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V32
莫水心與碧扶搖安然相認之後拒絕使用這個被碧落霞玷汙了的名字,讓所有人繼續喊她莫水心,不在特定的場合絕對不要稱她為公主,眾人一一答應了。
當日她便帶上香燭和祭品讓楚南歌隨她去了相思崖,給阮玉玲上香超度,同時淚眼汪汪的告訴她這個出人意料的好消息。
燕天涯跟著顏鶩然會王府已經近一個月了,雖然顏鶩然對她照顧的無微不至,但卻從來不曾夜宿在她的房裡,這讓燕天涯好生失望。
難道他所謂的會對她負責,就是給她榮華富貴麼?可她是個雙十年華的女子而已,她需要的並不是豐富的物質生活啊。
這天一大早燕天涯便收拾好包袱,然後在顏鶩然用早膳的時候抱著她那把賴以生存的琵琶背著包袱走了進去。
“天涯,你這是要做什麼?”顏鶩然一見她這陣勢有些詫異。
“既然王爺並不是有心要對天涯負責,那天涯也該有自知之明的早日離去,免得王爺明明是心生厭惡卻又礙於情麵不好直言。”
顏鶩然趕緊站了起來接過她懷中的琵琶交到垂手立於一旁的丫鬟手中,又拿下她肩上的包袱扔給小李子讓他馬上拿回天涯的房裡去。
“你怎麼會這樣想呢?是不是府裡的下人們伺候的不好惹你生氣了?你告訴我,我一定好好教訓他們的。”
“他們冇有惹我,是你不好啊。”燕天涯突然像個小女孩一樣的哭了起來,“你把我帶回府裡一個月了,對我做過什麼啊?我在這府裡又算是什麼人?名不正言不順,說出去也隻是個笑話而已。”
“我……對不起啊。”顏鶩然第一次遇到這種小女孩撒嬌哭泣的情形,一時間竟然不知道如何是好,阮玉玲可是從來也不會這樣使他為難的啊。
“你就隻會說對不起。”燕天涯抹了一把眼淚,突然語氣一變,“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我也不求名分,你既然把我帶進了這王府,再怎麼忙也抽點時間來陪我一下好嗎?我一人在這真的好孤獨。”
看著委曲求全的燕天涯,顏鶩然的心不禁變得柔軟了起來,明明是他的錯,他何苦讓人家一個姑娘家來承受這份罪呢?
於是他想也不想的就把她攬入了懷中,摩挲著她的頭發溫柔的承諾,“好,我今後一定會好好待你,每天都去陪你的。”
就這樣一個聽起來如此簡單的承諾,改變了燕天涯的生活。
自此,顏鶩然當真每天都去彆院看她,聽她唱曲,看她彈琵琶,兩人相處的愈來愈融洽,小李子和小李子甚至已經將她當成了自己的主母。
趁兩人的關係日漸升溫,燕天涯便開始執行自己的任務,在不動聲色中從顏鶩然口中探聽南詔的兵力部署,然後回稟給蕭七月,由蕭七月稟告給碧扶搖。
顏鶩然完全不知,自己的身邊就伴著一個顏郜然費儘心力卻終究未能找到的靖國複國軍主要人物。
夏末的天氣愈來愈炎熱,自從阮玉玲跳下相思崖之後,顏郜然便再未踏入過梅影宮半步,也不曾讓梅若晴來承德宮侍寢,他成了南詔史上唯一一個不近女色的皇帝。
狂風雖然一直在竭儘全力的尋找碧扶搖等人的下落,可是自從上次相思崖一彆,他便再也找不到任何的蛛絲馬跡。加上林夕卓尋找阮玉玲也依舊毫無消息,更是讓顏郜然憂心焦慮,他心中越來越不安,感覺將有大事要發生。
他現在不近女色,豈不正是印證了無名氏那斷子絕孫的預言?如此說來,她還真不是妖言惑眾,那接下來要印證的便是下一個預言吧?
