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惡魔的交易
怎麼會這樣的。
沐雨澤翻看著自己的手掌,在剛剛充斥著黏膩感覺的手,此刻已經恢複了正常的清爽。
他有些後知後覺的感應到自己腳上的傷口似乎也不痛了。
沐雨澤翻身從地上爬起來。
這次卡神並未再阻止他的動作。
沐雨澤看著自己的腳,直觀感覺猶在夢中。
他腳上此刻又哪兒有什麼傷口了,皮膚光潔一如冇有受過傷的時候。
沐雨澤有點兒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今天這先是受傷後莫名其妙的恢複,再受傷又恢複,老天爺是要開他玩笑的麼。
看著被卡神弄的一片狼藉的地麵,沐雨澤有些無奈的低頭繼續扯身上的衣袍。
也幸虧這衣服一共是有兩層的。
重新將腳包好之後,沐雨澤站起身試著在地上走了兩步。
確實冇有傷口帶來的痛感了,隻是因為失血過多的眩暈感還是讓他眼前一陣發黑。
總的來說,比剛才的情況要好上不少了。
沐雨澤往艾格拉的方向走去。
卡神亦步亦趨的跟在它身後,鼻子中不時發出一陣陣的細響。
就像是他最忠誠的守衛一樣。
沐雨澤愣了一下,這個家夥治了他身上的傷,現在又跟在他身旁,是什麼意思。
可惜卡神不會說話,隻會用濕漉漉的眼睛望著他,像是隻等待主人表揚的哈士奇。
天知道他腦海中是怎麼蹦出來這個形容詞的。
沐雨澤下意識的牽動唇角,“你為什麼跟著我。”這句話下意識的脫口而出。
卡神卻仿佛聽懂了一般,發出了一陣有些刺耳的怪叫聲。
“如果不知道你是這樣溫和的存在,隻怕我真會以為你想要吃了我。”沐雨澤抬手揉著被震痛的耳朵,斜眼去看它。
明顯的語言不通。
卡神顯得有些焦躁的磨著自己的爪子。
這個家夥,仔細看去,長得真是恐怖。
若說它不會害人,沐雨澤第一個不信,可現在,若說它會害人,沐雨澤卻必然是第一個反對的。
可謂世事無常。
夜神用自己的腦袋又拱了兩下沐雨澤的後腰。
這個舉動讓沐雨澤有種自己又會被拱趴下的感覺。
幸而卡神並冇有這個打算。
它隻是低下了自己的腦袋,做出了邀請的姿勢。
“你是想帶我離開這裡麼。”沐雨澤眼睛一亮,若有所悟。
卡神發出了一陣溫和的低鳴,輕輕點了點腦袋。
“我想去艾格拉,你能帶我過去麼。”沐雨澤心中狂喜。
夜神猶豫了片刻才又點了點腦袋。
沐雨澤小心翼翼的上了卡神寬厚的背上,對方身體上的黏液總讓沐雨澤有種自己會滑落的感覺。
兩隻攬到腰間的手固定了沐雨澤的身體,這時候沐雨澤才發現自己居然連這個家夥到底有幾條腿都冇有好好關注過。
沐雨澤有些不知道自己的手該放在那裡,畢竟這個家夥渾身都像是蛻了皮一樣,他有些困倦的閉上了眼睛。
將自己的性命完全托付給了自己剛剛認識的存在。
甚至連對方到底是什麼目的都不清楚。
自己的心,還真是大。
沐雨澤在陷入昏睡前,想到的最後一件事,居然是這種無關緊要的東西。
沐雨澤是被熱醒的。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放到了一個偏僻陰涼的小巷中,看來卡神確實是能夠進入艾格拉內,但是,完全不記得對方是怎麼離開的。
甚至他還冇來得及表達自己的感謝之意。
沐雨澤活動著僵硬的四肢,從地上站了起來。
這座小城似乎不同往日,安靜的有些過分。
沐雨澤從巷子裡走出來,太陽火辣辣的打在身上,這裡的白天真讓人守不住。
他現在簡直是典型的奇裝異服。
街道上的人很多,每個人身上都穿著寬大的黑色袍子,這裡的人難道都不怕黑色吸熱的麼?一個個裹得那麼嚴實。
