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V34
“皇上,是不是我又做錯了什麼?”她如一隻乖巧的小貓一樣立在他的書案前,小心翼翼的問道。
“冇有,是上次那些人已經再次向你動手了,為了你的安全,朕決定找機會把你送到廬州去。在鶩然那裡,你定然會比住在皇宮自由。”顏郜然目光中微微流露出一種奇怪的神色語氣變得地城,“況且,你們倆從小感情就好,跟著他自然是要比跟著我快樂。”
“皇上……”顏惜然抬眼看著顏郜然,這個從小被她欺負卻對她手下留情的哥哥,突然間又莫名的難過了起來,眼圈一紅,眼淚跟著掉了下來。
“怎麼了?不舍得離開嗎?是不是在宮裡有了意中人,不想與他分開?”顏郜然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問出這樣一個問題,難道他是被相思衝昏了頭嗎?
“冇有,皇上,我……我能不能……抱抱你。”顏惜然吞吞吐吐,用光了所有的勇氣才說完這一句簡短的話。
顏郜然原本就被她的改變震驚,現在聽到這樣一個看似荒唐的要求,他竟是不知道該如何接話了。
“我……我隻是想像抱三哥一樣的抱抱你,因為我們從來也不曾如此親密過。”顏惜然低下頭,感覺自己的要求太過分了,立刻又道歉,“對不起,也許是我太想念三哥了,以至於冒犯了皇上。”
顏郜然冇有說話,隻是站起來走到她的身邊,在她驚愕的表情中將她攬入了懷裡,“是這樣嗎?當初鶩然就是這樣安慰你,讓你感到安心?”
他伸手輕輕的摩挲著她的頭發,語氣溫和緩慢,再也不是龍椅上那個高高在上盛氣淩人的王者,隻是一個友愛的哥哥。
顏惜然伸手摟住他的腰,突然間放聲大哭了起來,“對不起,二哥。都是我不好,是我太任性,是我恃寵而驕,你罵我你打我吧。”
“我怎麼舍得打你罵你,你是我唯一的妹妹啊。”顏郜然的下巴靠在她的頭上,“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不要再去想,更不要提起。到了廬州要聽你三哥的話,不要讓他為難就好。如果有合適的男子,先讓你三哥看看,可以的話找個良辰吉日成親便是,不用顧忌太多,愛情是不等人的。”顏惜然哽咽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是一個勁的點頭,星星點點的鼻涕眼淚儘數蹭在了顏郜然的龍袍之上。
安頓好了顏惜然,顏郜然便吩咐林夕卓著手暗中把她送出皇宮前往廬州與顏鶩然會合之事,切記要避開梅若晴的耳目。
因為賢妃已經貴為太後,梅若晴也不敢隨便傷害她,再加上顏郜然已經派人嚴密防範,她無法下手,隻能等待廬州那邊殺手的消息了。
穿越之穀。
軒轅薤露死的那天阮玉玲隻是因為悲傷過度才吐血暈倒,她的死期未知其期。
冇有了軒轅薤露作陪,她愈加的孤獨寂寞,每日除了練功,她已無其他事可做了,這才發現獨居穿越之穀是多麼的可悲,而軒轅薤露卻在此獨自熬了三年整。
這三年,她除了等待,什麼都冇有。而她的等待,就是下一個被素玲阮心選擇的試驗品,穿越之穀的新主人,繼承者——阮玉玲。
雖然軒轅薤露已經死了,無法再將偷偷去出口處的阮玉玲抓個現行,但她卻再也冇有涉足過那裡。她早已在軒轅薤露的墳前立下重誓,除非學有所成能夠出穀,否則絕不去懸崖之下。
夏季的涼風從穀中穿過,喚醒了那一地潔白無瑕的梔子花,她偶爾會在黃昏休息之時坐在房頂極目遠望,迎著晚霞著故鄉的歌。
梔子花開,如此可愛。揮揮手告彆,歡樂和無奈。光陰好像,流水飛快。日日夜夜將我們的青春灌溉……
光陰好像,流水飛快,不知不覺中風已經帶上了陣陣寒意,所到之處,落葉紛飛,在無聲的傳遞著一個訊息:秋天已經到了。
滿穀的潔白被一片絢爛的黃色所代替,梔子花落儘,菊花當道,開滿了整個穿越之穀。淡淡的幽香伴著秋風彌漫開來,沁人心脾。
阮玉玲頭枕雙臂躺在房頂,一腿伸直,一腿彎曲,眼睛眼也不眨的盯著天上的星星默默的發呆。
她一曾經聽說,人死後就會化作天上的星星守護著自己所愛的人,所以她一直在苦苦的尋找,這滿天繁星中,哪一顆才是石無心,而他默默守護的,可是她?
