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V35
轉過身拿起桌上的靈犀劍，她走出了屋舍，關好門頭也不回的走了。一邊走一邊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劍，她的眼神變得淩厲而冷漠，帶著股仇恨之光。
靈犀劍，不但靈巧，而且犀利，更能與主人心有靈犀，這便是它名字的來曆和涵義，有它在手，必然事半功倍。
來到懸崖之下，她抬頭望著峭壁，暗自催動著渾身真氣，突然縱身一躍拔地而起，雙腳在峭壁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在空中轉了幾個圈往上升去。
就在她快要力竭之時，手中的靈犀劍突然出手，急速的往崖壁上一揮，幾塊石頭便脫離了崖壁往下掉落。她微微一笑，隨即在其中一塊剛從眼前落下的石塊上輕輕一踏，借力繼續往上縱去。
這看似很簡單，但做起來卻不易，除了要有深厚的內力支撐之外，還要靈犀劍的鋒利，已經敏捷的反應速度。稍有遲鈍，落石便會在她踩踏之前掉下去，然後她的人也會因為力竭而摔下去。
如日循環往複多次，她不多時便安然的回到了相思崖上。
相思崖上一切如舊，不禁想起上一次麵對著相思崖，她是可望而不可即，隻能由楚南歌抱著飛上來。而此時此刻回到這個地方，她已經不再是曾經那個弱小的阮玉玲了。
當日她身穿的是代表著她奴妃身份的華貴宮裝，現在穿的卻是軒轅薤露最不想穿的那套舊衣裳——代表著殺戮的火紅如曼珠沙華的寬大袍子。
從懷中取出一塊白色的麵紗戴在臉上，她輕易的隱去了自己的容顏。緊握手中的劍，她極目遠望，整座龍城儘收眼底，南詔皇宮隻是其中一個小點而起。
但讓她感到意外的是，今日的龍城大不一樣，城中兵荒馬亂，硝煙滾滾，百姓抱頭鼠竄，而南詔皇宮中也是金戈鐵馬，血流成河。
發生什麼事了？她離開也不過短短的幾個月時間而已，南詔就迎來了亡國之災嗎？難道是靖國已經起兵了？因為有了無名氏的預言，所以仗著有碧洛瑤而有恃無恐，大舉進攻自己昔日的皇城？
她臨風而立，清風吹著她的袍子獵獵作響，猶如一朵顫栗在崖上的曼珠沙華。是的，就是地獄之花曼珠沙華，這便是軒轅薤露不喜歡這套衣服的原因，它是死亡的象征。
暗提輕功，她飛下了相思崖飄落在崖底，一邊走一邊思索著要不要先去莫愁山莊，也許莫水心會在那裡。也或許，楚南歌會把她帶去彆的地方吧，畢竟他也隻是莫愁山莊的客人而已。
莫水心現在怎麼樣了呢？楚南歌答應過會代為照顧的，他那麼細心的男人應該不會食言的吧。莫水心是位好姑娘，楚南歌是個好男人，他們會不會日久生情呢？那琛寧豈不是要吃醋了？
阮玉玲胡思亂想著，不知不覺中已經到了城外，遠遠看到當初喧囂繁華的城門處此時已經連守城門的將士都冇有了，隻有背著包袱攜兒帶女倉皇出城逃命的百姓。
“快走啊，靖國打過來了。”
“快跑啊，靖國已經攻入皇宮了。”
他們一邊跑還一邊喊叫著，比遇見了洪水猛獸還恐懼，看的從未經曆過戰事的阮玉玲心中微微一震，暗歎戰爭果然不是好事。
一個老嫗正顫顫巍巍的往她這邊走來，不小心被一個逃奔出來的年輕小夥子撞倒，小夥子連看都未看一眼就跑了，留在老嫗在地上哼哼唧唧。
阮玉玲快步走過去將她扶起，“老人家，小心。”
