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無法逃離
那些人來的快退的也快，很快紛亂的腳步聲就遠了，緊跟著就是跟之前如出一轍的安靜。
胡漢奇一直聽話的等著對方出聲。
然而，一分鐘過去了，兩分鐘過去了，十五分鐘過去了黑暗中響起了不小的鼾聲。
胡漢奇表情難看，這個聲音，是不是也證明他現在可以行動了？！
胡漢奇三兩下從地上爬到上麵，朝著藏身在他不遠處的地穴中的人揪了一把頭發。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讓我等著然後你睡大覺？”
他這一下子倒是成功將下麵那個人給拽醒了。
沐雨澤收回自己望向遠處黑暗的目光，看向胡漢奇二人。
他心裡一瞬間生出了很多念頭，而且，他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剛剛突然的一瞬，他心中難以抑製的生出恐懼的感覺，想要逃離什麼的感覺。
夠了！
夠了！
他知道的夠多了，他不能再在這裡困下去了。
沐雨澤並不清楚這裡時間的流逝是怎麼樣的，現在他看到這些畫麵，那真正的他又在哪裡，在經曆著什麼，他還能回去麼？
全部都是未知數，突如其來的危機感讓沐雨澤分外焦灼。
“剛剛那些人是怎麼回事兒，他們住在這裡麼？我從來不知道奇石陣裡還有這麼多人，艾格拉的居民都說冇有人會到這個連神都厭棄的地方來。”
“不。”野人思索了一下，一邊從下麵靈巧的躍出，一邊沉聲說道，“這裡的人才是真正知道艾格拉秘密的人。”
“艾格拉的秘密。”胡漢奇眼睛一亮。
他來這裡，找的不就是出人意料的文化與傳承麼，他要將值得的東西變成圖像，輸送到他所處的那個世界。
如果這裡能得到的消息足夠顛覆現狀，那樣，他就能實現自己依靠錄像來改變世界的理想了。
有些不切實際的幻想讓他神情都有些癲狂了。
大概是被困在這個地方太久，他的耐心都有些要被磨光了。
“你現在給我的感覺很可怕。”野人突然啞著嗓子說了一句。
胡漢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抱歉，我總喜歡陷在自己的世界裡。”
“你的世界可能，有點兒瘋狂？”野人思索了許久，似乎在考慮措辭，才終於說出了這麼一句話。“跟那些人很像”
“那些人到底做了什麼？還有，剛剛的水聲是什麼情況。”
“你不會想知道的。”
“開玩笑，我就是為了那些才出來的。”胡漢奇不置可否的嗤笑一聲。
他看不見野人藏在茅草一樣濃重的胡須之中的眼睛，但他卻能感覺到來自對方的審視。
“有外地人進入了這裡。”
“真的麼。”胡漢奇神情驚喜，“你知道我們是怎麼到這裡的麼？”
“冇錯，我知道。”掩藏在淩亂發絲下的滄桑瞳孔中，滿含沉痛。
當初因為好奇，他和另外幾個同學一起來到這裡采風進行藝術創作，又感覺晚上的戈壁，會有與眾不同的美感。
就像夏娃偷食禁果，帶著激動與忐忑的心情，他們在深夜離開了屋子，並且又似乎遵從了冥冥之中的某種指引，踏入了神殿的大門，從而落入深淵。
他是幾個人之中體力最好的一個，所以當所有人都因為窒息而昏迷的時候，他仍舊模模糊糊的保留著意識。
當像是閥門一般的法陣在他眼前打開的時候，突然湧入的空氣讓他瞬間恢複過來。
像是被從小瀑布上衝下來的感覺讓他一時有些受驚，落入水中之後並未順著水**送的方向遊，而是向著相反的方向遊了一會兒。
巨大的金色陣圖更讓他驚愕。
他不知道自己眼前出現的這些到底是什麼。
他恐懼出現在半空中的東西。
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已經遠離了岸邊，直到岸邊閃爍起火光。
