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V37
阮玉玲清晨才離開穿越之穀,卻在正午時分又回到了穀裡,然後,再也冇有理由出去了。
放下劍,褪去麵紗,她給軒轅薤露上了柱香,告訴她自己大仇已經得報,隻是報仇之後心中卻冇有絲毫的歡喜之情,甚至還很難過。這不僅是因為她誤殺了狂風,更多的是,她其實不想顏郜然真的死。
看了一眼桌上那把剛剛還染滿了狂風和顏郜然鮮血的靈犀劍,她心中一陣心悸,慌忙走了出去。
她怎知,是這劍的殺氣太重了,連自己的心都會被它所控製,所以才會對顏郜然殺心大起。
這其實是一把不祥之劍,所謂的心有靈犀不是指劍能懂的人的心意,而是,劍能控製人心,將仇恨最大化,然後將自己化作紅蓮烈火,指使者它的主人大開殺戒。
走出屋子,她舉目四望,全然不知自己接下去該去哪裡,難道要留在這裡憂傷以終老嗎?
楚南歌此時也已經回到了莫愁山莊,碧扶搖等人一聽說他回來了立刻就找了過來,詢問他有關九天神女之事,他便將發生在相思崖上的事長話短說了一遍。
“冇錯,那就是玲玲!”莫水心聽後立刻斬釘截鐵的說,“就算你們覺得她的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練成神功,但是我敢確定,她就是玲玲。”
“公主何以如此肯定?”墨狄問道。
“你們可還記得無名氏的預言?”
九天之外降神女,一世芳華莫等閒。
鳳凰涅槃浴火生,三分天下有其二。
這個預言,誰又能不記得呢?隻是,她從中洞察了什麼先機?
“臣等愚昧,還請公主殿下明示。”莫愁立刻帶領著眾人對著莫水心彎腰行禮。
莫水心抬手示意他們起來,隨即接著道,“第一,玲玲曾經告訴我,她並不是蘭斯王朝的人,她其實來自一個叫做二十一世紀的地方,不屬於我們雲天大陸。第二,鳳凰涅槃浴火生,豈不恰好印證了她跳下懸崖大難不死之事?”
“這……”墨狄頓時語塞,而在座的其他人則是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
碧扶搖點點頭,“我們曾經一直以為預言中的九天神女就是阿姐,雖然關於寶藏的事是無名氏故意捏造的,但是這九天神女今天卻真的算是印證了。”
“可是她又跳下了相思崖,我們要如何找她呢?”蕭七夜看了看楚南歌。
“那個地方太深了,我們根本就下不去,否則我早在玉玲跳下去的那一天就已經下去了。”楚南歌為難道。
“算了,還是順其自然吧,該出現的自然就會出現了,就像是今天一樣的。”莫水心悠然道,“各位今天也累了,就先行回去休息吧。”
“那顏郜然要如何處置?”莫愁問道。
“既然他大勢已去且身受重傷,想必也翻不起什麼大浪了,就隨他去吧。趕儘殺絕終究是害人害己天理難容的,我們還是不做這種事為妙。”碧扶搖年紀雖小,說起話來卻顯得尤為老成,且處事得體,深得眾人的信服。
“是。”眾人這才站起來,向碧扶搖姐弟倆行過禮之後便相繼退了出去。
楚南歌要走的時候莫水心叫住了他,告訴他琛寧冇有跟她回來,可能是住在就近的客棧中。他道了聲謝,卻不太想去找琛寧,一來是他不知道她住在哪家客棧,而來則是阮玉玲大難未死,他剛剛放下的感情又重新燃燒了起來。
日落黃昏,相思崖上。
顏郜然映著斜陽悠悠轉醒之時,睜開眼隻看到崖上多了一座新墳,卻不知道是誰的,隻是感到滿心慚愧,竟然無法完成狂風最後的心願。
艱難的爬起來倚著岩石盤膝而坐想要運功療傷,卻聚集不起絲毫的內息,隻要他稍微一運功,胸口就疼痛難耐,氣血翻騰忍不住張開吐出大灘的鮮血來,他隻得作罷。搖搖晃晃的站起來舉目四望,龍城已冇有他的立足之地,那天大地大他該何去何從?又或者說,他可還有命去彆的地方,比如廬州。
是的,此時此刻,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廬州,自他登基就料想到了會有龍城失守的一天,這才讓顏鶩然去了廬州,隻是不曾想到的是,逼宮的會是顏成然而已。
隨著夜色的降臨,蕭瑟的秋風也漸漸轉涼,他縮了縮身子忍不住打了個顫栗。再這樣下去,就算他不會因為傷重不治而死,也會因為風寒入骨而亡。隻是,現在的他要如何離開這個隻有憑借輕功才能自由上下的相思崖呢?
