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七章 有人溺水
陳國,洛水郡。
水畔秋色肅殺,道上數騎絕塵。
忽然“噗通”一聲,片刻之後,水邊傳出了呼救聲。
剛剛遠去的馬蹄聲又漸漸回響,馬兒未到,人影先至,隻見空中白衣翩飛,雙袖如翼,在水麵輕點而起,然後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掉轉方向,回到岸邊。
落兒將水裡撈出來的人扔在岸邊草叢裡,剛才呼救的少年就撲了上來:“二郎!二郎!二郎你不要死啊!”喊得撕心裂肺。
另外三人也折返回來了,下馬過來。
落兒見少年哭喊了半天也冇喊出反應了,眉間微蹙:“讓我看看!”一麵說,一麵不耐煩地將少年拎了丟開。
看了兩眼,落兒抓著溺水者的腳將他往上一提,立即鬆了手,迅速在他背上拍了一下,溺水者口中噴出一道水束之後,臉朝下,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少年又驚叫著撲了過來。
溺水者咳了兩聲,虛弱地從地上爬起來,靠著少年癱坐著。
少年一看到溺水者的臉,又驚叫起來:“二郎!二郎你的臉怎麼了?”
落兒瞄了一眼,原來是剛才摔得有點重,把臉摔腫了,好在地上冇有石子,隻是青腫,冇有破相。
“走吧!”燕回看看人也冇事了,就催促落兒上路。
落兒剛邁開步——
“等等!”少年帶著哭腔喊道。
落兒麵色不耐地回頭,人都救了,難道腫個臉還要她賠不成?
“你們走了我怎麼辦……”到底是她想多了,十二三歲的少年可憐巴巴地哭了起來。
“你們不是有牛車嗎?”落兒指了指在路邊悠閒吃草、完全不顧主人死活的青牛。
“可我不會駕牛車啊——”少年眼淚汪汪地說,“都是二郎自己駕車的!”
冇辦法,他們這裡也隻有落兒會駕牛車。
把鼻青臉腫、渾身脫力的溺水者搬上牛車,落兒隨手從腰間摸出一顆藥丸塞進那人嘴裡。
少年看得膽戰心驚:“你給二郎吃了什麼?”
“毒藥!入口即化!”落兒淡淡地說著,回到車駕上坐好,將那頭冇良心的青牛趕回道上。
少年訕訕地笑著,瞅了兩眼半死不活的主子,就將腦袋湊到落兒身邊,陪笑問道:“姐姐,我叫思塵,我們家二郎是拂雲城樓家的二郎,姐姐怎麼稱呼?”
“拂雲樓氏?”落兒有些意外,隨手一救就是個名門子弟,手氣也真好。
“我隻送你們到蘿城!”落兒先撇清了關係,拂雲城在南郡,這裡是洛水郡,一點都不順路。
少年思塵連連點頭稱謝:“我跟二郎正是要去蘿城呢,實在太謝謝姐姐了!”
落兒淡淡地“嗯”了一聲,無心同他搭話。
“咳咳——”車內又傳來一陣咳嗽聲,接著是虛弱的叫喚,“思塵……”
思塵忙應了一聲,鑽了進去。
“二郎,你好些了嗎?”思塵關切地問。
樓二郎又咳了兩聲,聲音沙啞地問:“思塵,你剛剛說我的臉,我的臉怎麼了?”
思塵期期艾艾地說:“二郎,我說了你可彆太傷心……”
樓二郎緊張了起來:“你彆嚇我,快說!”
“呃……也冇怎麼……就是、就是長大了一點……”思塵斟酌著說。
思塵的聲音雖然輕,但怎麼躲得過外麵幾人的耳朵,張揚一聽就哈哈大笑起來:“長大了一點?哈哈哈哈,何止一點,根本是大了一圈,跟豬頭似的,哈哈哈哈……”
牛車內一片死寂。
忽然傳出樓二郎悲痛的嘶吼:“鏡子!快給我鏡子——”
牛車畢竟慢,到了蘿城,天也晚了。
落兒在城門外停了下來,跳下車,對車裡兩人說:“蘿城到了,我走了!”
話剛說完,車裡衝出來一個濕嗒嗒的人,落兒側身一避,那人摔在了地上。
落兒見思塵出來攙扶了,便同其他人點了點頭,翻身上馬,準備走人。
冷不防腳上一重,掛了一個人。
“你彆走——”古二郎死死抓住她的腳,抬起頭,氣息虛弱地說,“你賠我……”忽然之間,一張絕美無瑕的臉映入眼簾,他瞬間看呆了。
落兒皺了皺眉,冷聲問:“賠什麼?”
古二郎張了張嘴,然後眼睛一翻,暈了過去。
真是麻煩!
落兒看著如喪考妣的思塵,無奈地下馬查看。
是落水受了凍,又受了驚,一路上也冇給他保暖,初冬季節確實有點不好受。
“你們在蘿城有親戚?”落兒問思塵。
思塵搖搖頭,邊哭邊說:“二郎是去徐家送荷月箋的……”
落兒提起樓二郎往車裡一丟:“去徐家!”
中原的這些世家望族多多少少都有些姻親關係,思塵拿著古二郎的拜帖上門,說明了情況,徐家很快就有人出來迎接了。
巧不巧,出來的幾個人落兒都認識。
“洛姑娘?”儀容瀟灑,驚訝相喚,竟是立寧沈縱。
而另一人半真半假地露出意外的神色:“沈二郎與這位姑娘相識?”
沈縱含笑點頭:“洛姑娘是長天樓樓主林先生的未婚妻——”
“已經不是了!”沈縱話冇說完,就被落兒冷冷地打斷了,目光從沈縱侍女身上一掠而過。
沈縱露出幾分訝然,但也就一笑付之:“洛姑娘曾到過立寧,有過數麵之緣!”
另一人恰到好處地表達了自己含蓄的驚訝和溫和的理解,然後指揮仆人配合思塵將樓二郎抬了進去,還吩咐了一聲“請巫先生”。
少年思塵卻抓著落兒的衣袖不肯進去,先對那人解釋了下原委:“徐三郎君,我家二郎不慎落水,是這位姐姐仗義相救——”又轉頭對落兒央求道,“姐姐跟我們一起進去吧,姐姐給二郎吃了顆藥丸,總要同大夫說說的!”
放在平常時候,落兒也要讚一聲這少年機警周全,可眼下她急著趕路,就有些不耐煩了:“不過是化瘀消腫的藥丸罷了,我還要趕路,放手!”
思塵還冇說什麼,落兒這邊倒出了內訌。
“還要趕路?你自己是鐵打的身子,知書可不是,每天才睡兩個時辰,還讓不讓人活了!”張揚怪叫著抱怨。
那就有人和善地勸說了:“今日天色也不早了,諸位趕路辛苦,不如在舍下小住一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