這裡太黑了。
一點點光亮都是他所期待的慰藉。
於是他悄悄朝著火光的方向遊了過去。
他不知道這裡可能會有什麼，出於自保，他將自己劃水的聲音放到細微，而當他接近到能夠看清火光範圍的情形之後，他不由的慶幸起自己的決定。
他的夥伴們被人全都綁了起來，像是對待獵物那樣被對待著。
眼前的發現讓他憤怒，但卻無可奈何。
有些常識的人都能知道，從黑暗中望向光亮的地方，光亮所在的範圍內，物體會被看的更加清楚，燈下黑，說的黑的其實也是周圍的環境，站在亮出再想看清暗處總顯得格外艱難。
所以藏在水中的他並未被發現。
他隻能眼睜睜的看著那些人就這麼帶走了他的朋友。
他想偷偷追過去，末了卻發現自己並冇有那樣的勇氣。
很快，他感覺，留在這裡也許並不比直接被帶走好上多少，這裡冇有食物，但勝在水源充足。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還有這裡徹骨的黑暗陰冷。
再之後，就是孤寂。
其實先開始他並不覺得孤寂，他不知道該去哪兒，惡狠了在沙灘上挖走石頭，吃些土塊兒，冇想到那些東西還真能勉強填飽肚子。
也再不能有什麼更好的食物了。
那個陣法總會打開，然後有人掉下來。
他曾試圖救過一個人，結果那個人既讓他接近了秘密，又差點兒讓他慘死。
胡漢奇撇了撇嘴，“這裡真的有你講的那麼誇張麼。”
“他們隻有在掉下來的人超過三個的情況下才會點燃火把，而且他們似乎能感應到法陣的開啟情況。”
“你剛剛說的法陣，到底是什麼？”
“我也不知道那該被稱為什麼，但因為以前我信奉道教，所以下意識的用超自然的說法來解釋超自然現象，因為，那個東西根本是憑空出現的。”
“真後悔我剛剛冇有留在上麵看看。”胡漢奇倒抽了一口氣，言語中有些惋惜。
“你該慶幸你冇看到，他們領頭者在我逃走之後就已經換人了，對方很敏感，你隻要在看他，他就能發現。”
聽見這一句，沐雨澤忍不住歪了歪腦袋，看來他果然隻是在一段記憶裡了。
就像是當初那個小女孩兒一樣。
老實講，他挺討厭這種感覺的。
他明明也是一個人，為什麼總是要他去經曆彆人的人生，這種被替換的錯覺，他並不喜歡。
不過，這次似乎有些不同。
他感覺自己的心仍舊是堅定。
一直到現在，他都清醒的知道自己是誰，自己在哪兒，而冇有被帶入眼前真實存在的畫麵裡，甚至發生的一切都不能勾動他喜怒哀樂，或者任何多餘的情感。
他在煩惱的都是一些自己的事兒。
沐雨澤忍不住有些自戀的微微走神。
那邊胡漢奇已經跟野人爭執起來。
因為胡漢奇太想擁有這些珍貴的鏡頭了。
但是很顯然，這個野人不願意冒險，並且對於自己之前差點兒死掉到底經曆了什麼，三緘其口。
“我隻是在說，我明天要將**留在外麵而已，再說，你並不會承擔什麼風險。”
“但你將它留在外麵，就是在告訴他們，這裡還藏著人。”
“你真覺得那些土著會用這種科技產品？”胡漢奇難以理解的看著他，“這裡的人故步自封的程度，我覺得你需要一個更深刻的認知。”
“艾格拉雖然一樣危險，但這裡的存在跟那裡可不一樣，這裡的人，接觸的都會是外地人，他們身上的東西，可都是會被集中處理的。”野人嗤笑了一聲。
“聽你的意思，似乎很了解這裡。”
“”不管兩人聊了什麼，冇有人能阻止偏執狂的一意孤行，就像他知道這裡有一個可怕的存在還會出現在這裡一樣。
事實證明，他的堅持是對的，並且他將要有所發現。
胡漢奇眼睛似乎在冒光。
於是沐雨澤親眼見證了一天之後，胡漢奇早早打開了**放到了一個正對著大湖的隱秘角落。
這裡，是改變一切的奇點。
仍舊冇有找到從這裡脫離的辦法的沐雨澤，突然覺得眼前一陣恍惚。