這天早上,他借口身體不適未去上早朝,卻獨自出了皇宮,騎著馬直奔相思崖而去,將馬放養在山腳便縱身上了崖頂。
踏上崖頂一眼瞥見崖邊那幾個已經風乾的蘋果和乾癟的橘子,還有兩支燃儘的蠟燭,以及幾炷香燃燒過半的香,他微微有些驚訝,暗想這是林夕卓做的還是狂風乾的呢?
但事實上,這是上次莫水心和楚南歌留下的,不過他們也隻來過那一次而已。
鑒於顏郜然對整個龍城的大肆搜索,隱藏在莫愁山莊的眾人早在莫水心恢複記憶與碧扶搖相認之後便陸續撤走。
莫水心和碧扶搖在蕭七夜的保護下去了陪都武陵郡,楚南歌和琛寧一起回了祭血聖宮,墨狄墨驚鴻父子則到了廬州,莫愁留守在龍城,四大家臣分彆占據了四個最關鍵的地方,這就是顏郜然找不到他們的最大原因。
崖頂的風很大,顏郜然站在崖邊有種錯覺,好像這風就快要把他席卷到崖底去給阮玉玲陪葬似的。
“玉玲……”他喃喃的喚了一聲,“我很想你,你知道麼?”他的臉上浮起難過的表情,隨即卻嘴角微微一扯,一抹苦笑悄然掛在了唇畔。
“你恨我是嗎?但我寧願你活著恨我一輩子,也不願此生再也見不到你。玉玲,我都還活著,你怎麼可以死?你不是還要找我報仇的麼?你來啊,我願意死在你的手中。”
此時,阮玉玲正在穿越之穀的出口,仰著頭看著眼前那難於上青天的懸崖峭壁,思索著該怎樣在施展輕功攀沿的時候借力換氣,以免自己一次次的因為力竭而掉下來摔個嘴啃泥。
他們明明就是一個在崖頂,一個在穀底,可是由於這兩者的空間距離的如此之大,他們誰也看不到誰,隻是一個想要上去卻上不去,一個想要下來又不能下來。
軒轅薤露站在不遠處看著偷偷跑來試功夫阮玉玲,無奈的搖頭歎息,可憐的孩子,你為什麼如此心急的想要上去呢?你難道不知道上麵是一個怎樣的世界嗎?
雖然花花世界裡有喧囂繁華,但紛擾的紅塵中人心叵測,處處充斥著爾虞我詐,讓人防不勝防,況且你還是被**的替嫁奴妃。
“師……師父……”當阮玉玲無意中轉過身看到軒轅薤露時,她尷尬的吐了吐舌頭,“我……我隻是來看一看,我知道以我現在的能力是上不去的,我不會再做無用功了。”
“以後冇有我的允許,你絕不可來此處,否則我便廢了你的武功。”軒轅薤露的脾氣突然上來了,語氣中帶著怒意。
自從見到她,知道她是自己的繼承者,是素玲阮心的下一個試驗品,尤其在得知顏郜然和宗淩對她的**和利用之後,她便同情起這個心性清高的女子。
為了保護她不再受到任何的傷害,她甚至故意拖慢了進度,目的便是要她放下仇恨心甘情願的留在穿越之穀。其實隻要自己不願意,素玲阮心也無能無力的,她不能強迫任何人。
“是,師父。”阮玉玲不知道她和藹可親的師父為什麼突然間變得這麼暴躁,但是她還是很聽話的扶著她離開了這裡。
和每次來這類一樣,她都會在離開的之前回頭看一眼懸崖峭壁,然後暗暗發誓,有朝一日她一定會從這裡上去的報仇的。隻是有了軒轅薤露的禁令之後,今日一彆,此處何時可再見呢?
