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V33
阮玉玲跪在墓碑前,手中拿著鋒利的匕首,一筆一劃的在碑上刻下軒轅薤露的名字,不得不說,她這個名字實在是刻得有些費力費時,筆畫太多了。
如果是石無心的墓碑,那她就省事多了,可是,她連石無心的屍體都冇有看到過,拿什麼給他立碑?甚至,她連他的真容都不曾窺探過,即便是到了陰曹地府,她也認不出他吧。
他們,其實未曾相識過,但他們卻相知過。他們不相親相愛,但卻相思相憶。他們擁有過,卻又一無所有,矛盾而悲哀的愛情啊。
眼淚滴滴答答的往下掉,抬起頭,紅腫的雙眼已經看不清前麵的路,隻剩下模糊的一片,就像她與石無心,霧裡看花終隔一層。
突然間喉嚨間一甜,她一張口,吐出大灘的鮮血,來不及苦笑,她的人就隨之往後倒了下去,她,也這樣死了麼?
原靖國陪都,武陵郡,飄香院。
碧扶搖自離開龍城之後便與莫水心蕭七夜幾人藏在了飄香院的一座小彆院裡,蕭七月依舊當著她的花魁水仙姑娘,替他們擋去不必要的麻煩。
今日,蕭七夜突然帶莫水心姐弟去了關押著顏成然的那間密室中,要與他商議如何逼顏郜然退位,然後讓他當皇帝。
莫水心既然已經驗明了公主身份,自然是不像以前那樣穿著小宮女的衣服梳著電燈泡似的丫鬟發髻。她不僅全身上下煥然一新,而且還有丫鬟伺候,替她梳妝打扮。
久而久之,她整個人都脫胎換骨,不再粗枝大葉,而是真正變成了金枝玉葉。加上她原本就長得挺標致,愈加顯得氣質雍容高貴,果真是人靠衣裝佛靠金裝啊。
這是顏成然第一次看到她,以為她是蕭七月新給他找來的姑娘,風流的本性不禁暴露無遺,走去過就想把她攬入懷中親熱。
“顏成然,注意你的行為,這是我們的長公主,由不得你胡來。”蕭七夜右手一揮,將他掃了出去摔在地上狼狽不堪的爬起來怨恨的看著蕭七夜。
莫水心也被蕭七夜的掌風所襲,重心不穩眼看著就要摔倒在地了,蕭七夜連忙微一錯身,伸手攬住了她的小蠻腰,將她圈在了懷中。那一刻,他突然有種天旋地轉的感覺,腦中變得一片空白。
“咳咳……”碧扶搖微微咳嗽兩聲故意將他驚醒,提醒他注意分寸。
他尷尬的放開手往後退了兩步,單膝跪下,“屬下無意冒犯,還請公主恕罪。”
“冇事的,你起來吧,是我要多謝你,否則我早已摔倒在地讓人笑話了。”莫水心的話語溫柔而甜膩,不再像以前那樣口無遮攔,改變真不是一般的大。
這場鬨劇草草收場,他們便開始談正事,靖國方麵像顏成然提出要求,他們起兵聯合顏成然的舊部逼宮,待他登上帝位之後遷都廬州,同時將原靖國的領土悉數奉還。
“除了龍城還要把其他的城池也給你們?”顏成然像是聽到什麼天方夜譚一樣,“你們這是在開玩笑吧?我們南詔怎麼可能把好不容易才得到的領土給你們。”
“不是給,是還,那些城池原本就是屬於我們靖國的領土,隻是被你們用陰謀詭計搶走了霸占了這麼久而已,我們隻要要回屬於我們的東西。”
碧扶搖大喝一聲,言語中已經有了幾分怒氣,而眉宇間也漸漸浮現出了他那與生俱來的王者霸氣,即便他還隻是個未長大的孩子。
顏成然雖然當了很多年的太子爺,可是他除了尋歡作樂夜夜笙歌之外什麼正事都冇有做過,是以,麵對著如此盛氣淩人的碧扶搖,他竟然還有些心悸。
“這個我現在說了也不算,畢竟我隻是個廢太子。”顏成然故作為難。
“我又冇說讓你現在就給我們,這自然是要等你登基稱帝手握大權之後方可兌現,你如今隻需要在這文書上蓋上印章便可。”
碧扶搖從袖中拿出一直文書放在桌上,顏成然連忙拿起來看了看,然後又望了望蕭七夜,暗想,如果他不簽署這文書,想必是無法活著離開這裡的,更彆說是奪回皇位了。再三思量之下,他終是拿出印章蓋在了上麵,協議算算圓滿達成。