“謝謝啊，姑娘。我老婆子已經活夠了，姑娘你還是彆管我，自己逃命去吧。聽說那個廢太子顏成然又回來了，還聯合靖國餘孽攻打自己國家的皇城，真不是人。要是他做了皇帝我老婆子寧願死了算了，姑娘你還是快走吧。”
原來不隻是靖國，連顏成然回來了？阮玉玲扶著老嫗往回走，聽著她絮絮念著那些原本與她無關的事。
“早就聽說廢太子無德無能，整日隻會尋歡作樂，縱情後宮，後來總算是上天有眼，讓武陽郡王殿下做了皇帝讓我們百姓得以安居樂業，可現在……唉，上天可一定要抱怨我們皇上平平安安啊。”
“顏郜然他，真的是個好皇帝嗎？”阮玉玲不太相信的問道。
“是啊是啊，他不但減免了很多沉重的苛捐雜稅，還鼓勵經商讓國家富強起來，不用交那麼多的稅連我老婆子都有的飯吃了，可惜啊……”
“老人家，前麵就是官道了，您去吧，我還有些事要回城一趟，您保重。”阮玉玲放開老嫗，轉身往城門走去。
城門處都是些逆流而出的百姓，她反向而行竟是無法進去，最後她等不下去了，縱身一躍直接躍上了城門，跳入了城中。
現在戰事正緊，想必楚南歌不會把莫水心留在龍城的，她便朝著皇宮一路狂奔而去。
顏郜然站在承德宮前，他的對麵是楚南歌和蕭七夜兩人，而林夕卓和狂風則拔刀護在他跟前，成了他最後的防禦。
梅若晴和雷鳴等人已經被顏成然的人給截住了，自顧不暇，更彆說是來幫顏郜然的忙了。況且梅若晴已經和顏郜然決裂，就算她能幫也未必會出手的。
顏成然被大堆的人簇擁著，裡三層外三層保護的密不透風，他看著顏郜然忍不住的狂笑起來，“顏郜然，你能搶得了我的皇位一時，難道還能穩坐一世嗎？注定是我的，你這個被詛咒的黑撒孤星怎麼有命霸占著不放呢？”
“哦？你真以為自己是民心所向嗎？”顏郜然冷笑了起來，眼中帶著不屑和嘲諷，“這南詔的江山若是真的落入你手中，那亡國之日恐怕就不遠了。”
“你都死到臨頭了還大言不慚，你要是真的那麼得民心，就不會被無名氏詛咒，也不會落得今日這下場了。”顏成然輕蔑的斜睨了顏郜然一眼，“連當日扶你上皇位的皇後都救不了你了，我倒要看看你還有什麼招。”
“哈哈哈……”一陣毛骨悚然的笑聲突兀的想了起來，但是卻未見一個人影。
楚南歌和蕭七夜一聽這笑聲心中就為之一凜，當即環顧四周，同時真力暗提，不敢有絲毫的大意。來人還未露麵就已經將攝住了他們的心神，如此渾厚的內力怎能不讓他們心驚。
“是什麼人，藏頭露尾。”碧扶搖和莫水心站在不遠處的人群中，像顏成然一樣被蕭七月和楚秋歌等人重重保護著，他大喝一聲問道。
“小娃娃，你可就是那靖國的亡國太子碧扶搖？嘖嘖，名字是取得挺好的，但是能不能扶搖直上九萬裡就要問過老子手上的刀兄弟了。”
隨著這個粗獷的聲音，九難三女共計十二個著奇裝異服的人落在碧扶搖他們前麵，在場的人大多停止了打鬥往他們看去。然後不知誰驚呼了一聲，“地獄十二煞！”
地獄十二煞是傳說中武功詭異堪比祭血聖宮的十二個人，不管何時他們都是十二個人一起出現，不多也不會少。就算其中有人死了，也立刻會有人補上，繼續保持著地獄十二煞的組合，如今也不知有多少年了。
現在他們突然出現在這裡，在場的人隻要略有耳聞的都為之深吸了一口氣，不知道為什麼他們這些亦正亦邪的人怎麼突然會出現在這裡。
“喲，這小娃娃長得還挺不錯的嘛，老娘就愛吃嫩草了，要不要隨老娘回去伺候幾年呢？保證你樂不思蜀連複國都忘了，咯咯咯……”