軒轅薤露回到屋舍後便窩進了搖椅裡,既不讓阮玉玲練劍,也不要她練輕功,隻是讓她坐在一旁給她講現代的事。
阮玉玲抓了抓頭,實在不想提過去的事了,因為隻要一提到現代她就會想起那個虛情假意的傅銘,這讓她的心裡彆扭的很。但是麵對著思鄉情切的軒轅薤露,她又不好拒絕,隻能挑一些與傅銘無關的事來說。
顏郜然在崖頂待了好長一段時間,回憶著與阮玉玲的第一次相遇,在生與死之間。那時的她是多麼的軟弱啊,如果當時自己冇有出手救她,也就不會有後來的事啦了吧,這就是緣分啊。
為什麼自己會在初次見麵之後那麼討厭她呢?是因為那時的自己心裡已經有了一個梅若晴嗎?真是可笑啊,再在上阮玉玲之前,他一直以為他對梅若晴是有愛的,卻不知自己原來連愛是什麼都不知道。
那他後來就知道了嗎?不見得吧,他對阮玉玲要的隻是禁錮而已,他隻想留住她,不讓彆的人擁有她,她隻能做他的唯一。
他也想要她的愛,就像她在蘭斯王朝對宗淩的癡情,在南詔對顏鶩然的知心,尤其是對石無心那患得患失搖擺不定的揪心愛意。
她和石無心在一起的時候是多麼放得開啊,打打鬨鬨,開開玩笑,唱著奇奇怪怪的歌,歡快的就像是一隻跳躍在山林間的百靈鳥。如果時光可以倒回到那一刻,那他會不會選擇放手讓她幸福呢?
想來想去,他最後卻隻是伸手握緊了拳頭往地上狠狠的一砸,在塵土揚起的時候,他撕心裂肺的吼聲也響徹在整個山崖,“玉玲——”
可是縱使他的聲音再大,阮玉玲也聽不到,而且,她也不想聽到。
任天再高地再大,也不會有他們愛情的棲息地,因為他是顏郜然,狠狠傷害過阮玉玲的顏郜然啊。
來的時間已經很久了,顏郜然望了望山腳那匹正在悠閒的啃著青草的白馬,慢慢往下山的路走去。
是時候離開了,也是時候放下了,注定不是他的,那就永遠得不到。無論他做什麼,都是徒勞無功的,太過強求隻會給自己帶來無限的煩惱而已。
此處何時見?最好再也不要見!
穿越之穀。
阮玉玲蹲在軒轅薤露的腳下給她講瑪雅預言的結局——2012,世界既冇有被毀滅,也冇有重新開始,諾亞方舟根本就用不上。
“玉玲,我累了,你扶我進去休息吧。”不知道軒轅薤露又想起了什麼,臉色突然變得很不好,阮玉玲連忙將她扶進屋裡去了。
“我在現代的時候最喜歡聽著MP3睡覺,但這裡冇有這東西,要不就你來唱吧。”軒轅薤露躺在床上微眯著眼睛,淡淡的說道。
“嗯,好吧,不過我唱歌很難聽,聽不下去了你就吱一聲哦。”阮玉玲無法拒絕軒轅薤露的任何要求,隻得充當一次MP3播放器了。
她搬個小凳子坐在軒轅薤露的床邊,咿咿呀呀哼著明明很好聽但她卻自認為不在調上的現代歌曲,從上午一直哼到正午,看到軒轅薤露睡著了才起身去做飯。
穿越之穀雖然是個避世之所,人煙稀少,但這裡的裝備還是挺不錯的,誰讓它的主人是個穿越時空的現代吃貨呢?
屋舍的後麵開墾這幾塊土地,上麵種著應季的蔬菜瓜果,既新鮮又方便。雖然這裡既冇有電磁爐也冇有煤氣灶,隻能用最原始的方法生火做飯,但她也樂在其中,就當是出來露營野炊好了。
挎著個小竹籃摘了大把新鮮的青菜拿到小溪中洗乾淨,跑進廚房拿了把刀就奔向前院那幾隻正在啄米的大母雞,想要做頓好的給軒轅薤露嘗嘗。
隻可惜她天生與飛禽走獸有仇,上次在未名居捉不到信鴿的杯具再次重演,她廢了好大的功夫都搞不定一隻肥肥壯壯走起路來搖搖擺擺的母雞。最後她不得不使出殺手鐧,武力解決,成功捕獲獵物。
若非軒轅薤露此時還在床上呼呼大睡,看到此景想必定會氣得吐血吧。我一殺手狂妃將畢生所學毫無保留的傳授給你,你居然拿它來抓雞,這不是大材小用嗎?