碧扶搖接過協議看了一眼印章,然後交給了莫水心,“阿姐,這個就放在你這裡吧。”
莫水心伸手接過,“我會放好的,若是有人到時想要不認賬,這便是物證。”說著有意看了一眼顏成然。
顏成然彆過臉假裝冇有看到,故作鎮定的端過桌上的茶盞呷了一口,“你們準備怎樣逼宮?顏郜然可比你們想象中的要厲害。”
“這個我們自然是知道的,隻可惜太子殿下當初在皇宮之時終日尋歡作樂,對自己國家的兵力部署一無所知,現在就算想要出力,恐怕也隻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吧?”碧扶搖嘲諷道。
顏成然聞言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尷尬不已,隻是他向來臉皮就比一般人厚,所以不但不覺得懺愧,反而不知廉恥的笑了起來。
“太子殿下經曆了亡國之痛自然是需要臥薪嘗膽的,否則今天也不會坐在這裡與本王談條件了。而本王若是冇有姑息養奸留下他一條小命,他早已投胎多時了,本王也不會受製於人。”
顏成然把所有的過錯都推給了彆人,好像全天下就自己最仁慈最無辜,是天下人負了他,聽的碧扶搖幾人愈加的看不起他,隻想趕緊離開這個地方,眼不見為淨。
“關於貴國兵力部署的事我們自會解決,門外有位姑娘已經等候多時了,請儘情享用吧,我們還有其他事要忙,就不打擾你的雅興了。”蕭七夜站了起來說道。
聽到姑娘二字,顏成然的雙目中立刻散發出yin邪的光芒,嘴巴砸吧了一下,就好像聞到了什麼美味佳肴一樣,真真是位風流成性的主兒。
莫水心一眼瞥見顏成然那如狼似虎的下流樣,連忙閃身出去,心中暗道,他日南詔若真的落入這種人手中,那早晚也淪為靖國的附屬品。
龍生九子,九子各不同,此話果然不假。且不說顏郜然與顏鶩然一冷一熱,就顏成然這猥瑣下流的德行,就與他那兩個弟弟格格不入,也難怪顏鶩然會寧願與身負不想預言的顏郜然親近了。
待碧扶搖他們出去後,一個打扮妖冶的女子便施施然的走了進來,顏成然快步走了過去將她攬入懷中,低下頭就與她親熱了起來,隨即傳出了女子咯咯咯的笑聲。
碧扶搖剛走出去不遠,屋裡的聲音他是聽得一清二楚,暗暗搖頭,若非形勢所逼,情非得已,他是絕對不會與這樣的人合作的,這真是玷汙了自己的眼睛啊。
幾人一回到彆院,莫水心就將那紙文書交到了碧扶搖手中,“這個還是由你保管吧,雖然他到時未必會兌現承諾,但我們也算是手握了他背信棄義的證據。”
碧扶搖疑惑起來,“阿姐,為什麼要交給我呢?放在你這裡不是一樣的嗎?有七月姐姐保護你,就算他派人來搶也會是無功而返的。”
蕭七夜看了看碧扶搖,又望了望莫水心,突然間好像明白了什麼,若有所思的道,“莫非公主這是要聲東擊西?顏成然已經知道東西在你這裡,就算將來他有機會派人來偷來搶,也隻會在你這邊行事,而不會懷疑到太子身上。”
“對,我就是這樣想的。”莫水心點點頭,“他這樣的人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的,我當初可是有親眼看到過他要殺自己的兄弟。”
“那好吧,阿姐,今後你自己可一定要小心點。”碧扶搖接過文書小心翼翼的藏在了懷中。
南詔龍城,皇宮內院,承德宮。
由於顏郜然稱病未上早朝,等他回來便看到有不少的人等在殿外,都是帶著各種探病的理由借口來察看虛實的。他心裡很清楚,自從他一夜白頭之後,那無名氏的預言之風便以橫掃千軍之勢占據了眾臣的心。
他打發了一批又一批的官員,正當他想要略作休息之時,最強勢的人姍姍而來,正是梅若晴帶著驟雨走了進來。
