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鸞吹辭夫就婿 文按院借賊驚人(1)
跟轎的婢仆,忙在灰沙裡掏將出來,幸未傷損肢體,卻已狼狽不堪。內監們問知果是安閣老夫人,見這光景,便也收威。安家仆從問知是楚府王妃,便也不敢發作,各自撒開。隻苦了範夫人,滾跌出醜,眼耳鼻舌俱是糞灰,又臟又臭,又羞又苦,把這毒氣,便一起歸到素臣身上去了。
且說楚妃何以不坐翟轎,設行障?因楚王回去,述太皇太後懿旨,欲其入朝。王妃亦掛念紅豆,遂於十一月中旬上路,打帳歲底到京,正旦朝賀。不料至河南,為雨雪所阻,直至十五日,方趕到外城,就坐了長行車輛,一早進城,見不敢遲滯之意。車至宮門,恰好水夫人等轎障齊集,守門宮監做一起奏聞。頃刻,傳旨出來,遂一同進見。
皇後道:“皇嬸來得湊巧,正好會親。”水夫人因未見太皇太後,不敢先與王妃行禮,同向清寧宮朝過,方始相見。紅豆跪在王妃膝前,抱足而泣。王妃亦捧紅豆之麵,嗚咽不勝。回至坤寧宮,皇後、皇妃命抱出兩皇子來磕頭。水夫人與田氏、素娥、湘靈各出見麵禮物。宴畢,出宮。即訂請王妃於十八日至府。至期,大排筵宴款待,留住鳳羽樓。王妃見紅豆儘孝如初,素臣亦謹循子婿之禮,疑團儘釋,歡喜非常。向紅豆說道:“世子妃早晚分娩,倘若生女,當許字驥兒,切勿早為定親。”紅豆稟知,水夫人一口許諾。王妃大喜。住了五日,然後彆去。
二月初一日,忽降旨,封全身妻文氏為女賓客,賜三品冠服,食俸;差文龍巡按浙江。遺珠這封,還是意內之事;文龍這差,出於意外,合府人俱吃一驚。水夫人道:“龍郎跟著娘舅,在館上讀書,又得於喬指教,是極好的了,怎差出外邊去起來?”田氏道:“點點孩子,吃飯不知饑飽,怎樣去做風憲官?”紅豆道:“年紀倒不論,隻是館尚未散,如何忽有此旨?”素娥道:“他常說要做天下都巡按,真個被他說著了!”湘靈道:“敢是姑娘保薦,姑娘常讚他經濟,說真做得來巡按。今日兩旨同下,想是有緣故。”鸞吹道:“他在館上。我還提心吊膽,怎當得遠去三千餘裡?他雖有勇力,究竟是個孩子,隻看中會魁時嚇得那樣子,就知道了,姐姐也不當保薦他。”
秋香道:“小姐未必保薦,倒是世子大話上來的。世子說:天下文武各官,隻除了佐貳雜職把總千戶,其餘都做得來!”天淵道:“他隻怕得太夫人及老爺,才至嚇壞他。在皇上麵前,還是搖頭擺腦的敢說敢言,到外邊更怕誰來?倒不怕他吃嚇,隻怕他要去嚇人!”璿姑道:“他留心經濟,勤學好問,巡按倒也做得。隻是滿朝臣子,何至乏人?令這點孩子去壓伏全省軍民,休說彆的,隻三司各道府州縣學許多老成耆宿,都向**歲孩子去打躬跪拜,口稱大人憲台,也就不是道理,還該奏辭才是。”水夫人道:“劉媳之言極是。待玉佳回來,令其力辭!”
婆媳們正是議論,十個小內監各掮金字牌,導引龍兒回府。龍兒喜孜孜的拜見水夫人等,稟知出差之事。水夫人問:“汝父曾否力辭?”龍兒道:“父親力辭不允。現在掮牌,都是欽定的,限初三日馳驛赴任哩。”水夫人令將掮牌送進,見兩扇是“八歲狀元”,兩扇是“九齡巡按”。兩扇是“督理戎政”,兩扇是“巡視鹽法”,兩扇是“逢蛟撥爪,遇虎敲牙”。愈覺駭然道:“一個巡按已當不起,怎還兼著鹽政、戎政?皇上何等聖明,怎這兒戲起來?”鸞吹道:“彆的還可,隻離了父母,數千裡外,一切寒暖飲食,誰人料理?這又是不帶家著的衙門,如何是好?”田氏道:“就是可帶家眷,妾身是要侍太夫人的,公主及諸妹皆然,冇有違姑就子之理。”鸞吹道:“隻不好帶家眷哩,若帶得家眷,妾身便情願隨去照料著他。又好迎接公公到任奉養,兼可指示教導,幫他做官。隻把鳳姐交托與姐姐,就可放心了。”龍兒喜道:“若大姑娘肯去,侄兒便去奏聞皇上,包管允從。皇後、皇妃也俱說:須有大人照料方好,說母親自然不去的,除非是大姑娘,又怕大姑夫不肯。”(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