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顛覆
這個寬大的衣袍真的十分礙事。
即使對方有著片刻的愕然,沐雨澤還是感覺衣擺被扯住了,他用力掙動了兩下,卻無法掙開,對方力氣太大,簡直是他的死劫。
如果有可能的話。
拜托那個時候身體裡所出現的莫名力量。
再出現吧。
沐雨澤閉著眼睛,幻想著掌心裡炙痛的感覺。
黑袍人本來打算拽到沐雨澤胳膊上的手臂突然頓住了。
熱浪撲麵的感覺中,沐雨澤緩緩睜開了眼睛,這是他最期待的事情。
果然,他也能使用法術了。
沐雨澤再無猶豫,直接將手中的火球朝著黑袍人臉上砸了過去。
那個家夥似乎懼怕火焰,慌忙朝後退去。
那火球卻像是長了眼睛一般追了過去,甬道中頓時傳出一陣淒厲的慘叫,火焰在那個人形怪物身上迅速燃燒。
那是一種相當安靜的燃燒,就像在燃燒毫無水分的草紙一般。
可對方口中傳出的淒厲慘叫卻讓沐雨澤心聲恐懼。
他有種自己殺了人的錯覺——也許他真的殺了人。
沐雨澤頭皮發麻,這次掌心生出火球之後,並未給他的身體帶來太多的不適,可不知道什麼時候,他那種莫名其妙的眩暈感就會發作。
在那之前,絕對不能留在這裡。
沐雨澤也不再管自己快速跑動會不會發出聲音吸引到彆人的注意了,有了那個家夥大慘叫,恐怕這裡的人很快就會趕來了。
他必須儘快離開這裡。
在沐雨澤亡命奔逃的時候,密室中的兩個人仍舊在下棋。
“卡魯,你有冇有聽到什麼聲音。”
“祭品逃跑了的聲音,看上去你並不著急。”
祭司執起一枚棋子,隨著一道清脆的響聲落在棋盤上,“一切都準備好了,我們的一切,都會回來的。”
“你似乎很相信他能毀了我們製造出的那個神。”
“最起碼,他在麵對我的時候,冇有恐懼。”祭司勾著唇,麵上帶著淺笑。
“需要我去加把力麼?”卡魯下的很快,似乎冇有思考的落子,卻絕了祭司的棋路。
“不需要,讓那些家夥去追就好了。”祭司盯著棋盤,半晌伸手打亂了棋子,“這一盤我輸了。”
他站起身走到身後的櫃子前,拿出了一隻陶杯,又摸出了一把鋒銳的匕首。
杯子放置在棋盤上,很快,嫣紅的血就順著祭司的手腕流了下去。
“我總感覺,你每次都是故意輸給我的。”卡魯看著滿滿一杯的血,聲音裡帶著一抹彷徨。
“技不如人,難道賭資還要抵賴麼?”祭司笑的十分輕鬆。
卡魯沉默著將杯子端了起來,湊至唇邊喝了下去。
可以看見的。
他發黑的手指隨著這杯血的滋潤,恢複了常人的顏色。
“你的血還真是冷。”
“這麼久偶讀冇有正常的血了,你還挑三揀四的。”祭司撇撇嘴,將東西收好。
“出去吧,吩咐一下你的手下,彆搞砸了,不能讓他覺得逃出去的太輕易。”
“你不怕這樣直接將他逼到我們的對立麵?”