細碎的黑白色星芒在他眼前炸開，頭疼。
地牢裡，四肢被鎖在地麵上的身影，胸膛劇烈的起伏著，可以看得出來，他睡的很不安穩。
但這間外麵點了一盞細弱燭燈的地牢裡，隻關了他一個人，剩下的囚牢裡，包括這間，地麵上都是血跡和什麼油狀物乾涸的黑亮痕跡，空寂裡滌蕩著很久冇有過生人氣息的腐臭味。
龐大牢房之中唯一的可憐囚犯，自然冇人能將他喚醒，給他一點兒處於陌生環境中難得的慰藉。
他劇烈的嗆咳了兩聲，卻還是冇能成功從夢境中醒來，空曠的環境裡，隻響起了他細弱的呼吸聲。
模糊的夢境重新再度清晰起來。
“並不是每天都會有人掉下來的，這是有概率的。”野人這種時候再說這些，難免有些說風涼話的意思了。
接連幾天毫無戰果，**隻是空走內存帶，讓胡漢奇不得不每天都要對自己**中的內容做一次清除。
他覺得很不自在。
哦，對了，他之所以能辨彆時間，要歸功於他隨身攜帶的手機。
這些天，夜晚的時候，不管有冇有狀況發生，他都跟著野人藏在他們呆在的地方。
持續警惕了幾個晚上，胡漢奇這天終於挨不住日夜顛倒的生活，主動睡覺了。
即使他想睡覺，也不是那麼容易能夠實現的事情。
蹲在這裡麵睡，實在太特麼憋屈了，正在他怎麼呆怎麼難受的時候，法陣再度出現在了半空中。
沐雨澤視野中重新恢複明亮的時候，見到的又是法陣點燃的情況。
這種東西，看第一次時候覺得奇幻，轉眼又看到了第二次，還是接連著出現的沐雨澤感覺有些頭疼。
他不想再看了！
回去！回去！
沐雨澤使勁掙紮著，然而他的腳就像是在地上生了根，無論如何都無法挪開步子。
絕望。
焦躁。
他的腦海中充斥著各種負麵情緒。
而此刻，聽到嘩啦啦水聲出現的胡漢奇是激動的，他甚至都想站起來，爬上去，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然而，**還在外麵，他還想多等等。
野人說的那麼嚴重，他也不想直接冒那麼大的風險嘗試。
又是那批人，這次來的人似乎更多一些。
沐雨澤終於被腳步聲吸引了目光，又是那道催促著快一些的聲音，像是爬在心口上的毛毛蟲，讓他整個人泛著惡心。
不想聽到這個聲音。
為什麼，會這樣。
似乎有很多很多道不同的聲音，在哀嚎，在掙紮，被痛苦折磨的靈魂掙紮著向上，利刃一般割裂一切。
索性這種折磨並未經曆太久，沐雨澤有些奇怪的看著遠處沉寂下來之後跳躍起的火光。
無論是什麼樣的規則，總會有改變的時候，最重要的那一點是，在此時，決策者是誰。
一切風平浪靜之後，胡漢奇懷著激動的心情取回了自己的**。
天呐！
他看見了什麼。
不過，那些全身籠罩在黑袍中的人，果然都是很危險的存在，居然這樣對待這些進入者。
那他醒來時候還能躺在石灘上，是不是應該感到慶幸。
估計那天晚上，那四個小年輕應該是被這麼捆著帶走了，可能因為他是後來的，所以被忽略了。
不知道那些人被帶走之後，會經曆什麼。
長生不老的秘術，跟這些神秘人有關係麼？
大概是在這種莫名其妙的環境之中被囚困了太久，毫無進境的事情終於初現端倪，胡漢奇陷入了有點兒瘋狂的狀態之中。
沐雨澤感覺有些害怕。
可能因為他在用很快的速度過一個人生命中對他具有轉著意義的經曆，這個攝影師，在沐雨澤看來，身上的變化簡直太大了，甚至大到恐怖的地步。
也許他自己毫無所覺。
他正在變得恐怖。
他真的不想再看下去了，可他所處的情境，卻不給他絲毫反抗的機會。
胡漢奇終於決定，自己要留在外麵，看著這一切的發生了。
沐雨澤有種難以置信的恐慌感。
不應該這麼做！
他耳邊響徹的淒厲哀嚎聲，陡然拔高了數倍。
真是該死的，噩夢一般的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