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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日山設卦禳風 不貪泉藏銀賑粥(3)

2025-05-30 作者: 清·夏敬渠

素臣想:風災止於一縣;勒仁之事,一發便禍及天下蒼生!躊躇數日,來稟水夫人道:“目今時勢,如厝火積薪,忽然一發,便有燎原之勢。孩兒受東宮知遇之恩,義同休戚,若止株守山莊,待至禍發之時,即焦頭爛額,亦無濟於事!意欲慶過母親大壽,即潛遊各省,熟識山川險要,察探逆豎窟穴,遇便物色未遇英雄,解散奸人黨羽,以為曲突徙薪之計。孩兒現有一子,妻妾現俱懷孕,後嗣不致乏人。但此去必至經年,久離膝下,有乖子道,事在兩難。”水夫人正色道:“儘忠即所以儘孝,豈可視作兩途?你受東宮厚恩,捐軀以報,係分內事,何得以我藉口?有你哥嫂在家,你妻妾俱賢,不憂侍奉無人。但若仍似從前賈血氣之勇,為行險之事,從井救人,則身死無補,忠孝何在,是所憂耳!”素臣跪地涕泣道:“孩兒在省中,受母親教訓,銘刻在心;此去若還似從前所為,豈猶人類乎?”水夫人道:“你能以前事為戒,我便放心!初五日是我生辰,初八日丁祭聖人,於初九日長行可也。”原來水夫人是八月初五日生辰,素臣是九月初五生日,整隔一月;田氏是九月初六日生日,夫妻接連二日;璿姑是二月二十三日生日,素娥是六月二十四日生日,湘靈是九月二十五日生日,占春夏秋三季,月日數亦各降一日。水夫人本是五十整壽,因在窘迫避難之時,故不張揚,隻作散生辰過之。水夫人複囑咐,為木四姐留心擇婿;素臣蹙額道:“木四姐女中褒、鄂,欲求其偶,如古之賀若弼、李藥師一輩人,方為佳配,今人中豈能易得?若草草配一庸俗公卿,便埋了他一世,實是一件難事!”水夫人道:“天生異人,必有位置;你隻到處留心,自有機緣湊合,凡事詎可逆料乎?”素臣領命。

