忽然寤生趕至,跪在文容柩前,口叫爹爹,直聲嚎哭,大痛無休。哭到午後,已暈死過三次。初時,賽奴冷眼看他,看出真假,也還陪著哭泣。直到後來,看哀傷之狀,迥乎尋常,不覺感動,撫其頭麵,委曲勸止。寤生抱著賽奴兩足,痛哭道:“孩兒不孝,不要說得罪父親,死有辜!隻把嫡母如常人看待,十年來不曾儘得一毫子道,也就罪大惡極了!況生母之死,大半亦為孩兒不孝父親起見,豈可偷生人世,惟有一死而已!”賽奴道:“我也是決意從死,被太夫人正論提醒,才安心守節撫孤。你母親隻生你一子,你該替他傳宗接代,豈可輕生?況你父親遭此慘禍,你母親亦因此而死,如今幸得世子同你姨夫領兵前去,你兄弟二人,若能隨去報仇雪恥,方為大孝!即你母親兼恨你不孝父親而死,你若報得父仇,你母親死亦瞑目。若但尋死,無補於父母,而斬宗絕祀,以傷其心,是太夫人所說死有輕於鴻毛了,如何使得?”寤生聞言大悟,情願報仇,不願從死。
賽奴因問:“昨夜跑往何處?”寤生哭道:“孩兒滴血入骨,已信有**。因恐生母與父親久經交感,氣血相通,或有可入之理。不瞞母親說,景王藳葬之所,離此不遠,孩兒從前不時常去哭拜。昨夜複去,掘出屍骨,把一隻臂膊上的血,差不多刺完,休想滴入一點!然後知道實是父親所生,斷不是景王之子。”
是日,文恩將文容儘節、雲氏從死之事奏知。天產追念衛宮之功,贈文容光祿大夫、後府左都督、正總兵官,溢憫烈。雲氏改贈惠烈夫人。分蔭兩子,世襲錦衣千戶。賜祭葬,輟朝一日。天子輟朝,諭祭諭葬朝臣便俱公吊公祭。水夫人亦遣麟、鵬兩孫吊祭。三營及各將弁及右翼各兵目,俱往送葬。初四日開吊起,於初七日下葬,也就大成局麵,忙到儘情。(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