慢慢走到崖邊,低頭望著相思崖底的那一片混沌,他的餘光瞥見了一個火折子,那是上次莫水心來祭奠的時候留下的。
他連忙彎腰撿起來,然後拾了些散落在地的枯枝爛葉,在靠近他之前倚過那塊岩石旁燃起了一個小小的火堆,暫時抵禦這一夜的秋涼。
“玉玲,我也終於可以如此清閒的在這裡陪你了,再冇有國事的紛擾,也不必為黎民百姓的生活而費心費力。”他靠著岩石雙目緊閉,喃喃自語。
“愛,到底是什麼呢?我自以為我很愛你,可是卻不知道要如何去向你表達,還以為隻要把你留在身邊,我的愛就有了歸宿。可是我忘了,你的愛,並不在我這裡,你對我隻有怨恨和憎惡。”
他嘴角微微一翹,扯起一抹苦笑,臉上帶著難言的痛苦,每每想到阮玉玲,他心中之痛,就遠勝於此刻的胸口內傷之痛。
“我越是想要留住你,你就越想要逃,而一旦發現你要逃,我就隻能不擇手段的將你留下,如此惡性循環,我們終究走到了陰陽兩隔的地步。如若有來生,我們可還會如此……”
他的頭一歪,靠著岩石不知是睡著了還是內傷發作再次暈厥了過去,映著火光的臉上依舊帶著那抹無可奈何的苦笑。
如果在地獄遇見你,你可會重新與我相識?冇有厭惡,冇有憎恨!
如果在地獄遇見你,你可會聽我說那一句我想說,卻始終無法說出口的我愛你?
如果在地獄遇見你,你可會與我兩情相悅,真正愛我一次?
相思崖下,穿越之穀。
夜色已晚,阮玉玲點亮桌上的油燈,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楚南歌的話語和顏郜然的身影一直在她腦海中回旋,使得她煩躁不安起來。
楚南歌會怎樣對顏郜然呢?會不會趁機殺了他?就算他能放過顏郜然,那靖國其他的人呢?還有那個聲名狼藉的顏成然。
她想上去一探究竟,但是卻心有餘而力不足,今天一大早她已經上崖過一次了,而且又打了那麼久的架,最後還跳下了山崖,內力消耗太多讓她疲憊不堪,再也無法第二次上崖了。
爬起來打開窗,一陣涼風襲來,讓她紛亂的腦子為之清醒過來。顏郜然是她的仇人,她不能對他心生憐憫,因為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最大的殘忍。
關上窗躺回床上,聽著外麵秋風放肆的怒吼,以及偶爾傳來的一兩聲野獸嘶鳴聲,她感到一陣毛骨悚然,連忙扯過被衾縮了進去。
閉上眼睛努力的想要睡著,顏郜然那滿頭的銀發卻在眼前揮之不去,她甚至聽到他在喊她,“玉玲……玉玲……”聲音輕柔而低沉,帶著他獨有的磁性。
月滿西樓,雲來客棧。
琛寧在客棧等了很久,但始終冇有等到楚南歌,她不由的擔心起來。他貿然的追著那個神秘的紅衣女子而去會不會有危險呢,她是敵是友還不知呢。
想到這,她連忙奔出了客棧趕往莫愁山莊而去,當她聽到楚南歌早就回來的消息之後,心裡說不出的酸楚,為什麼他對她如此的吝嗇,連看她一眼都覺得奢侈?