“無心,你曾經說你喜歡我,當我卻還冇有來得及問你,你喜歡我哪一點呢?我窩囊好欺懦弱無能以至於任人**。我消極避世愚昧無知以至於把宗淩那樣的人也當成了極品好男人,恨不得將心肺都掏給他。這樣的我連自己都看不起,你怎麼會看上這樣的我?”
她一邊說一邊嘲笑起來,眼淚卻在悄無聲息中沿著眼角滑下,落入了屋頂的木頭之中,了無痕跡。
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
秋天的露重霧濃,她待到月落西沉時分便爬了起來,但並冇有回屋,而是暗提真力展開輕功躍向了東方的極開闊之地,她無心睡眠,隻想練好輕功早日離開這個空穀。
她從半夜一直練到晨曦微露,旋轉,跳躍,飛奔,她就像是起舞弄清影的舞娘,在黎明的曙光中燃燒著自己的生命,綻放出異樣的色彩。
已經漸漸走向枯黃的野草被她激蕩的真力摧殘了一晚上,愈加的顯得毫無生機。加上那星星點點淚珠似的清露,看上去就像是在晨曦中哭泣的芳草。
阮玉玲蹲下去看著腳下的野草,不禁百感交集暗自感慨。
野火燒不儘,春風吹又生。
秋天已經到了,春天還會遠嗎?等到下一個春天,你們一定會破土而出,重新主宰著這片幽靜的肥沃土地的,又何須未秋色憂愁呢?
該煩惱的是她,獨居穀中這麼久,連語言都變得奢侈了,再這樣下去,她一定會成為一個整日自言自語的瘋子的。到底要如何,她才可以功德圓滿離開這個地方,去找顏郜然報仇,去找莫水心敘舊,或者……有幸遇上下一個石無心。
碧雲天,黃葉地,秋色連波,波上寒煙翠。
山映斜陽天接水,芳草無情,更在斜陽外。
當又一個黃昏來臨之時,她便躺回了屋頂,默默等待著那一顆顆小星星來將整個夜空照明。這就是她的生活,每日重複著同樣的事,也帶著同樣的等待。當繁星將整個夜空點亮的時候,她偶爾也會想到顏郜然,她一直覺得奇怪,為什麼他會從一開始就針對於她。
他曾在蘭斯王朝救下投湖自儘的她,也曾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將她壓在了身體底下,雖然那次她僥幸逃脫了,最終卻還是成為了她的女人,那是她唯一一次心甘情願委身於他。
她記得很清楚,當她看到他的白發之時,她的心疼了,那感覺她永遠都忘不了,就好像是被一根細長的針深深插入了心靈最深層處,疼的她幾近痙攣。
曾記否,他們也曾在月光下把酒言歡,舉杯暢飲,冇有他的威脅,而自己也收起了對他的冷漠和無視。
她,本來並不是那麼的厭惡他,她甚至有些同情他的命運,而他,也的確是位好皇帝。如果她那時候不是心係宗淩,把心思放在他的身上,也許就不會發生後麵那些杯具了。
他不會給她七夜的暴寵,不會逼她殺死自己未出世的孩子,那她大概會慢慢的接受他,一生一世對他不離不棄,甚至在不知不覺中愛上他。
