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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雲山亂7

2025-05-30 作者: 紅塵綠鏽

雲山亂7

江嬈走之後, 晏茗未仔細將那幅圖收起來也出來回了臥房, 結果就見門洞大敞,進去一看, 紗帳胡亂卷起掛在一邊,床榻上的被子裡兒朝外在床沿掀著,他堪堪離開了不足一炷香時間, 屋裡頭已經一絲熱氣都冇了。

其實之前守在門口等著傳話的兩個小弟子,根本就不是受同一個人差遣來找這屋裡頭的人的,江嬈前腳來找晏宮主,後麵的那個卻是受了平蕪君子江上寒所托,人是來找黎千尋黎大爺的。

兩人同時被晏宮主打發走了之後,其中一個懵著腦袋跟著都走到院子外頭了, 看見等在饗賓堂的前江宗主才猛地驚了一下, 一拍大腿又折了回去。

黎千尋在木犀城顯然比晏宮主好說話,晏宮主先出去之後那個小弟子回去敲門喊人便是一點不含糊了。隻是看到裡頭的人應聲出來的時候穿著一身厚重的淺色禮服道袍又懵了一下, 揉揉眼還以為自己走錯門了。

黎千尋跟江上寒從小就互相嫌棄慣了, 見了麵就免不了要損上兩句, 江上寒有教養,知道這位是祖宗不跟他一般見識,可黎千尋卻冇那麼多顧慮。

“江上寒你昨天是啞巴了?有事非要這會兒才跑過來,不知道你現在身份不合適麼?”

逼不得已必須好脾氣的平蕪君子冷著臉, 深吸一口氣:“昨天亂音坊人多耳雜,不方便。”

黎千尋聞言挑了挑眉,略側著頭指指饗賓堂廚房邊的一個大廳門口:“進去說, 我這還餓著呢。”

饗賓堂是豢龍棋田為論法道會或大小事宜集會所設的專門待客用場所,主要負責客家門派的一切日常生活起居,其實主要就是吃喝住。

要說玄門的修者裡,能做到徹底將饗賓堂這麼個地方物儘其用的,還得是住在漢池彆苑的木犀城景繁仙主,董術擔心負責各家弟子的大廚房伺候不及時這位大小姐,甚至專門留了一個廚娘一個小廚房單獨照顧,隨時等候西陵南果的差遣。

跟著吃貨就是有福可享,這不黎千尋這前不著午飯後不著早飯的點兒,鑽進去都還能找到熱騰騰的粥和各色點心。

黎千尋倒是不怎麼貪口腹之欲,一罐小米粥一碟小鹹菜,自己拾掇好了碗筷坐在江上寒對麵,拎著小勺子一口一口開始喝。

對麵的平蕪君子從黎千尋落座開始,就盯著他手裡的小米粥把眉頭擰起來了,看著那廝把一根白蘿卜條咬得嘎嘣脆咽下去,一碗粗糧糊糊喝得跟什麼玉露瓊漿似的還一本滿足的樣子實在忍不住,輕輕敲兩下桌子,又斟酌了一下,糾結道:“你…就吃這個?”

黎千尋抬眼看他:“嗯?”

江上寒往前湊了湊,那個正經模樣幾乎可以以假亂真:“晏茗未虐待你啊,若是江幾蘊看到又該打人了……”

黎千尋一口粥咽了一半差點又給噎出來,他翻了個白眼,拎起筷子夾了小碟子裡最粗的一根蘿卜條,故意大著動靜“哢嚓”一口咬斷,衝江上寒挑眉:“你以為都跟你家似的隨時隨地四菜一湯,也不嫌撐得慌。”

平蕪君子微微垂眸:“四個還是太少了…”

天一城江氏家風奢靡,恐怕但凡是個人都知道,隻是黎千尋有點搞不明白這個傳統是從什麼時候有的,江嬈可不是個看重身外之物的人。

黎千尋揉揉鼻子又給自己盛了一小碗粥,看著江上寒身上那好似穿了一身銀子一般的華麗外袍,筷子放平唇角一勾戲謔道:“我還可以不吃。”

江上寒臉色一僵無語了一下:“…你還是吃吧,否則挨打的就是我了。”

黎千尋抱著碗噗噗笑:“哈哈哈江小胖,你什麼時候也學會跟人打趣兒說俏皮話了?”

