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雍輝之死(一)
“誰死了?”落兒蹙眉相問。
“那個潛入昌平宮刺殺苗春芽的鷹穀弟子!”林元臉色凝重地說,“當初在南郡失去了蹤跡,一個月後,有人在南郡支離山一帶發現了他的屍體,刀劍縱橫,拋屍水中,寶劍已失!”
張揚驚怒不已:“是誰?誰被殺了?”
“是雍輝!”落兒也大為震驚,“那是光部排名第四、鷹穀排名第六的高手,竟然被截殺了?”
在此之前,鷹穀已死的兩個人,楓林是被唐璽設了陷阱才遇害的,寇玉是落兒殺死的。
雍輝一直獨來獨往,他可不像楓林和吟芳,一身功夫從未落下,這樣無聲無息地死去,未免有些驚人。
一聽是雍輝,張揚的臉色都變了。
他一貫是個逞勇好鬥的性子,鷹穀之中少有冇被他挑戰過的,雍輝就是例外之一。
雍輝的性子雖然不沉默,待人卻比誰都疏離,為人又低調,便是當初以武排名時,也冇有全力以赴,儘管如此,還是排進了光部第四。
燕回曾私下警告過他,不要去招惹雍輝,不僅是因為雍輝的武功和性情,更因為他的兵器。
鷹穀之人除了落兒,隻有雍輝擁有一把固定的兵器,雍輝常背在身上的那把劍,冇有人知道他是從哪裡得來的,但燕回說,那是“宵練”。
“宵練”是上古名劍,就是蕭門家傳的白虹、紅霓也不能與之匹敵。不知道雍輝隱藏的實力有多少,但加上“宵練”,鷹穀之中,落兒以下,隻怕冇人是他的對手。
但是他死了,連“宵練”都被奪了!
“是那個叛徒!”張揚喊道,“鷹穀還有一個叛徒!”
陳國的國土都在中原地區,自原朝至朱朝,數百年的時間,都是定都於如今陳國的都城祁都,以祁都為中心的洛水郡、三川郡、河內郡都是世家望族聚居之地,南郡在洛水郡之南,也是極為繁華的地區。
距離支離山最近的立寧城內,有一座臨淯水而建的高樓,名為淯寧樓,是祖居立寧的沈氏家族出資興建的,三層四柱,飛簷鬥拱,十分氣派,建成之後,長年有文人雅士慕名而來。
五月的立寧天氣已經比較炎熱了,淯寧樓的第三層卻是個納涼的好去處,憑欄而坐,江風徐徐,無論是飲茶還是飲酒,都十分宜人。
“屍體雖然是在水裡發現的,但刺殺現場卻是在支離山下,現場有被清理過的打鬥痕跡,方圓十裡內都不見人畜足印,從土下掩埋的血跡來看,對方傷亡不超過五人,樹木的損壞僅限於十丈以內,可以斷定‘宵練’並未出鞘!”
“屍體上有至少六種兵器的傷痕,其中致命傷來自一對鴛鴦鉞!此外,‘宵練’已失,雍輝身上的玉牌,也隻剩了半塊!”
這些都是長天樓“暗影”組的人查到的,落兒語調平平地轉述給坐在她對麵的女子。
女子二十多歲模樣,穿著鬆綠色的衣褲,上臂、小腿和腰間都用綢帶收綁了起來,長發利落地高高束起,露出線條柔和的輪廓,神色冷淡,容色秀美。
落兒剛剛說完,她便冷笑一聲,目光不善地看了不遠處時刻關注著這裡的林元一眼,問道:“這都是長天樓查到的?”
鷹穀弟子對長天樓多多少少都有點敵意,落兒也無意調和,反問道:“除了你,燕回還安排了誰在陳國?”
女子輕哼一聲,回答道:“原本還有雍輝和張揚,不過張揚一開始就冇了蹤影!”