梅若晴一來就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後哂笑了起來,“還以為你隻是得了什麼小病,原是不治之症啊。”
顏成然並不接話,他知道她是故意來找茬的,但隻要自己無視於她,她自然也就一隻巴掌拍不響了,就像前幾次一樣,鬨騰了一會兒自會訕訕離去。
隻可惜前車之鑒後事之師,她今天故意帶驟雨來了,所以即便他可以無視於她,她卻還是可以繼續自己的話題。
“師姐,我知道你的武功很厲害,可是並冇有學過醫術啊,你怎麼能夠連脈都不把就一眼瞧出咱們皇上的病呢?還如此肯定是不治之症。”驟雨故作好奇的問道。
“茶不思飯不想,終日爛醉如泥,甚至連上早朝的心都冇有了,小雨,你可知這叫什麼病?”
“嗯?難道是傳說中的想死病?果然是不治之症啊。”驟雨故作驚訝,然後又擺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看了看顏郜然。
顏郜然冷哼一聲,對她們的冷嘲熱諷冇有發飆任何的言語,隻是坐在案前冷眼看著她們唱雙簧的兩人發呆,但眼裡心裡想的全都是阮玉玲,她的一顰一笑一嗔一怒都在眼前無聲的閃現。
其實自從阮玉玲走後,他把整個承德宮的宮女都撤走了,換成太監伺候,怕的就是一看到女子就想到阮玉玲。現在他麵前赫然站著兩個女人,叫他如何能不想她?
愛人何處所?往事竟如昨。相思苦難斷,歲月成蹉跎。
梅若晴也沉得住氣,明知自己隻是在自導自演,卻依舊冇有離開的意思,繼續說道,“小雨,我說過多少次了,冇事的時候多看點書學點知識,你就是不聽,連相思和想死都分不出來,豈不讓人笑話?”
“師姐,我哪有說錯啊?這都無藥可醫了還不是想死嗎?”驟雨扁了扁嘴巴不以為然的回道。
“對,你說的對極了。有些人就是喜歡給臉不要臉,忘恩負義的白眼狼,為了個女人把自己弄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死了也活該。”梅若晴陰陽怪氣的嘲諷。
“夠了,梅若晴,朕的忍耐是有限的,你彆以為曾經幫過朕就可以為所欲為了。朕喜歡誰是朕的事,還有不對你來多嘴。你滾,朕再也不想聽到你的廢話了。”
終於,被打擾的顏郜然再也聽不下去了,拍案而起怒吼一聲,冇嚇到梅若晴和驟雨,倒是把旁邊伺候的小太監給嚇得哆嗦了起來。
“怎麼,說到你的痛處了,那我偏不走,我就要說,顏郜然你個白眼狼,你忘恩負義,你個注定斷子絕孫的天煞孤星……”
梅若晴的話越說越難聽,歹毒而狠辣,聽得顏郜然的雙眉皺成了兩條不斷蠕動的小黑蟲,他雙拳緊握咯咯作響,指節發白青筋暴起。
“我讓你滾,你冇有聽到嗎?”忍無可忍無需再忍的顏郜然霍然站了起來,身形微動便立在了梅若晴的麵前,出手如電的扼住了她的咽喉,讓她再也發不出聲音。
驟雨呆立在了原地,驚訝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梅若晴的武功她是最清楚的,自己從來就不是她的對手,而顏郜然雖然也很厲害,但卻從來冇有過如此快的身手。
到底要多大的怒火,才能將他燃燒到這種程度,激發出他的潛能,瞬間就將梅若晴製服,讓她連出手反擊的機會都冇有。
梅若晴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一半是因為被扼住了喉嚨呼吸不暢,一半則是因為她根本想不到顏郜然會有如此之快的身手,讓她無力招架。
“朕再說一遍,滾——”顏郜然漠然的將梅若晴狠狠推了出去,看著重心不穩的她跌倒在地,冷冷警告,“以後冇有朕的允許,不得踏入承德宮半步,違令者,殺無赦!”
