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進入另一個囚籠
可能跟沐雨澤劇烈的掙紮和期盼有關,畫麵流轉的速度似乎加快了,在看見胡漢奇瘋狂狀態之後冇過太久,他眼前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隨著速度的加快,他活動的範圍正在變小。
每一次的時間略過,就相當於他失去了一部分自由。
先開始是雙腳自由活動的能力,第二次是雙手,但因為他最在意的是離開,所以並未有什麼明確的感覺,第三次是自言自語的能力。
沐雨澤腦海裡不斷閃現著胡漢奇趨近於狂熱的眼神。
他好像,明白了什麼。
在他身上所反映的,似乎是胡漢奇的專注度。
胡漢奇的思維開始從整個世界變成了對於神秘陣法的執著追求,以及對於那些神秘人的探知欲。
他悄悄的藏在了一塊隱蔽的鐘乳石後麵。
通過**裡的錄像,他能大致看出那些人的探查範圍,他選擇的區域應該不在對方巡視的範圍之中。
但如果他們的感知真的像是野人所描敘的一樣,他根本不會有任何機會。
沐雨澤有心阻止胡漢奇,卻明白這裡不過是已成定局的回放。
他隻有跟隨而已。
夜視能力讓沐雨澤比胡漢奇看到了驚悚一幕。
那個走在最前麵的黑袍男人,在走來的時候,腦袋就一直朝著胡漢奇的方向,但因為籠罩著一層黑色,正常人看上去根本無法分辨出對方的腦袋是朝向哪裡的。
沐雨澤頭皮發麻的回頭看著從一開始就被發現了的胡漢奇,發現對方臉上正帶著自豪而得意的笑容。
就像他堅持的是對的一樣。
出乎預料的,在收拾好岸邊的幾個人之後,發現了偷窺者的黑袍人首領並未令人來抓這個蹲在角落裡的攝像師。
那些人綁好了岸邊的幾個遇難者,便架著綁縛著活人的木架開始了返程。
胡漢奇做了更加令沐雨澤驚愕的事情。
他居然直接悄悄跟了上去。
即使他儘量放輕了腳步,將自己製造的聲音隱藏在那些雜亂的步子之中,但,也很明顯啊!
胡漢奇的腳步聲在沐雨澤的耳朵裡就像是在極安靜情況下的心跳聲。
偏偏這樣,胡漢奇還成功的跟著這波人溜進了一個兩側石穴有明火照亮的地方。
這裡的燭燈跟燮神神殿中的一樣神奇。
安靜的舉著**拍攝的胡漢奇強忍著自己解說的**,踮著腳在四通八達的石穴中走著。
這裡有很多岔路,但是亮著光的隻有一條。
胡漢奇理所當然的順著這條明亮的道路深入。
沐雨澤不得不追隨在他身側。
現在他可探尋的範圍也隻有以胡漢奇為中心的地方了。
但這不妨礙他還可以扭頭看看之前經過的岔道。
又要進入一個轉彎了。
可是在胡漢奇轉彎之前,正扭著身子往回看去的沐雨澤,看見了之前岔道幽暗的那麵,猛然出現的,被黑袍包裹著的一道身影!
胡漢奇一直在對方的監視之下。
他們要做什麼。
這個發現讓沐雨澤渾身發冷。
幸好他並不存在在這裡。
那些腳步聲早就止息了。
可按照他走了這麼遠還冇到達終點的情況,又似乎有些不對。
可能對方在某個黑暗的路口拐彎了?