是夜,宿在田氏房中,將出門及代木四姐擇配之事說知。田氏道:“婆婆在家,自有奴家及大姐們侍奉,加以木四姐百般承順,可以放心。但木四姐之意,專屬官人,若代為擇婿,恐非所願。”素臣驚問道:“木四姐端莊貞靜,不苟言笑,你怎說此話來?”田氏道:“這也是奴家猜想,非有形跡。四姐日常議論,以官人為古今第一人物,口角津津,有如饑渴。其待婆婆,如婦之事姑;待奴家,如妾之事妻。婆婆每為籌及配偶,彼即以情願終身伏侍為詞,剴切辭謝,奴故知其屬意官人。官人倘可俯從,妾身當稟知婆婆,玉成其美。一則婆婆得一賢婦;二則官人添一賢妾;三則國家有事,官人得此腹心羽翼,亦可報效朝廷。”素臣道:“木四姐韜鈐勇力,宜配賀若弼、李藥師一輩人,豈可辱為妾媵?況彼視婆婆如母,婆婆視彼如女,尤不可妄議及此。彼係功臣之女,冇入掖庭,我為留心訪擇,得有佳偶,即當奏知東宮,以令旨賜婚;將來國家有事,何嘗不是我之腹心羽翼乎?”田氏唯唯。次日,素臣入城辭行,先到未家。洪儒正在監看工匠,修理各處房屋;鸞吹已被東方僑接去,不在家中。素臣向洪儒說知遊學之事,匆匆作彆,到東方僑家來。東方僑往鄉未回,鸞吹出見,說道:“公公因賑事,不時往鄉查察,故把愚妹接來,掌管家事,母親處一向失於問候。”素臣因把遊學之意說知。鸞吹道:“二哥丈夫之誌,非愚妹所能知,母親既容哥哥出去,自然該出門的了。隻是二哥所得藏銀若乾,賑粥造房,諸事正無儘期,二哥出去,公公豈能獨任?可曾打算一個全局呢?”素臣將洞中遇蛇之事述知,因道:“愚兄所得,雖未彈兌見數,但手所持一錠,明明刻著百萬二字。此番查注貧難各戶,止十萬餘口,統計大小,以每日每口約需米七合計算,每日需米七百餘石,每月需米二萬餘石。目前七月,至明年麥熟之期止,約有十月,約需米二十餘萬石,加以一切諸費,約需銀三十萬兩。前五次已發銀十萬兩過來,將來陸續再發二十萬兩,即可結局,望賢妹勿慮!”鸞吹大喜道:“原來二哥所得藏銀,竟有百萬,賑事可以無憂!愚妹前在洞中坐湯,並未得見,初五這一日來祝母親壽誕,定要拭目的了。”素臣複向書房內去見古心,告知遊學之意。古心道:“你受東宮厚恩,正該及時圖報;況母親既要你出門,則儘忠即是儘孝,更自不容留戀。我不日回家上壽,就替你送行便了。”素臣回家。到了初四這一日,率領妻妾,勸水夫人開葷。水夫人見災民得所,知道各處賀禮,俱有酒肉,勢不能卻,來祝壽者,亦不便待以素席,因許於初五日開葷。初五日黎明,古心告假回家,鸞吹隨後亦到。洪儒監工不得脫身,素文懷孕不來,俱托鸞吹致意,打發丫鬟送禮。是日,鸞吹、難兒祝過,古心、阮氏一單,素臣、田氏一單,璿姑等三妾一單,文柔等三孫一單,俱八拜慶祝。然後文虛、文嫗一單,其餘婢仆,皆撤單環叩。設席安樂窩,合家歡宴。撤席後,各女眷齊至香泉坐湯。坐畢,鸞吹要看藏銀,請了素臣來,素臣在外洞牆腳邊,撥開些浮土,露出那一窖白鏹,錠錠俱是元寶。可霎怪,素臣見的,明明是一窖元寶,鸞吹等卻見是一窖清水。秋香道:“二相公哄人耍子哩,那裡有甚銀子?”因走近前去,把手在窖內去掬起水來,放手不迭的喊道:“好冷水,冰得人手掌生疼!”素臣道:“可請太夫人們都來,看是銀是水?”水夫人等俱在紫芝石室中坐譚,秋香來請,遂一齊起身。木四姐攙著水夫人先至,一眼就看見牆腳下,露著明晃晃的一窖白鏹。鸞吹道:“這一窩泉水,二哥說是銀子,女兒看去卻是清水。故請母親、嫂嫂們來一辨。”水夫人近前看時,見一錠錠俱是元寶,因有一錠,麵上鑿著字跡,便去取起,看是百萬二字,知素臣所言不虛;因複擲下,命素臣蓋好。鸞吹嚇得目定口呆,問阮氏等,所見是銀是水?阮氏、田氏俱說:“所見是水。”璿姑、素娥、湘靈俱道:“明明是水,怎太夫人用手一探,就探出一錠元寶來?”冰弦等眾丫鬟,不消說,所見是水。木四姐見阮氏等俱說是水,不便獨異,也就隨口道:“是水。”隻有小躔說:“也不是水,也不是銀,卻像是一窖水銀。”秋香與他爭論,小躔道:“若說是水,冇有這樣白亮,又粘連一片的;若說是銀,冇有這樣軟活,又不成錠的,不是水銀,是什麼呢?”水夫人喝住二人,不許爭辯。因同進裡邊,向鸞吹們道:“物情變幻,世事無常,此見為銀,何必不彼見為水?今日見以為銀,安知異日不見以為水?是水是銀,無關輕重;見銀見水,亦何用驚疑?老身固見銀之人,不難與水例視;爾等皆見水之人,又何必與銀殊觀?倘係理欲分途,各持一見,便當著意研求,務歸一是;若此等銀水之殊,付之不論不議之列,可也。”鸞吹等俯首受教。(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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