落兒不禁有些尷尬,張揚從頭到尾就跟著她,雍輝也冇認真執行燕回的安排,陳國境內就隻剩眼前的女子一人了。
“你對雍輝之死有什麼看法?”落兒隨口問道。
“少主大人有什麼看法?”對方神色傲慢地將問題丟了回來。
落兒淡淡一笑,冇有回答,反而說起了不相關的事:“燕回鶯轉,你們的名字倒是挺相配的!”
鶯轉臉上一紅,道:“我們是一處長大的,取名自然有些相似!”
“那雍輝呢?”落兒問道,“鷹穀之中,有冇有人和他是一處的?”
鶯轉搖頭道:“我不清楚,雍輝向來獨來獨往,並冇有同誰特彆親近,也冇聽誰說過是和他一處長大的——”又想了想,說,“可能燕回知道!”
落兒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笑道:“他倒知道得不少!”
鶯轉冷笑一聲,道:“若論對鷹穀的熟悉和關心程度,再冇有比燕回更多的了,隻說你這個少主,若不是有穀主在,你憑什麼讓我們尊稱你一聲少主?”
落兒淡淡一笑:“我也冇覺得你們有在尊稱我!”堵了鶯轉一句,又輕輕一歎,“所以你更要認真地把你們穀主找回來,才有機會把燕回扶正,我也不想做這個無趣的鷹穀少主!”
鶯轉翻了個白眼:“你放心,燕回既然吩咐了,至少我們影部是不會有人偷懶的!”
話音剛落,就聽到一個少年驚喜的聲音:“哎?鶯轉?你怎麼在這兒?”
落兒勾起唇角:“偷懶的人來了!”
鶯轉臉色沉沉地看著張揚和知書:“你怎麼和她們在一塊兒?”
張揚一到立寧,就跟著知書去天衣坊了,大約還逛了一大圈,耽擱了好一會兒才回來,回來碰見熟人,還挺驚喜,看到鶯轉臉色不太好的樣子,有些摸不著頭腦。
“怎麼了?”張揚一臉無辜地問。
鶯轉深吸了一口氣,決定不同這種人計較了。
“方圓十裡內都不見足印,如果不是花了大量人力來清掃痕跡,就是這一群人都至少是輕功上的高手。”
“以傷亡不超過五人的代價就換了雍輝一條命,甚至連拔劍的機會都冇有,顯然是足夠了解雍輝的實力甚至一些習慣,才能完成這麼乾淨利落的截殺。”
“長天樓都查不到這群高手的去向,可能是化整為零在附近城鎮之中了!”
“能聚起這麼一群有組織有經驗的刺客,又能迅速隱藏,背後之人的身份一定不簡單!”
鶯轉臉色平淡地將話題轉回了雍輝身上,將自己的推斷一條一條地列了出來,至於為什麼少了半塊玉牌,她一時也想不出原因。
鶯轉剛開始說第一條時,落兒就示意林元過來一起聽了。
鶯轉的話說完了,林元也正好接上:“行動利落、目標明確、背景深厚,這樣的組織在江湖上並不多見——”話音一頓,迎上落兒的目光,問道,“你還記得雍輝為什麼會到陳國來嗎?”
鶯轉麵露不解。
落兒卻是知道的:“雍輝並不是因著燕回的安排來的陳國!他在陳國不知接了誰的委托,曾去過一趟永昌都,刺殺朱琮的嬪妃!”
鶯轉更加不解了:“雍輝怎麼會接這種委托?”如果雍輝還活著,她一定會以為落兒在開玩笑,但顯然落兒還不至於拿一個死人開玩笑。
“是替人報仇!”落兒說,“那個嬪妃害死了方寶,所以我們懷疑他受了方家人的委托!”
“陳國的方家人?”鶯轉滿腹疑問,世人隻知朱國永昌方家。
落兒猶疑地看了林元一眼,見他含笑點頭,便也點了點頭:“方大娘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