胡漢奇有些疑惑的皺著眉,仍舊朝前邁開了步子。
都到了這裡了,必須得看看裡麵到底有什麼,走路總不會困死人,他在毫無所知的地下都能直接找到離開的出路,更何況是這裡。
隻要他能保證自己不走回頭路就行了。
這一點上,胡漢奇相當自信。
畢竟從前他就是自己一個人世界各處的到處亂跑。
茫茫無際的沙漠,草原,獨自一個人寫景采風是常有的事情。
而且這條通道之中無處不在的獨特壁畫讓他感覺也不是那麼無聊,甚至可以說是相當有意思的發現。
這裡的壁畫似乎講述了一種神聖的儀式。
胡漢奇也不清楚自己脫口而出的低喃中,為什麼要加上神聖兩個字。
牆壁上刻著的奇怪字符,他並不了解那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字體,可卻像是梵文一般,蘊含著一種奇妙的底蘊,像是能將他吸進去一般。
圖畫能幫他更好的理解文字。
那似乎是一個祭壇,一個人躺在上麵,一個人站在那個人的頭部前麵,在祭壇的周圍,似乎放滿了蠟燭,明亮的燭光靜靜燃燒著。
後麵的話中,站在前麵的人舉起了匕首,那匕首發著光。
再下麵,匕首已經不見了,而躺在祭壇上麵的人,四肢和脖頸處都用染上了紅色。
後麵一幅圖,血在下麵彙成了幾個小小的水窪。
然後是止血,有幾個人抬來了一隻木桶,在那個人身上塗抹著什麼。
再往後是那個人被抬走。
這可能是一個周而複始的過程。
之所以胡漢奇覺得不是換了一個人,是因為作為圖像主體之一的那個小人,身上的傷痕數是一直在累加的。
當然,它變得更加瘦弱——但又似乎不是瘦弱。
身體上像是形成了一層油脂一樣的殼子,甚至在微微反光。
胡漢奇看著那些圖案,根本冇注意到自己到底走到了哪兒。
這個過程,已經重複九次了,他迫不及待的想接著看看後麵有什麼,結果十分不幸的一腳踩空,滾到了一片黑暗裡。
胡漢奇壓抑住自己即將脫口而出的的驚呼。
壞了,他該不會被發現吧。
這裡似乎是一個很大的溶洞,到處一片黑暗,但是在遠處,有著一團溫和的光亮。
並冇有人來抓他。
胡漢奇抬頭看看足足一米多高的平台。
大概他們自己人下來也需要製造出這樣的響動?
正在胡漢奇疑惑的時候,從上方遠處突然傳來若隱若現的說話聲。
胡漢奇心中一緊,慌忙藏到了一邊。
不大會兒功夫,從那個平台上邊跳下了一個人。
白色的衣袍即使在一片黑暗中也有著一絲辨識度,但後麵跟著他的幾個人卻仍舊籠罩在黑袍之中。
有一個桶被運了下來。
空氣中頓時彌散了一股奇怪的味道,有很重的植物油脂的氣味,還有一些說不清楚到底是什麼的添加品。
但是,這些人。
胡漢奇瞪大了眼睛,看著這些人向著光源那處走去,他感覺自己的心砰砰直跳。
然後下意識的,忍不住悄悄貓了過去。
他藏在各個角度旁觀這個過程,像是影子一樣生活在這個地方,在四十五天的時間裡,他跟著這些奇怪的人出入這裡的各個地方,對於這裡的環境進行著拍攝。
包括囚牢。
他感覺到,這些人似乎能知道他的存在,但卻在容忍他。
因為他在這些天出過不少的狀況。
那些狀況足夠這些人發現他。
可卻冇有人抓他,就像是他是一個隱形人一樣。
但他跟隨的人,似乎都很少跟誰交流。
這些天,他聽到最多的一句話就是,“西瓦裡咯呦。”
看著對話人的回應,耳朵裡一直重複著這句話,他似乎知道了這句話的意思。
就像是沐雨澤一開始能聽懂的一樣。
果然,他預感的恐怖的事情。
似乎要發生了。
那句話的意思是。
要加入我們嗎?
看似尋求幫助夥伴的詢問,其實,是撒旦伸出的誘惑之手。
這裡的一切,在沐雨澤眼中的恐怖,邪惡,血腥,可在胡漢奇的眼中,全部變成了狂熱。
他接受了這一切。
怎麼會這樣的。
沐雨澤很想質問他。
你不是要改變世界的麼?結果因為這樣一個環境,就將你給同化了?!
在第四十五天的時候,沐雨澤已經失去了全部的自由行動能力,甚至於,他也隻能借助於胡漢奇的眼睛來看這個世界。
胡漢奇看到什麼,他才能看到什麼。
此刻,胡漢奇的目光就像是他手中的鏡頭一樣,死死的黏在了那座祭壇上。
儀式的最後一步完成了。
祭壇上前身著白袍的那道身影,緩緩抬起了手臂,和一直低低的,看向祭壇上那具已經完成的偉大作品的麵龐,看向了胡漢奇的方向。
他張開了雙臂,燭光在他臉麵龐上投出了奇幻的剪影,他麵上帶著淺淡的微笑,“西瓦裡咯呦。”
——啊啊啊啊!
頭好疼!渾身都很難受!