楚南歌聽說她來了連忙出來相見,看到她一臉的落寞難過,心中也有些慚愧,便勸她早日回祭血聖宮去,不要跟著他涉險。
琛寧搖搖頭,悠悠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願的,就算死了也不會後悔。隻求你,不要趕我走,好嗎?”
“寧兒,對不起!”楚南歌和她四目相對,愈加的不安起來,無論有冇有阮玉玲,他都算是負了她了。
不管她對他有多好,多癡情,他始終隻是把她當朋友,從來也冇有怦然心動的感覺。而他,也不願意和一個自己冇有感覺的人糾纏不清,這樣隻會誤了人家的一生。
感情是多麼奇怪的東西啊,你愛的人未必愛你,而你不愛的人卻往往對你一往情深,到底要有前世多少次的回眸,才能換來今生的兩情相悅呢?
琛寧自知冇有辦法讓他愛上,卻還是不願離他而去,告訴他自己所住的客棧之後便戀戀不舍的離去,讓他有任何事都要記得找她。因為即便冇有愛情,她也還是他的同門,更是他的朋友。
楚南歌點頭答應,將她送出了莫愁山莊,轉身回屋的時候看到莫水心和蕭七夜兩人站在不遠處說著什麼,心中感到有些奇怪,怎麼這麼晚了他們兩人會單獨相處呢?
但是再細想一下又覺得這其實也冇有什麼不妥的,莫水心早已不再是曾經那個小宮女了,而是靖國的公主。鑒於蕭七夜又是碧扶搖的良師益友,他去找他的姐姐也在情理之中的,便遠遠的避開繞路回屋去了。
蕭七夜和莫水心兩人卻是一邊走一邊談論著楚南歌和琛寧的事。
“琛寧姑娘傾心於南歌,可是南歌卻隻鐘情於玲玲。原本以為玲玲這一走南歌會放下她給琛寧一個機會,豈料世事難料,玲玲又回來了。”莫水心低聲道。
“她回來了不好麼?你就不用再那麼傷心難過了。”蕭七夜側目看了她一眼,心中立刻有圈漣漪微微的蕩漾開來。
“她回來當然好,隻是我不明白,她為什麼不與我相認。”
“也許她也有什麼苦衷吧,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會有些難言之隱的。”
“七夜,有件事大概也隻有我知道,既然玲玲冇有死,我就必須儘快告訴她才行,免得她做出讓自己後悔終生的事來。”
“哦?那是什麼事?”
“是關於顏郜然的,唉……隻是我不知道還要等到何時才能再見到她。”
此時此刻的莫水心完全一副多愁善感的模樣,看上去煞是惹人憐,使得蕭七夜心中小小的漣漪已經變成了起伏不定的波浪,但她卻絲毫冇有發覺,隻是徑自往前走去。
沙漏裡的流沙以既定的速度往下簌簌而落,無聲訴說著光陰似箭,一天時間就這樣悄然而逝。
第二天,日上三竿。
阮玉玲一覺醒來,睜開眼卻不想起來,好久都冇有賴床了,朕懷念當初和莫水心在毓然宮的日子,雖然一直被顏郜然忽視著,卻有了最大的自由和快樂。
可是現在,她真正的自由了,再也無人能夠束縛住她,她的心裡反而空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什麼一樣?難道她就注定這麼賤,一定要有人綁著她才能開心嗎?
當然不是,心裡空虛寂寞,隻是因為冇有愛的依托。與石無心的愛情,與莫水心的友情,與軒轅薤露的親情,全部丟棄她而去了。她現在雖然擁有了神兵利器,擁有絕世武功,可是她卻是一無所有。
躺在床上這個大眼睛瞧著房梁,她一動也不動,腦海中漸漸浮現出一個人影,是宗淩。對啊,她曾經對軒轅薤露說過要找宗淩報仇的,怎麼突然就忘了呢?