驟雨早已從震驚中反應過來,跑到梅若晴的身邊將她扶起來,心中詛咒了顏郜然千百遍不得好死。
梅若晴恨恨的盯著顏郜然,一把將驟雨推開,“好,既然你已無半點情意,那就彆怪我不念舊情了。顏郜然,你等著,我定會讓你生不如死,我要殺儘你在意的人。”
說完她大笑著走了出去,驟雨橫了他一眼之後連忙跟上。殺儘他在意的人?顏郜然笑了起來,卻帶著無言的苦澀。阮玉玲已經死了,這世上可還有他在意的人?
顏鶩然!他突然驚醒,但很快又放下心來,顏鶩然遠在廬州,隻要他馬上飛鴿傳書過去給小李子,那她就絕對傷害不了他的。
梅若晴絕對想不到,他早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當初顏鶩然走之前他便精心挑選了數十名大內高手隨行去了廬州,交予小李子調遣。
那時他就吩咐過小李子,一旦接到了他的消息,便要加強廬陽王府的戒備。鑒於梅若晴在廬州的勢力有限,自是無法與之抗衡的。
他既有心把南詔的江山交給顏雨墨,自然會想方設法護得他的周全,這大概也是他唯一能夠為他做的事了吧。
除了顏鶩然,他還在意誰?莫水心麼?因為她是阮玉玲最好的朋友,也是她最放心不下的人。隻可惜,現在連他也找不到她的蹤影了,那梅若晴就更傷害不了她吧。
那梅若晴所指的人首當其衝的會是誰?顏郜然背負雙手在大殿裡踱來踱去,最後終於想到了兩個人:太後賢妃和邵陽公主顏惜然。
絕對錯不了,現在皇宮裡他隻有這兩個親人了。想到這他連忙派人前去佛堂保護太後,而自己則趕往了花開閣,因為他猜測梅若晴對顏惜然下手的可能性較高。
但是等他匆匆趕到花開閣的時候,裡麵安靜如水,隻有三兩個太監宮女在打掃庭院侍弄花草,不像是有人闖入行凶過。
那幾個宮人冇有想到皇帝會突然駕到,連忙跪下行禮,顏郜然抬手示意他們起來,問道,“邵陽公主呢?”
“回皇上,公主一大早就去了佛堂。”一個小宮女低聲回道。
“她去佛堂做什麼?”
“自從廬陽王離開皇宮後,公主每天都會去佛堂配太後禮佛,說是給皇上和王爺祈福,這會兒應該快回來了呢。”
顏郜然驀然一驚,心中某個陰暗的角落撥開雲霧見青天,一米陽光直射了進去。他從來也不曾想象,有朝一日那個刁蠻任性的邵陽公主會伴著青燈古佛為他祈福。
但正是因為顏惜然去了佛堂,所以梅若晴才冇能在花開閣找到她。也正是因為她去了佛堂,被禦林軍禁止離開,才安然無恙的見到了顏郜然。
隨後,顏郜然將她接到了承德宮暫住,惹得顏惜然一臉的受寵若驚。
“皇上,是不是我又做錯了什麼?”她如一隻乖巧的小貓一樣立在他的書案前,小心翼翼的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