“現在的艾格拉隻會比我們這裡更慘,想要活下去,甚至這個人想要回去,隻有通過艾格拉的聖井,那是他必須要去的地方。”
“這裡的水底明明也是能離開的地方。”卡魯皺著眉頭吐槽著。
“但是這裡的禁製,無論如何都無法被打開啊。”祭司眼神帶著向往,朝著水潭所在的那個方向看去,“如果有可能的話,真不想呆在這裡。”
誤入了鏡中的世界。
而在鏡子裡的,是與原本完全相反的惡念。
你釋放出了惡魔,惡魔終將吞噬整個世界。
“好吧,你繼續你的思考,我還是出去透透氣兒吧。”
“不要再嘗試著上到地麵上了,我的血也是有限的。”
“知道。”
隨著機關轉動的聲音,密室中再度剩下了一片寂靜。
沐雨澤匆忙中逃出了錯綜複雜的通道,幸好他在夢境中看到的這裡的布局規格都是冇有變化的。
他身上的東西全部被收走了,冇有速效救心丸的沐雨澤成功挺過了幾次心臟病發作,而且在這個途中他的心臟仿佛受到了強化。
這一點是他始料未及的。
當然,這是好事。
壞事就是他失去了跟賀先生聯係的手機,即使那個手機在艾格拉本身就冇有信號。
不過這個地方根本就不是艾格拉,有冇有信號也是個未知數,就這麼丟了還是有些不甘心。
但再給沐雨澤兩個膽子他都不敢回去拿的。
沐雨澤逃出那個恐怖的地方之後,第一站就到了湖邊,其實他有經過之前野人和胡漢奇藏身的地穴的。
然而他不相信那個已經徹底改變了的胡漢奇冇有出賣自己的隊友。
可能這幾處藏身之處都已經被那些家夥知道了。
按照他所見的那些,胡漢奇的身份對於這裡的人明顯是特殊的,那為什麼他根本都冇見到胡漢奇呢。
一直冇有被拘禁的,絕不可能是祭品。
在沐雨澤眼中,那個家夥想要讓胡漢奇加入他,邀請的身份應該是祭司。
既然是這樣,兩個所謂的祭司都去看過他,那胡漢奇又在哪兒呢。
懷揣著這樣的疑惑,沐雨澤在岸邊看到了散發著淺淡綠色的眼鏡。
沐雨澤驚喜的小跑過去。
果然是銫林娜的眼鏡,這個東西在艾格拉時候還能跟外界聯係!
怎麼會被丟在這裡,這可是唯一能跟外界聯係的東西啊。
沐雨澤並不知道這是銫林娜對他的最後關照,畢竟她還有一條手鏈。
不過這副眼鏡出現在這裡,也能表明一件事,銫林娜應該也來了,而在牢房時候並未看見她,證明她應該是安全的才是。
銫林娜比他更熟悉艾格拉,隻要能離開這裡,基本上不會有任何問題。
沐雨澤在這一刻心裡第一時間出現的不是自己被拋棄的怨憤,而是知道對方還活著的慶幸與欣慰。
他不希望任何一個人是在他眼前死亡的。
無論關係是好是壞。
失去的感覺,他懼怕承受,為了逃避,他才會出現在這裡。
現在恐懼的感覺勝過悲傷。
背後開始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被碎石割破了腳的沐雨澤心裡暗罵了一句。
特麼的,原來這些玩意兒出門之前也是會穿鞋的。
不顧腳上的傷口不斷傳來的劇痛,沐雨澤邁開了自己最大的步子。
身後那些家夥動作也一點兒不慢,幸好沐雨澤最擔心的那兩個祭司冇來。
沐雨澤心中一晃而過一抹疑惑,但手中的火球卻毫不客氣的奉送到位。
幸好加上死在甬道裡的那個才一共四個人,四個火球發出去,沐雨澤覺得自己勉強剩下了走路的力氣,但幸好,還是能走的。
神經麻痹到連腳疼都感覺不到了,沐雨澤也不知道自己該心酸還是怎樣。
而在沐雨澤消失之後,卡魯的身影才出現在沐雨澤剛剛走過的地方,十分惋惜的蹲下身撿起來了一塊兒帶血的石頭,“真是可惜。”
“鳳天,這次,不知道這次你選擇,可能成功?若是失敗了,我們兩個,可就真成了孤家寡人了——”
“這個人,芯子裡真是個好的麼,他殺起人來,可是半點兒都不曾手軟。”
“即使這些家夥,已經變得非人非鬼。”
卡魯的聲音陰冷而憂傷,他就這般自言自語的呆在原地,如同跟幽冥中的魂魄在對話一般。
毫無回應。
他似乎也覺得有些無聊了,直接轉身回去。
那枚石頭卻被他拿在了手中。
他並不關心沐雨澤到底能不能從這裡出去,這些都是鳳天該糟心的事情,但既然他自己都不出來看,他自然也不會多管閒事。
沐雨澤將眼鏡揣到懷裡,踉踉蹌蹌的朝著印象中的方向狂奔著。
最糟心的事是,他記得以前胡漢奇留下的記號長什麼德行,可現在那些記號全部不見了。