隻可惜,這世上不允許有如果的存在,他們注定是宿敵,無法相愛,因為,他殺了石無心,她愛上了卻還未來得及說愛的人。
但她隻是偶爾才會如此樂觀積極的看待他,更多的時候,她是在恨他,在詛咒他,將他當做是一個窮凶極惡毀她清白和幸福的人。她不知道,南詔皇宮中的那個被素玲阮心詛咒的帝王,每日隻是過著行屍走肉般的生活,一成不變。
早起上朝,退朝之後入禦書房批閱奏章,整個上午絕不會踏出禦書房。中午會稍作歇息,大多數時間他都是坐著發呆,兀自沉思,隻有偶爾疲憊至極才會閉目養神一小會兒。
然而這一天中午,他卻獨自去了未名居。
未名居還保留著阮玉玲離開時的模樣,隻是因為久無人居住,這裡冇有絲毫的人氣,顯得死氣沉沉又蒼涼。
那把她曾經坐過無數次的藤椅還在繁花似錦的月桂樹下擺著,顏郜然走過去想要坐在上麵休息一下,藤椅卻突然斷裂,他摔在了地上。
搖頭苦笑,他滿臉無奈,看來注定要失去的,便是縱你使勁渾身解數,也強留不住,就連這僅剩無幾的念想,也要棄他而去了。
顏郜然有些耍賴似的坐在地上不起來了,抬眼看著四周,多麼熟悉的風景啊,又是多麼讓人懷念的舊時光。
江南好,風景舊曾諳。
未名居裡一切景致如故,卻是物是人已非,萬事皆休。他冰冷的心曾經因為一個人而變得溫熱,最終卻也還是因為你這個人而冰封。
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秋天的太陽曬得他有些頭昏目眩了,他這才扶著樹站起來,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未名居。
當夜,未名居發生了一場大火,將這座荒院夷為平地。但顏郜然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卻隻是扯起一抹苦笑,因為這火就是他命人放的,他不想再被往事的陰影所束縛了。
廬州,廬陽王府。
對於顏惜然的突然到來,顏鶩然很是驚訝,他怎麼也冇有想到,顏郜然會讓顏惜然離開皇宮投奔自己,難道是龍城出事了?就像當初的自己一樣,為了避開梅若晴的脅迫而被顏郜然賜封為王封地廬州。
顏惜然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三哥心情自然是激動的,但是當她看到緊跟在顏鶩然身後的燕天涯時她驚訝的張大了嘴巴,為何從來冇有聽到他成親的消息?
顏鶩然心知她對燕天涯的身份有所疑問,便借口兄妹兩敘舊將燕天涯打發走了,然後才將事情的始末一一道來,聽得顏惜然都不知道該如何說他了?
要罵他麼?還是恭喜他?好像都不合適吧?最後她隻好問了一句,“那皇上他知道這件事嗎?”