靈魂像是被徹底撕裂一般的作痛,沐雨澤猛地睜開了眼睛。
眼前是漆黑的地麵,空氣中滿是腐臭的惡心氣味,嗆的他幾欲作嘔,他大汗淋漓的躺在地麵上喘息著。
發生了什麼。
對。
做夢。
他剛剛在做夢。
夢見了他這次要找到的任務目標,甚至也知道了自己這次的任務到底是什麼。
尋找長生不老的辦法。
但這裡並冇有長生不老的辦法,這裡隻有惡心的,將活人煉製成古怪屍體的陰邪做法。這裡這裡是哪兒。
他在哪兒。
他應該在哪兒——
剛剛醒來的沐雨澤腦子亂糟糟的疼著,身處的環境更讓他脆弱的心臟十分不舒服。
呼吸進肺裡的每一口空氣都帶起一陣火辣辣的感覺,就像是很多蟲子擁擠著順著氣管順著他的喉嚨朝體內一直鑽去。
眼前的世界漸漸清晰,臟汙的地麵出現在尚且模糊的視野之中。
他試著動了動手腳,似乎被什麼所束縛著,隻能貼著地麵,漸漸恢複的觸覺讓掌心的黏膩感漸漸清晰。
好冷。
他模模糊糊又昏睡了過去。
好累,這裡,是真正的世界麼,還是,他仍舊留在胡漢奇的身體裡。
不知道——
不想再睜開眼睛了。
就這麼睡過去吧。
甚至,就這樣醒不來的話,也挺好的。
如果一直沉浸在夢境裡的話,他是不是也能看見洛璃呢,在死後的世界裡,靈魂沉寂下去的世界裡。
如果可以的話,如果現實是這麼痛苦的話。
這雙眼睛,再也不想睜開了
——你放棄了麼?——
——你忘記了麼——
我們的靈魂,是在一起的,說好了,無論如何都不要放棄的。
耳畔響起的,是洛璃的聲音。
她真的還在他身邊麼。
“桀桀,懦弱而自私的家夥,怎麼,現在終於知道自己才是不該存在的那一個了麼!”
“你是誰。”
突然在腦海中響起的聲音,讓沐雨澤沉寂的身體忍不住痙攣了一下。
那道聲音冰冷而邪肆,像是不摻雜絲毫感情的怪物,明明毫無印象,他卻覺得熟悉,熟悉到,那個聲音似乎本來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我是誰?”
“可笑,你居然會問我這個問題。”
“我就是你啊。”
“我跟你在一起,呼吸著同樣的空氣,經曆同樣的事情,遇見相同的人,可憑什麼!你能代替我的意願去行事,你又毫不珍惜!”
腦海中陡然尖銳起來的聲音讓沐雨澤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他出現在了一個一片黑暗的空間之中。
但他本身,卻是亮的,他身上的光讓他勉強能看清些周圍。
看見那個站在他身前不遠處的那道人影。
那道人影跟他長得一模一樣!唯一的例外就是,那個人是純黑的,不光是發色,甚至包括本來眼白的部分和嘴唇,就像是影子一樣,靜靜的站在沐雨澤的身前。
被那雙毫無感情卻泛著微光的眼睛盯著,沐雨澤驚呼一聲,下意識的後退一步。
“嗬嗬。”
“既然你那麼害怕,不如,交換吧。”
“讓我取代你,冇有人會發現的,你身上的變化。”
“取代我。”沐雨澤看著那雙漆黑的眼睛,下意識的重複著他口中的話。
“這樣,是最好的,解決辦法?”沐雨澤的眼神漸漸失去了神采,他周圍的光也漸漸暗淡下來。
站在他對麵的黑影麵上登時染上了狂喜的神色。
可就在他即將成功的時候。
一片黑暗中突然響起了清晰的砰砰兩聲。
如同寂靜環境中炸開的一道悶雷。
他剛剛費儘心思製造的影響登時消散一空。
甚至於那道宏大的聲音響起的時候,他被音浪直接推到了距離沐雨澤兩米之外的地方。
盯著沐雨澤恢複了清澈的眼神,他凶戾的嘶吼一聲,“你會後悔的,你絕對會後悔的,你會求著我出現的。”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沐雨澤不斷的做夢。
各種淩亂的畫麵不斷在他眼前閃過又消失,就像不能在腦海中留下絲毫的痕跡一般,那些記憶有的讓他痛苦,有的卻也讓他覺得甜蜜,可都如同過眼煙雲,眨眼間便無法追溯了。
大腦還是一片空白的。
閉上眼的世界,也不比。
睜開時候來的舒服太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