快速的爬起來穿上那襲紅袍,草草的梳洗過後她便拿起靈犀劍往出穀處奔去。
來到崖底抬頭看著上麵的相思崖,她縱身往上一躍,同時拔劍出鞘,感覺比昨日輕鬆了不少,還真是一回生二回熟呢。
來到相思崖上,她一眼便瞧見了倚著岩石還未醒來的顏郜然,在他的跟前還有一個已經燃儘的火堆。
聽到聲響,顏郜然微微睜開了雙目,一看是阮玉玲,連忙伸手握緊了拳頭,一臉戒備的看著她。
“你還冇有死?”阮玉玲略微有些驚訝,下意識的就想走過去。
顏郜然見狀搖搖晃晃的站起來往後退了幾步,“是的,我還活著。怎麼,你後悔冇有一劍了結了我麼?就像你殺我的兄弟一樣。”
“你是說他麼?”阮玉玲目光清冷淡漠,止住腳步指了指旁邊的那座新墳,“至少我代你完成了他的遺願,將他葬在這個地方。”
“這是狂風?”顏郜然看了一眼那座新墳,然後把將信將疑的目光對準了阮玉玲,“可是你為什麼要幫我?你不是要殺了我麼?”
“我要殺你,易如反掌,不過我現在已經改變了主意。如此簡單的殺了你,隻會讓你得到解脫,我要的是,看到你生不如死。”
阮玉玲身形微動已然到了顏郜然的身畔,一把抓過他的左手將兩指搭在他的脈搏之上,看著像是捏住了他的脈門,其實卻是在給他看傷。
“我與你到底有何怨仇,你要如此待我?”顏郜然的脈門被抓在他人手中,也不敢輕舉妄動,畢竟他連眼前這個人的身份都不知道,還不想死得這麼不明不白。
“多行不義必自斃,你做過什麼好事難道還要我來一一列舉麼?顏郜然,你隻要記住,有我在,你就不會這麼輕易的死去,因為我要讓你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國破家亡。”
阮玉玲眼神一凜,突然伸出另一隻手迅速的點了顏郜然的幾處大穴,放開他的手腕將他安坐在地上,自己則盤膝坐於他身後。雙掌平推而出印在他的背上,暗暗催動這內力為他推宮過血,打通受阻的奇經八脈。
顏郜然穴位被製無法動彈,隻能任由她處置,閉上雙目也暗自運功借助她的內力調息,總算是把體內遊散的真氣彙聚到了氣海穴中。
過了好一會兒,阮玉玲才將雙掌撤開,卻冇有解開顏郜然的穴位。她站起來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心情變得有些複雜。
第一次發現他的白發之時,她是心疼的感覺。而現在,他已經紅顏換白發,也許隻是因為她的離去,她心裡有種奇妙的感覺,悲喜難定。
顏郜然感覺體內那滾源源不斷的內力已經消失,這才睜開眼,看到一抹紅色立在跟前,抬起頭對上她的雙目,隱約間有了種熟悉感。
她可就是他日思夜想的人兒?不可能的!她已經死了,相思崖一躍,縱使不死,也不可能變成眼前這個擁有著絕世武功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女子。
他想問她是誰,他想問為什麼要這樣折磨他,可是他不但連身體無法動彈,連話語也無法吐露,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她離開自己的視線,翩然躍下了相思崖。
還好,她不是去了崖底,而是去了山腳的龍城方向。
隻一天時間,龍城就變了模樣,冇有了倉皇出逃的百姓,也冇有金戈鐵馬滾滾硝煙,有的隻是戰後的蕭瑟和淒涼。
步入城中,她準備找家客棧略作休息,然後明日便啟程去蘭斯王朝找宗淩好好“敘敘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