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流淚素臣腸斷花箋 真上痰任信心迷黑獄(1)
素臣見堂上坐著一位少年官員,並非任公模樣,急縮轉身,在儀門上問那值門皂隸。皂隸道:“是署印的二爺;任老爺壞了官,拿到省裡去了!”素臣道:“任老爺為何事壞官?”皂隸道:“鬥大的手卷,畫長哩;明日早些來,和你到三元館裡去坐著,磕一碟瓜子兒,細細的講究。黃昏半夜,官府坐在堂上,不是當耍的,快些走罷!”
素臣被他搶白了回來,轉虧那腳夫領著,找宿店住下,一夜眼也冇合。次日起來,吩咐奚囊在店家等著,同容兒重到未家門首,因天色尚早,無處問信,縮身到一個點心店中坐下。店小二道:“饅頭還冇落籠,請坐著略等一會。”素臣坐下,問道:“你可知縣裡老爺,因甚壞了官到省裡去的?”小二道:“不要說起,總是豐城縣百姓晦氣,這樣一位好老爺,卻犯了欺君的罪,說是拿到省裡去問,定了罪,就要砍頭哩!弄這二爺署了印,吵鬨得地方上雞犬不寧,比較直比到四更天,不知幾時才脫這災星哩!”素臣大驚失色,正待根問。卻被櫃裡一個半老之人,紫了麵皮,趕出櫃來,把小二一連兩個巴掌,喝道:“你這張嘴!糞桶也有隻雙耳朵,茅坑冇後壁,動不動直衝出來!公人們聽見,一索子套住,打你這狗腿,也不值半個小錢,須連累我老人家吃官司!快些走開彆處去利市,我這店裡再容不的你這冇魂的人!”小二揉著臉兒,骨都著一張嘴,靠定牆上,再不則聲。
素臣正自焦悶,隻見容兒直跑出店,口裡喊道:“申伯伯,申伯伯!”一麵叫著,一麵趕上街去。素臣連忙走出店來,向東一望,卻認得是未府老蒼頭申壽,因跑上一步,拉住袖口道:“申管家那裡去?”申壽猝被一拉,嚇了一跳,回轉頭來,看著素臣,並不認得。
發急道:“我有要緊事哩!你是誰,扯我則甚?”容兒趕上連叫,申壽把眼睜了兩睜道:“你這小哥麵熟得很!”容兒道:“我是容兒。”
申壽大喜道:“原來是小容,你長大了許多,麵孔一發標致了,我老人家眼目昏花,那裡還認得出?你死在湖裡,可憐你娘老子哭得好不苦楚,逢時過節,做羹飯,燒紙錢給你,你那裡知道!”容兒眼淚直掛。素臣好生焦急,說道:“申管家,休隻顧說閒話,且問你,小姐現在何處?”申壽道:“啊呀!你這客人,怎管起我們的事來?這是我未兄弟的兒子,前年死在湖裡,累我老人家出了許多眼淚,怎不容我們說幾句話兒?想是你救了他來,要索謝意嗎?也隻消向未兄弟說,非親非故,怎便小姐長,小姐短的亂說?”
素臣焦躁道:“我是你老爺的世侄,我在西湖救你小姐,後來在你家病了幾個月,你難道不認得我嗎?”申壽失驚細認,喜極大笑道:“你原來是吳江的白相公!相公這臉,被日色曬了兩年,紫了,再也認不出!相公來得好,我家二小姐,正為著官司冇人料理;彆人不知道,老奴是眼見的,豐城縣堂上,一兩句話,就把官司說開了,還請吃酒,看龍船哩!”素臣驚訝道:“二小姐想是素娥姐了?為甚官司,快快說與我聽?”申壽道:“去年臘月,二小姐恭喜,嫁了孫相公。”素臣道:“胡說!二小姐怎嫁起人來?”申壽歎口氣道:“原來不該!當初與相公同眠同起過來,怎又愛著孫相公才貌,又嫁給他?老奴心裡也是不伏氣!誰知做親不多幾日,孫相公就不見了;如今奉旨拿人,冇處拿,就把二小姐拿了去了。”素臣見他說話糊塗,氣悶不過道:“不必說了,你且說大小姐現在何處?”申壽道:“大小姐也到省裡去了。”“大相公呢?”“大相公也到省裡去了,隻有大娘娘在家,老奴回去,問他支飯米哩,相公就走罷。”素臣道:“原來你大相公已娶了親了。既有大娘娘在家,我們昨夜敲門,怎再敲不應?”申壽道:“相公想是在前邊敲,故敲不應了;因為著官司,家裡冇人,把前半截門戶都關殺了,在後門出入,離著有半裡多路,那裡敲得應呢。”素臣暗忖:且到未家問明素娥下落,將玉觀音等安頓了再處。因領申壽到飯店中,喚奚囊雇了腳夫,算還房錢,挑起行李,一行人都向未府中來。申壽領到一弄裡,穿出城腳邊,沿河一帶垂楊樹裡,一座大水牆門,側首向那兩扇小門敲將起來。不多幾下,一個灶上婆娘,開門而出,嚇得滿麵失色。容兒道:“王姆姆,可認得容兒嗎?”那婆娘仔細一看,失驚條怪的道:“你是小容呀,原來不曾死,謝天地!未嬸嬸要喜殺了!這些男男女女,是啥樣人?”容兒道:“都是自家人,且讓進去再講。”那婆娘連忙退步。(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