一個濃妝豔抹打扮的就像風塵女子的半老徐娘嬌笑了起來，卻笑的很多人忍不住伸手捂住耳朵，嘴角已經慢慢的溢出了鮮血。
隨即，其他人也各自怪笑了起來，有銀鈴般的，有鬼哭狼嚎般的，各式各樣，直達人的五臟六腑，圍繞著碧扶搖的將士們開始一個個倒地打滾。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地獄十二煞的目標便是碧扶搖，因為一旦冇有了他，那靖國要想複國就得先解決皇儲的問題，這可得浪費好些時日的。
“不好，快保護太子。”墨狄身為文臣，手無縛雞之力，見狀也隻能乾著急。
楚南歌和蕭七夜雖然很想將顏郜然格殺，但是是有輕重緩急，目前最重要的是保住碧扶搖，是以他們隻好扔下顏郜然襲向地獄十二煞。
顏郜然對於地獄十二煞的出現也是感到很奇怪，他與他們並無交情，他們怎會突然出現在這裡呢？但不管怎麼說，現在形勢扭轉，他應該抓住機會將靖國人一網打儘才對。
思忖間他的人已經繞過狂風和林夕卓二人朝碧扶搖那邊奔去了，蕭七辰想截住他，卻被狂風接住了招式，而林夕卓則纏住了楚秋歌，剩下蕭七月和楚雲歌以多欺少對戰顏郜然。
自從上次被楚南歌嘲諷四大殺神隻是三流子之後，顏郜然便加緊時間練功，如今武功精進，竟然以一敵二還能平分秋色。
地獄十二煞中中有四人擋住楚南歌和蕭七夜兩人就已經綽綽有餘了，其餘把人有四人去解決顏成然那邊的人，剩下四人則加入了顏郜然這便的戰團。
皇宮本就是顏郜然的地盤，再加上地獄十二煞，這更是讓他占儘了上風。
阮玉玲在途中也遇到不少的正在廝殺的將士，她也分不清哪些是靖國人，哪些又是南詔的人，而南詔將士同時又有保皇派和擁護顏成然派，她不想趟這趟渾水，隻當做視而不見，誰也不幫。
皇宮的大門敞開著，屍橫遍野，血流成河，一旦踩到，便會留下一個血腳印，看上去是如此的詭異而惡心，害的她不得不避開。
但她能小心翼翼的避開血水，卻無法忽視彌漫在空氣中的血腥味，她討厭這種聞之令人作嘔的味道，最後想了個最好的辦法，踏上房頂飛簷走壁，原離那些未來得及凝結的血水和彌漫在底層空氣中的血腥味。
她直到現在都冇有發現，自己如此的排斥與血有關的一切，那她要如何揚起手中的劍向他人報仇呢？還是，她的複仇原本就是不帶殺戮之心的？
承德宮前，眼看著碧扶搖這邊的人死傷無數，就連武功最高的蕭七夜和楚南歌也已受傷，顏成然開始萌生了逃跑的想法，卻被梅若晴逮住了，無處可逃。
莫水心毫無武功隻能被人保護著，她開始覺得自己是個累贅了。什麼靖國的救世主，這根本就是騙人的，她除了拖累人之外什麼也做不了啊，她心情變得極其低落。
碧扶搖身邊的護衛已經所剩無幾了，他拔出劍將莫水心護在身後，“阿姐，你快走，如果我死了，靖國的複國重任就由你來完成了。”
“原來你才是靖國公主？”顏郜然直到現在才知道莫水心的身份，不禁訝然。
莫水心一把將碧扶搖扯到了身後，“皇上，他還隻是個孩子，請您放過他，我願替他受死。反正冇有了玲玲，我活著也冇有意思。”
因為顏郜然隻對她說過他愛阮玉玲，所以她故意在此時提到這個名字，為的是借著他對阮玉玲的思念，心軟放過碧扶搖。
“不，他絕對不能放過，否則今日之事必將重演，不知多少黎民百姓又要受苦了。莫水心，你讓開，否則朕連你也一塊殺了！”顏郜然舉起劍，森然道。
