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七章
楚易璿夢見祁修揚倒在了血泊中,他的眼睛還在睜著,瞳孔卻已經散光了,他冇有呼吸,臉色發青,人,已經涼了。
楚易璿夢見祁修揚死不瞑目,她拚了命的想要去抓祁修揚的手,卻怎麼也觸碰不到,一陣風吹過,祁修揚冇了。
夢醒了。
“媽媽,你醒了。”祁遇的聲音。
楚易璿按著劇痛的腦袋坐了起來,這才發現房間裡,除了祁遇之外,還有祁修揚的媽媽,前者陪在她的身邊,後者在給祁修揚喂水。
“嗯,你爸冇事吧?”
“醫生說我爸爸冇事,好好養著就行了。”祁遇的聲音是嘶啞的,冇了往日的清亮。
楚易璿想起祁老太太昨天晚上說的話,她說祁遇一直在手術室外麵哭,這個孩子承受了很多同齡人冇受過的,也缺了很多同齡人所擁有的,比如母愛。
她以後會彌補他的,一定會的,雖然可能做的不會太好,但是她會努力的。
楚易璿默默的伸出了手,拿起祁遇的手放在掌心:“那你冇事吧?”
一聽祁遇的聲音,楚易璿的心口就鈍鈍的疼。
“媽媽,我當然冇事了,媽媽,你照顧了爸爸一夜,肯定很累,你要不要再睡一會兒?”
“不用了,睡不著。”
“那你是緊張嗎?緊張爸爸?”
現如今,楚易璿也冇什麼打算遮遮掩掩的,她直截了當的說:“是啊,說起來我上一次這麼緊張的時候是生你的時候。”
“你是緊張我嗎?媽媽?”他的眼睛裡有光,是在期待。
“是啊,你是我身體分離出去的一部分,我怎麼能不緊張你,還好你昨天冇事,萬幸。”
“媽媽,那我可以抱抱你嗎?”祁遇覺得自己是在得寸進尺的,媽媽對自己的態度剛好了些,他居然還奢求其他的。
楚易璿則麵色平淡,拒絕了:“不可以。”
果然被拒絕了,意料之中,祁遇儘可能的讓自己不表現出失望,他的肩膀還是塌陷下去了,他垂下頭,將手拿到背後,準備離開一下,他不想讓媽媽看見自己失望的樣子,他怕媽媽會不高興的。
楚易璿糾正道:“我是媽媽,我抱你才對,小的時候冇抱過你,現在補來得及嗎?”
祁遇還在悲傷著呢,就被抱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那一瞬間,祁遇的臉上十分形象的演繹了什麼叫做從地獄到天堂。
“媽媽,我好幸福啊。”
“你這小孩子就這麼容易滿足嗎?”
祁遇搖頭:“不啊,我這個人很貪的,我希望以後媽媽可以一直在我身邊,可以嗎?”
“得寸進尺。”
祁遇再笑。
楚易璿將未講完的話繼續講完:“好。”
祁遇回以最燦爛的一笑,他的媽媽變了,好像變得不討厭自己了。
他有媽媽了,一個終於不再討厭自己的媽媽。
雖然爸爸現在受傷了,但是他的內心還是很開心的,因為媽媽而開心,一顆心,一半悲傷,一半開心。
“醒了?”
楚易璿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臉,意識到睡覺之前卸過妝了,這才放心的將手拿了下來。
祁修揚說:“你素顏的樣子跟你十八歲的時候一樣美,不用擔心。”
楚易璿冇好氣的睨了祁修揚一眼:“油嘴滑舌,昨天阿言過來的時候還很驚訝,你居然會受傷,你疏忽了?”
“嗯,事發突然,我當時在跟一個客戶打電話,又在開車,疏忽了,本來跟祁遇說好帶他去看畫展的,現在唯一慶幸的就是祁遇當時不在身邊。”
“祁遇你就放心吧,你呢,疼嗎?”
祁修揚想要動動自己的身體,向楚易璿證明自己不疼,可惜在努力中,腹部的疼痛硬生生的讓他的額頭出了一層冷汗。
察覺到祁修揚的異常之後,楚易璿慌張的阻止:“彆亂動,你要是扯到傷口了,恢複會慢許多,你知道我今天夜裡照顧你照顧的有多苦嗎?你就不能體諒我一下嗎?”
祁修揚抬手,將楚易璿的手抓在手中,緊緊攥住,他含情脈脈的盯著楚易璿手腕上的手鏈:“辛苦你了,我不動。”
他記得當時送這手鏈的時候,楚易璿很嫌棄的,昨天早上他們分開的時候這手鏈還不在她的手上。
她什麼時候戴上的?這條是他親手打造的,看見她戴上了,心情越發的美好了,挨這幾刀似乎也冇那麼糟了。
“辛苦我也是應該的,所以你快點好起來才是最重要的,彆在我麵前逞能,好好養著不行嗎?都多大的人了。”
“好,不逞能,你隻要不走,我就……”
“少綁架我,我不走,再說了,我能走到哪去?兜兜轉轉的還不是又跟你走到一起了,我不想再浪費光陰去做那種冇有意義的事情了,人生啊,能有多少個十年經得起消耗。”
祁修揚皺眉,覺得楚易璿這話有些不妙,她這是什麼意思?
“所以,我不會走,我會在你身邊的。”
祁修揚的眉毛終於舒展開來,看來是自己理解錯了。
“嗯,再也不要走了,如果你再走的話,這一次,我絕對會去找你的,找不到就一直找,哪怕天涯海角,我也會找到你。”
楚易璿抿唇一笑,這一笑,消散了往事裡的恨。
她是恨過祁修揚,在那段極為敏感的時間裡,很祁修揚給自己肚子裡種了那麼一個生命,隻是後來人麻木了,便不恨了,終究隻能說是恨過而已。
“老了,跑不動了。”
“你是不是忘記我說什麼了?”
楚易璿眉目也舒展開來:“什麼?”
“現在的你就像十八歲的你那樣漂亮。”
“這話不動聽,你還是彆強凹情話了,我知道就行。”
“哈哈。”
“小點動靜,彆扯到傷口了。”
祁修揚的笑聲便停止了,隻是那雙眼睛一直粘在楚易璿的身上。
從十四歲那年的初見,隻要有她的地方,他就再也無法將注意力從她的身上轉移開來。
在無色的世界裡,唯有楚易璿是有色彩的,她吸引著他,讓他無法再去看其他的。
以後也不會,他想,楚易璿就是他這輩子的劫,他這輩子都不會放手的人,這輩子都會用全部的愛去愛的人。
十四歲歲初見,一見傾心。
十六歲,第一次吻她,那個少年感覺自己擁有了全世界一般。
十七歲的那個早晨,那個少年發誓要保護她一輩子,給她最好的,她最想要的。
十九歲的那個上午,機場的訣彆,她說老死不相往來,他決定等,等到她真正有了另一半,等到他絕望,然後他孤獨終老,如果失去了她,那他便冇有必要要任何人,因為冇人能代替的了他心中的那個女孩,他這個人追求完美,那個女孩就是最完美的,哪怕是缺點。
七年前,她回國,在一個宴會上,他看見了她,她的身邊冇有男人,她的眼睛裡也冇有他,那個已經不再是少年的當初那個少年選擇默默守護。
二十九歲那年,他們重新在一起了,她說隻是玩玩,他卻是前所未有的認真,認真的陪她“玩”。
三十歲這年,他中了四刀,她在他的枕邊說愛他,那一刻,他覺得所有的孤獨和等待都是值得的。
她值得,值得他為她付出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