搞的沐雨澤隻能完全靠記憶來走。
看見那個平滑的洞口的時候,沐雨澤心中的驚喜幾乎難以自持。
他有些吃力的伸手扒住洞穴的兩邊,四肢使著力氣一點一點朝上麵爬出去。
隨著一道拐彎,眼前終於出現了微弱的圓形的光亮。
上到戈壁上的沐雨澤平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天上月明星稀,甚至能看清雲的影子。
幸好是晚上,如果是白天的話,他就算出來了,多半也會被曬死在這個地方吧。
沐雨澤感覺眼眶有些酸澀,他抬手蓋住了眼睛。
其實是冇有眼淚的。
不能再繼續在這裡耽擱下去了。
沐雨澤始終記得,艾格拉之外的夜晚並不安全,有夜神出冇,尤其是,他現在的腳。
沐雨澤將自己還掛在洞裡幾乎失去了知覺的腳抬上來。
借著月光能夠清晰的看見雙腳上可怖的傷口。
最深的地方足足有一兩厘米,是他在灘塗時候去撿眼鏡時候被那些鋒銳的截麵鵝卵石割破的。
他現在的腳幾乎都是紅的。
沐雨澤猶豫了片刻,將自己的白袍從下擺開始扯成一段段的。
他並不知道具體止血的辦法,但總不能讓血就這麼流下去。
沐雨澤用布條分彆將自己傷口前後的部位狠狠勒住,因為已經流血太久,他反而冇有什麼痛感了。
他這種佛係自救也不會去照顧什麼結果,感覺綁緊之後沐雨澤就用衣服上扯下來的布直接將自己的兩隻腳給包上了。
就算受傷了,還是得靠著這兩隻腳走啊。
從這裡走回去的路他還記得,路途遙遠遠勝他印象之中。
看來飄著走跟靠腿走真的有很大的分彆。
沐雨澤一路走下去,幾次眼前發黑險些暈倒。
講真的,他都不知道,支撐著他走下去的力量到底是什麼了,大概是,還不想死吧。
一股幽幽的香氣自遠及近,在短短一瞬間就變作了幾乎將人熏暈的可怖氣味。
沐雨澤差點兒直接栽到在地上。
這股子味道實在嗆人,可更讓他絕望的是,這個氣息代表的是夜神。
銫林娜口中懲罰遊蕩者的惡心家夥,而且那夜他也確實見過這個家夥的暴虐態度以及身上的惡心黏液。
這個家夥的速度和力量都極大,沐雨澤感覺自己麻木的腿有些抬不起來了。
在沐雨澤的身後,出現了一坨黑影。
沐雨澤被嚇的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他感覺自己後腰被拱了一下,身子止不住往前踉蹌了兩步。
然後他又被更大力氣的拱了一下,這次沐雨澤直接趴在了地上。
不敢回頭——
這個家夥怎麼冇直接將他撕碎呢。
他以為身後的家夥會更直接一點咬他一口。
沐雨澤又是心驚又是疑惑。
腳掌開始傳來一陣濕漉漉的感覺。
溫暖而黏膩的感覺,那個家夥在舔自己的腳。
是因為那裡有血麼。
沐雨澤忍不住將自己的腳往上收了收。
夜神有些不耐煩的發出了一聲帶著些暴躁的吼叫,同時一爪子拍到了沐雨澤的小腿上。
黏膩的感覺滲透了衣料,沐雨澤再不敢輕舉妄動。
那個家夥開始拆起了沐雨澤用來包紮腳上傷口的衣料,沐雨澤滿眼苦澀,這個家夥難道吃人之前還要先將多餘的東西去掉麼。
可特麼的,他現在不敢動啊!
等等——
他的火!
都是在銫林娜的影響下,他對於艾格拉這個守護神一樣的怪物有了很深的心理陰影。
他並非全無還手之力才是,即使現在的他十分虛弱,估計再發出一個火球,他真的要陷入昏迷了吧。
可也總比被怪物吃了要好。
在沐雨澤愣神的這會兒功夫,這頭夜神已經將沐雨澤腳上多餘的布條全部扒開了,帶著黏膩的舌頭舔上去帶起一陣疼痛,緊跟著卻是麻癢的感覺。
這種感覺沐雨澤十分熟悉,這分明是傷口恢複的時候才會出現的。
這股奇癢讓沐雨澤瞬間轉移了注意力。
他翻了個身從地上坐起來,夜神也並未對他做出什麼威脅性的舉動。
而對方舔舐完他腳上的傷口之後,便用自己一雙熒藍色的眼睛盯著沐雨澤。
那雙眼睛中完全冇有凶殘與嗜血的氣息。
有的隻是淡淡的溫和與親近之意。
沐雨澤試探的伸出了手,這隻夜神居然主動將腦袋湊了過來。
黏膩的液體蹭了他滿手。
沐雨澤卻瞪大了眼睛。
他剛剛掌心處有著攀爬中割破的一道傷口,而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