“我已經冇有玲玲了，這是我唯一的親人，我不會眼睜睜的看著他死在我前麵，死在你的劍下！”莫水心張開雙手將碧扶搖擋在身後，緩緩的閉上眼睛。
她不是太堅強，堅強到無謂生死，她隻是不想再失去心之所在意而已。
“為了南詔的百姓，那就休怪朕劍下無情了。”顏郜然深吸一口氣，語氣中帶著無奈，對著莫水心舉劍而下。
叮的一聲，他緊握的劍突然被什麼東西狠狠的擊中，力道如此之大，竟然讓他控製不了劍的方向，任由它偏移了既定的軌跡。
碧扶搖趁機扯住莫水心微微錯步避開了這原本可以致命的一劍，莫水心連忙張開眼睛，卻在下一刻張開了嘴巴，像是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一樣，瞳孔在瞬間放大。
顏郜然感到身後有股強烈的殺氣在激揚，而後麵又是他的空門所在，他不得不轉身禦敵，把開門賣給了碧扶搖。
九天之外降神女，一世芳華莫等閒。
鳳凰涅槃浴火生，三分天下有其二。
當顏郜然轉過身看到一個身著紅衣，臉戴麵紗的女子臨風而立站在他承德宮的宮殿之上時，他腦中浮現的是這句出自無名氏的預言。
“快看啊，這就是我們的救世主九天神女。”不知道哪個人突然喊了一句，廝殺的人群中立刻起了一陣騷動，然後呐喊聲鋪天蓋地的席卷而來。
地獄十二煞和其他人一樣抬眼看著宮殿之上的紅衣女子，突然一個個都收手了，然後交頭接耳的不知在說些什麼。
這個紅衣女子自是阮玉玲無疑，當她匆匆趕來卻看到顏郜然在對莫水心下手之時，心中剛剛由於老嫗之言而泛起的猶豫瞬間就無影無蹤了。
千萬恨，恨極在天涯。
顏郜然當真該死，他不但讓梅若晴責罰了莫水心，把她打得屁滾尿流臉開花，還要痛下殺手，這怎能讓她不忿火中燒？
墨狄站在碧扶搖身後伸手捋了捋花白的胡子，恍然大悟的對碧扶搖道，“殿下，看來之前我們都猜錯了，無名氏所言的九天神女其實並不是指長公主，而是眼前這個女子。”
“那她就是站在我們這邊的了？”碧扶搖握緊了手中的劍，“如此一來，我們的複國便指日可待了。”
莫水心聽著他們的對話心中又驚又喜，驚得是九天神女原來另有所指，喜得是既然自己不是救世主，那日後不必再活的那麼辛苦了，而靖國仍可複國。
“顏郜然，納命來！”阮玉玲大喝一聲，為了不讓顏郜然聽音辨人，她還故意隱去了自己的那極易辨認的清脆之聲，發出的聲音極為沙啞。
她可不知道什麼九天神女的預言，她現在唯一知道的是，顏郜然就站在她的麵前，她報仇的機會來了。
先是地獄十二煞的出現扭轉了顏郜然這邊的劣勢，現在一個阮玉玲證實了九天神女的預言讓靖國將士們士氣大振，竟然慢慢開始扭轉了局勢。
阮玉玲翩然而下，脫出的劍鞘帶著淩厲的攻勢直射顏郜然而去，顏郜然慌忙舉劍隔開，最後偏移的劍鞘插入了旁邊一個士兵的體內，當場身亡。
顏郜然已經正麵迎敵，背後的空門自然是賣給了碧扶搖，他趁機便仗劍刺向了顏郜然，使得顏郜然背腹受敵。
但地獄十二煞也不是吃素的，立刻就橫插進來截住了碧扶搖，留下顏郜然與阮玉玲單挑，但是即便如此，顏郜然也還是很快就處於下風。
阮玉玲手中緊握的靈犀劍早已與她心靈相通，她心中熊熊燃燒的怒火化作了一道道淩厲的劍光掃向顏郜然，讓他無力招架也無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