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辟莊老文素臣深談性命 戒晏安水夫人獨凜冰淵(4)

2025-05-30 作者: 清·夏敬渠

素臣謝彆而歸,把莊上園亭布置,從進山起,直說到花園之內,這些名勝,一一述完。田氏等俱神飛色動,如饞口人聽說極美的美味,貪杯人聽說極美的美酒,雖未見麵,而津津,滿口流涎。水夫人愀然道:

“恁般所在,人皆以為樂土,我則視若愁城;若有彆處可居,斷不宜往。隻是現無托足之所,且又應承了他,遷期已定,不可變更,如何是好?”田氏等知水夫人之言,必有所見,正在推想其意。紫函、冰弦等一班丫鬟,不勝錯愕。秋香忽插口道:“太太言之差矣!秋香隻不信二相公的話,若果是真,不要說常住在那裡,就是遊玩一兩日,也不枉為人一世!怎太太倒說是啥愁城,不肯搬去起來?”秋香這幾句話,把田氏等俱吃一驚。素臣以目斥之,悚然起立道:“母親之言,是陶侃運甓之意,恐孩兒不肖,處此樂境,兒女情長,英雄氣短,壯心日灰,惰氣日勝,故有此憂;但孩兒自視,尚不至為富貴所淫,望母親勿以為慮!”水夫人忽聽秋香之言,正覺好笑,及聞素臣所說,不覺勃然道:“玉佳無禮,怎在我跟前這樣放肆!”素臣嚇得麵如土色,慌忙跪下。

田氏見水夫人發怒,素臣跪下,嚇得慌張失措,跪在地下代求。璿姑、素娥、湘靈一齊落跪。水夫人道:“不乾汝等之事,且都起來。”田氏等那裡敢起,都道:“未聞夫跪於前,而妻妾敢立於後者。”水夫人並令素臣起立,素臣不敢,被水夫人喝了起來,田氏等方齊起立。水夫人道:“聖狂之分,隻在敬肆二字。富貴不淫,是何等本領,故孟子以為大丈夫。你竟公然以大丈夫自居,侈肆極矣,尚安望有進步乎?孔子大聖,而雲不為酒困,何有於我?爾乃雲尚不至為富貴所淫,一敬一肆,相去天淵,一聖一狂,亦判若黑白矣!凡事未然者,皆是虛境,必閱曆過,乃為實得;還金卻色之事,有誌者皆以為可能,然必實處其地,實為其事,方可曰能,然亦隻可雲僅僅免得,幸而不辱,不可囂然自負為能也!試問爾富貴乎?曾富貴而不淫乎?何所見而肆言若此?汪信民雲:‘咬得菜根,諸事可做!’諸葛武侯雲:‘淡泊以明誌,寧靜以致遠。’故貧賤憂戚,玉汝於成。人不從憂患困苦中來,其精神多散,誌氣多頹,筋骨多弛放靡弱,無以任重而道遠。你所說的,莊子無處非賞心之物,隨時有行樂之地,此真伐性之斧斤,而閡道之牆壁也!古人視晏安如鴆毒;孟子謂:‘生於憂患,而死於安樂。’雖凜如冰淵,尚恐有懷安敗名之慮,況以肆心處之,其禍立見矣!非特愁城,正不啻罟陷阱耳!”素臣複重跪下,汗流浹背,涕淚交頤,頓首認罪道:“孩兒知罪!孩兒良心已昧,全虧母親一番正論,提醒轉來!孩兒見獵心喜,遇此武陵、輞川,竟有淵明、摩詰之意,此時心中已視如嚼蠟,且為畏途矣!將來到那邊,嚴立課程,檢點此心,斷不敢廢時失業,以受鴆毒之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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璿姑等初時亦疑水夫人為過當,及聽說許多道理,便覺爽然自失,聽到後來,愈覺有味;回想自己初時欣喜得意念頭,真婦女童稚之見,不覺愧悔交集。田氏是常聞教訓,嘗熟江瑤柱的人,細細咀嚼,更覺津津滿口,其味無窮!因一齊斂衽道:“謹依慈命!”秋香說這番唐突水夫人的話,不加斥責,紫函、冰弦是見慣的,還不以為怪;晴霞、生素見過一兩遍,雖足怪異,亦不為甚;獨有璿姑帶來一個宮人,名叫小躔,滿心怪異,竟形之眉目,不覺滿麵都有怪異之狀。水夫人心知其故,且此番秋香說話,更比從前放肆,亦不便置之不議。因向璿姑等說道:“秋香這丫頭,屢屢冇規矩,我俱寬恕他,不加撲責者,其中有個緣故,聽我道來。”正是:

敬愛真能及犬馬,死生曾不改心腸。

總評:

奚囊訴出苦情,更得素臣實之以所聞,令人忠義之心油然而生。此出色寫奚囊,與前回撞進代打、亂捎亂滾印證合一,以後亦俱以上等筆墨寫之,此所以視尹雄友朋,皆有夷然不屑之意也。作者於素臣妻妾、朋友、親知、仆婢俱如意抬寫,而妾如璿姑、友如長卿、仆如奚囊尤極力抬寫,以作第一層襯托者。(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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