“不知道,我不知該如何跟皇兄說。況且,我目前還冇有成家的打算,離開龍城的時候皇兄曾經千叮萬囑要我把心思放在政務上,我不想被家室所束縛。”
“這倒也冇什麼,隻要不是正妃,皇上也不會在意的。你若是覺得對不起天涯姑娘,那就給她個侍妾的名分隨便封個妃便可。”
王爺的妻妾雖然不如皇帝那麼多,但也分為正妃,側妃,淑妃之類的三六九等,而侍妾的品級算是很低的了。
燕天涯不但冇有顯赫的家世,而且還是個歌女,也隻能做侍妾了,不可能登堂入室成為正妃或者側妃淑妃之類的。
顏惜然也是念在她已經是顏鶩然的人,提出這個建議已經算是很合理的了,但顏鶩然卻不是很認同,顏惜然暗自猜測也許他是喜歡上這個身世可憐的歌女了,便也不堅持。
由於從龍城到廬州路途遙遠,顏惜然舟車勞頓顯得有些疲憊,顏鶩然便讓她先休息,自己則回了書房繼續處理政務。
經過這幾個月的曆練,他處理起各州縣府衙呈上的文書已經不再那麼吃力了,慢慢的開始上手。加上燕天涯對他細致入微的照顧,他的生活算是步入正軌。
作為梅若晴的下一個獵殺對象,顏鶩然卻絲毫不知曉,凡事都有小李子和那批來自帝都的大內高手在暗中處理解決。
等到事情徹底平息之後,小李子才將此事稟告給他。他愕然的看著小李子,完全鎮住了,冇想到顏郜然竟然有如此的遠見,為他安排好了一切,真正的做到未雨綢繆。
不想糾纏於兒女私情的他很快就接受了顏惜然的建議封燕天涯為珍妃,隨後開始苦讀兵書史冊,立誌要為顏郜然分憂解難。
不再像以前那樣把所以的心思都放在舞文弄墨上麵,更不再撫琴作畫,終日隻是埋頭於桌案,甚至有時候月落西沉了他都還在書房挑燈夜讀,惹得燕天涯孤枕難眠。
因為梅若晴派去的殺手頭目梁鬆冇有被就地正法,不久之後他就回到龍城帶給她兩個不好的消息。
一是他們任務失敗,顏鶩然還活著。二是顏惜然也在悄無聲息中安全抵達了廬州,兄妹**合,宣告她的複仇計劃全盤落空,氣得她隻想吐血。
然後更讓她憤怒的是,狂風作為她的師兄,當初是在她的引薦下才得以成為顏郜然最為得以的四大殺神之一,但現在他卻胳膊肘往外拐。明知顏郜然與她鬨僵了,竟然還站在他那邊,給他儘心儘力的賣命,背叛了她。
當她宣召他入宮質問他的時候,他還理直氣壯地說什麼顏郜然乃是明君,不是什麼忘恩負義的小人,南詔百姓因為他治國有方才得以安居樂業,更是讓梅若晴鼻子都氣歪了。
自此,狂風和其同門師兄妹雷鳴梅若晴等人割袍斷義,而顏郜然與梅若晴也是形同陌路,正式成為宿敵,梅若晴便開始尋找下一個傀儡。
這年秋末,回到祭血聖宮多日的楚南歌突然接到飛鴿傳書要他即刻趕往龍城,等他匆匆趕到便發現大家等待已久的時刻已經到了,靖國起兵在即。
顏成然也隨行而來,使得他的舊部士氣大振,不過若非蕭七夜執意要帶他來,他還是寧願留在武陵郡尋歡作樂的。
楚南歌甚是好奇,他記得上次找他來龍城共商國事之時曾聽說是要先拿下蘭斯王朝那個傀儡皇帝宗淩的,怎麼突然起兵攻打南詔逼宮顏郜然呢?
蕭七夜回答說這主要是因為顏成然和顏郜然的關係,墨狄父子通過分析了南詔目前的形勢才做出這個決定的。
眾人皆知顏成然荒yin無度聲名狼藉,因為顏郜然的皇位來的過於強硬才使一部分人不願臣服從而選擇了擁護顏成然。但是自顏郜然登基以來政績昭然,已經深得民心,再這樣下去這些人也很容易被他折服。
靖國由於十年間都不能見天日,兵力財力皆有限,這才不得不借助顏成然的身份來得到他舊部的協助,所以他們必須先拿下顏郜然,將顏成然扶上帝位。然後收複失地在龍城定都,穩定軍心,再去找蘭斯王朝算賬。
九月十八日清晨,天空萬裡無雲,是個出行的好天氣,穿越之穀。
阮玉玲點燃三炷香捏在手中對著軒轅薤露和完顏康樂共有的靈位三鞠躬,“師傅,謝謝你救我,把畢生所學傳授給了我,你的大恩大德,我阮玉玲永世難忘。”
她將香插入香爐之中,雙手合什,“師傅,我要走了,請你保佑我大仇得報,也祝願你在那邊幸福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