待阮玉玲一刀在手,一雞也在手的時候,她又為難了,這麼活蹦亂跳的一隻雞,她真的要痛下殺手然後把它變成自己的盤中餐嗎?這樣是不是太殘忍了呢?
得了,閒的蛋疼的某人開始胡思亂想,而這雞卻趁著她信譽不寧搖擺不定的時候奮力一掙紮,從她手裡逃脫升天撲騰著翅膀跑開了。
她跺了跺腳,算了,還是留著它的小命生蛋吧,生了蛋再孵小雞,等小雞長大了就把這母雞給宰來吃,也算是後繼有雞了。
主意已定,她拿著刀回了廚房,不多時端出兩盤小菜,看上去還算是挺不錯的,至少冇有像莫水心那樣炒的焦成一團看不出本來麵貌的東西。
把飯菜放在桌上,再擺好碗筷,餓的前胸貼後背的她飛奔進了軒轅薤露的房間,大聲喊道,“師父,開飯了——”
喊了一聲,冇有反應,她提高聲音再喊一聲,“師父,黃花菜涼了——”
但第二聲還是冇有反應,她立刻覺得不對勁,軒轅薤露身為一個殺手,那警覺度自是不容小覷的。雖然她現在已經內力儘失,但也不至於睡得像頭死豬一樣吧,一點危機意識都冇有。
她慌忙走了過去,俯下身看著軒轅薤露,心中隨即一緊,身子不禁微微顫抖了起來。
軒轅薤露臉上帶著幸福而滿足的笑容安然的躺在床上,但是胸前已經冇有任何的起伏了,她死了嗎?
阮玉玲伸出纖細的右手,顫顫巍巍的食指放在了軒轅薤露的鼻尖之上,然後迅速的收了回來,嘴巴一扁,哭了出來,“師父……”
軒轅薤露就這樣死了,在傳了她內力,教了她武功,給了她一把染過很多鮮血的靈犀劍之後,連招呼都不打一個的走了。
這一切都在軒轅薤露的預料之中,自從最後一次見過素玲阮心她就知道,她的死期要到了,她終於可以完成自己的使命前去與心愛之人相會了。不再踽踽獨行於人間,也不再讓他苦苦等待,這一刻,可以說是她夢寐以求的。
“玉玲,等我死了以後,你一定要把我和他葬在一起,讓我們生能同枕,死亦同穴。”這是軒轅薤露曾經千叮萬囑的事。
當天下午,阮玉玲第一次走近了那座埋葬著軒轅薤露心愛之人的墳墓,也第一次看清了他的名字:完顏康樂。
軒轅薤露的愛情故事她是知道的,初入穀中的那會兒,她因為有傷在身不宜練武,軒轅薤露便每天都給她講自己往事來與她交現代的明星娛樂八卦新聞,什麼誰誰誰又離婚了,誰誰誰有生孩子了,誰誰誰拿了神馬獎啊……
現在,她終於站在了故事中男主角的墓前,把他朝思暮想的愛妃送到他的身邊,從此再也不分離。
那自己呢?還有機會遇見愛情嗎?石無心死了,宗淩是個騙子,顏郜然是個變態,顏鶩然是她的小叔子,楚南歌已經有了對他癡情一片的琛寧,而蕭七夜……
算了,還在奢望什麼呢?難道她在這空間遇見的男人都會圍著她轉非她不可嗎?她又不是人民幣,憑什麼人人都要愛上她?而且就算她是人民幣,也還有不為五鬥米折腰的五柳先生存在啊。
該死心了吧,等為石無心報了仇,她就回來這裡養養雞鴨種種花草做個守墓人吧,守護著彆人的愛情故事。
“無心……你看到我師父了麼?她終於可以與自己的愛人相會了,那我們呢?我何時才能夠見到你,對你說,其實我早已愛上了你……”
阮玉玲跪在墓碑前,手中拿著鋒利的匕首,一筆一劃的在碑上刻下軒轅薤露的名字,不得不說,她這個名字實在是刻得有些費力費時,筆畫太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