沐雨澤有些咂舌的用眼神掃過這些奇怪的行人。
這裡很怪,整個世界都很怪,如果在地下的時候他還能從胡漢奇的記憶中找到相似點的話,在現在他隻能感覺到徹頭徹尾的陌生。
像是要顛覆他全部的認知一般。
而且不止是顛覆一次。
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通向不同的結果。
這些人隻是沉默的走著,沉默的售賣或者購買東西,沉默的離開,一切都像是按下了靜音鍵後被淨化的產物。
這樣的環境讓沐雨澤下意識的收斂了喘息和抱怨的東西。
沐雨澤躲回巷子裡開始計劃自己之後該怎麼做。
對了,他還有眼鏡。
沐雨澤從懷中找出在水裡泡了良久的眼鏡,戴在眼睛上便按下了開機鍵。
幸好當初銫林娜教他使過這個東西,不然他還真不一定能會用。
他那個破手機都能防水的,冇道理這種更高級的東西反而被水一泡就廢了。
果然。
沐雨澤眼前的鏡片亮了起來。
“——嘀。”
“係統自動檢測當前狀況為非正常環境,請問是否開啟輔助聯絡係統。”
沐雨澤被耳邊突然出現的聲音嚇的一愣,當初他看那些視頻文件的時候,都是銫林娜調好了的,他根本不知道怎麼還能來這麼一出。
察覺到使用者的愣神,電子音十分智能的重新提示了一遍。
“是。”這個東西可能比他想象的還要更難使一點兒。
沐雨澤抬起一條眼鏡腿兒,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
“輔助聯絡係統已啟動,是否開啟神經自感係統,生成報告文件,或者您可以選擇口述。”
“你有冇有能聯係賀先生的辦法。”沐雨澤懶得再在這些無關緊要的問題上繼續糾纏下去,直奔主題。
“好的,已選擇生成報告方式,口述。”
“聯絡線路生成中,請等待——”
在這句話之後,沐雨澤足足等了三四分鐘,他眼前的世界驟然一黑。
原來這副眼鏡的鏡片還能自動變色的麼。
沐雨澤忍不住抽了抽唇角,對於這項突如其來的異變顯得十分無語。
賀先生真是個自帶背景色的人物。
每次不管是視頻還是什麼東西,除了那些膈應人的噪聲之外,永遠讓人眼前一黑。
沐雨澤身子朝後側了側,靠在了牆上。
他也不知道這眼鏡是不是還有什麼手段能讓對方看見他的影像,他準備試試。
所以他不打算當先開口的那一個。
“冇想到,你會主動聯係我。”
這句話,似乎不是那麼好分辨。
沐雨澤捏捏自己的鼻梁。
他仍舊冇有開口,在兩人之間的沉默持續了數十秒之後,賀先生忍不住了。
“怎麼樣,關於你的父母,有所發現了?”
很好,對方應該無法看見他現在的狀況。
“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沐雨澤輕聲道。
對方那裡傳來了一陣沙沙聲,像是在翻找什麼東西,這次沉默的時間有些長,“當然記得。”
“你想尋找長生不老的秘密?”
“你是怎麼知道的。”
“關於胡漢奇的一切,我都知道。”
“你找到他的筆記了。”
“不,我看到了發生的一切。”
顯得有些激進的對話突然中斷。
又是伴隨著黑暗的長久沉默。
久到沐雨澤以為這通電話其實已經是被掛斷了的,“開什麼玩笑,那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了,那個時候,你都還冇出生。”
“我不想跟你說那些毫無疑義的事情,告訴我怎麼從這裡離開。”
“你覺得一個連進入方法都不知道的存在,能提供給你什麼出口麼?”賀先生用一種很是驚訝的語氣回應著他,“如果我知道,那要你們還有什麼用呢?”
“如果你的任務是讓我幫你尋找長生不老的辦法,那很簡單,現在我已經找到了,但你如果想要在你自己身上實踐那種玄妙的秘術,除非你親自下來。”
“冇有什麼是不可複製的,隻要你看到過。”賀先生不緊不慢的說著,“既然是這樣,我為什麼還要以身涉險呢。”
“不是所有的人都覺得自己的命比錢重要。”沐雨澤眯了眯眼睛,聲音帶上了一抹自己都無法察覺的邪肆,“正常來說,是個人都會覺得自己的命是最重要的。”
“所以,我一天不能離開這裡,你永遠都拿不到你想要的東西。”
“是你有把柄在我手裡。”賀先生聲音裡帶著微不可聞的訝異。
現在,事情似乎真的有些失控了。
沐雨澤指尖是在袖口摩挲著,“你的保證明顯毫無作用,不然銫林娜為什麼會反水。”
“你都知道了?”賀先生聲音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
“我不喜歡跟一個本身就冇有可信度的人談判,可惜,現在也冇有更好的選擇。”
“我會找一批人下去接應你的,我要你所知的全部資料,還有胡漢奇留下的所有東西。”
“我儘力,不過,我能保證,你下來再多的人,都不會有我知道的更多了。”沐雨澤態度輕浮的吹了一聲口哨,“記得,叫你的人晚上跳井。”
“——還有,給你一個善意的忠告,晚上的時候,開著的車,最好不要停。”
知道了卡神是這麼溫柔的存在之後,沐雨澤可不希望暴力的家夥撞到它們。
沐雨澤顯然冇有意識到,他此刻的忠告救了賀先生派來的那些人一名,卻險些害的他自己丟掉了性命。
掛了賀先生的電話之後,沐雨澤呆坐在原地緩了很久才反映過來。
他剛剛,都說了什麼那些話是以往的他絕對不可能說出來的,而且,他怎麼會像惡魔要人。
如果有更多的人加入進來的話,隻會讓現在稍顯平衡的局麵越發混亂,甚至可能會多出更多的活動乾屍。
他難以置信自己剛剛的想法居然是以暴製暴。
腦海裡亂糟糟的緩了半天之後,沐雨澤才真正走出了巷子。
艾格拉所有的地形道路他早已熟記於胸,此刻他準備去的地方就是之前胡漢奇住的屋子。
沐雨澤記得這裡的人有多麼排外,奇怪的是,並冇有人在意他這個明顯從外界進入的人——或者,他身上的這種衣服,其實在這裡出現過?
帶著疑惑,沐雨澤成功找到了胡漢奇曾經住過的屋子。
門鎖仍舊好端端的掛在門上,同沐雨澤記憶裡出現的一樣。
可這間屋子卻像是被封印了一般,鎖和門把手上落滿了灰塵,甚至角落還能看見曾經蜘蛛網留下的痕跡。
其實也是有看上去比較正常的人的。
冇有用衣袍遮擋住麵部,但這些人都一副十分警惕而敏感的樣子,眼神裡的凶惡和算計倒是被弱化了不少。
這些人都活的很安靜。
沐雨澤裝作自己就是這裡主人的樣子,大搖大擺的站到了門口,他掌心出現了一團火焰,直接在掌心中將門上的那把鐵鎖給融了。
推開門的一瞬間,沐雨澤將地上鐵水凝結的東西一腳踢入屋中,緊跟著自己也走了進去,門在他身後重重合上濺起一片揚塵。
這屋子裡的東西他都太熟悉了。
隻是沐雨澤清楚,最有價值的**在當初被胡漢奇帶到了地下,現在上麵剩下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東西,胡漢奇確實有筆記,隻可惜筆記對其不過是輔助作用。
沐雨澤從床下摸出了落滿灰塵,智障已經開始掉渣的筆記本。
他在半空中彈了彈上麵沾染的灰塵,將床上的床單一掀,整個人坐了上去,開始翻看起手中的日記來。
隻是下意識的想看看上麵寫的都是些什麼,他已經做好了上麵的東西毫無意義的準備了。
翻著翻著沐雨澤的速度卻慢了下來。
他皺著眉看著上麵繁簡摻雜的字體。
“這裡真是個奇怪的地方,我感覺我自己在發生變化,那種模糊性的,概念性的變化,與外在無關。”
“堅持下去其實是件更困難的事情,我想我快要堅持不下去了。”
“有種力量吸引著我完成跟魔鬼的交易,那種力量在催促著我快些探尋這個世界的奧秘,我真的要屈從與它麼。”
“我能感覺到,也許那真的是能完成我夢想的捷徑。”
為什麼,為什麼他對這些日記毫無印象。
沐雨澤細細看著上麵的內容,難道他其實還缺漏了很多關鍵性的東西?
這些日記,是在他在記憶裡瞬間過渡的那段時間裡,胡漢奇所寫的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