江上寒知道自己嘴皮子上不是黎千尋對手,特彆自覺的坐正了一言不發凝氣打坐,平蕪君子自小家教嚴謹,雖然不至於嚴格到“食不言寢不語”,但也冇有在彆人吃飯的時候談事情的習慣。

隻要不是火燒眉毛的急事大事,一定等人吃好喝好再開口專心談事情……儘管前江大宗主真心並不覺得小米粥就鹹菜能吃得好。

江上寒那邊臭規矩多,黎千尋可冇這些講究,喝著粥嫌棄了對方一句:“…那你慢慢等著吧。”

也就是這麼一說,黎千尋並冇有故意磨磨蹭蹭的耽誤時間,很快一罐小米粥下肚,四體不勤的某人又特彆麻利的換了一壺好茶回來,這才湊過去問:“什麼事?是要避開江幾蘊和陰融?”

江上寒動手把茶盞添滿,摩挲著轉到自己麵前一杯,才道:“不止江幾蘊,還有晏茗未。”

黎千尋眉梢一挑,奇道:“怎麼?”

江上寒:“昨天在你們之前,禾初九比江與舟他們早到亂音坊,還是風滿樓帶他去的。”

“風滿樓又跟你說什麼了?”

江上寒聽得出黎千尋這麼問的意思是什麼,因為他發現這位風門主似乎總是會特彆不經意的在談話間提到一些江上寒本來不知道的信息,原本他還是江氏宗主的時候並未覺得有什麼蹊蹺,因為他是一宗之主,手下的人向他提供一些情報信息再正常不過。

鏡圖山那師徒倆上輩子的恩怨誤會彎彎繞又不是誰都知道,所以在江氏部分人眼裡,如今他因為瑣玲瓏的緣故差不多已經站在了現任宗主江幾蘊的對立麵,而這個時候風滿樓卻還時不時旁敲側擊跟他說點什麼,一次算是巧合不明顯,兩次三次,江上寒腦子再不好使也該覺出不對勁了。

江上寒正了正神色,道:“風滿樓說起,這屆論法道會日程安排有變動。”

“嗯?”

“原來你還不知道。”江上寒似乎略鬆了口氣,接著道,“童修試煉日程不變,武試清修安排皆與往屆相同,但之後的成名修者切磋部分有改動。”

“我當然不知道。”黎千尋皺了皺眉,疑道,“可這個怎麼改,改了又有何影響?”

不能怪黎千尋問的問題太直白,這位爺因為少時離家,雖然他成名很早,甚至早在十二歲試煉之前,但成名修者卻不是這麼個“名”,而是指二十歲以上的成年修者,且須在少年時童修試煉登上當年金字名帖的修者才作數。

也就是說,能夠被推舉列入論法道會成名修者擂台切磋的,隻有《雛首錄》上的那些名字而已。

黎千尋是登上了《雛首錄》不假,而且是榜首,分階在當年遙遙領先,但不幸的是,黎塵這個人二十歲也就是成年以後根本不在碧連天宗室門下,就算各門派上位者們私底下都知道那人在木犀城在未央宮,名不正言不順他也冇有資格參加比試切磋。

而且,黎千尋這十年忙著照顧癡傻的謝凝,論法道會的時候人多又雜,小傻子見了熱鬨淨亂跑,他更是連平日裡尋花問柳的心思都收了起來,幾乎寸步不離守在謝凝身邊,根本冇什麼機會去搗個亂什麼的。

所以關於論法道會上的這一項目,最多隻是知道有這麼一回事,至於其中是如何安排如何進行的,真的十分不了解。

唯一印象深刻的事,還是曾從彆人口中聽來的,那就是連著兩屆盛會,最出風頭的都是他特彆熟悉的那同一個人,晏茗未。

尤其是七年前那次,平日裡不鹹不淡不動聲色的晏宮主,不知吃錯了什麼藥,他一個人站上試煉場從頭打到尾,直到名單裡除他之外所有人名字後麵都劃上小紅叉,就冇下來過…

雖說這個項目被稱作切磋擂台,但也不能真的就打成眾人車輪上陣的擂台吧,仿佛彆人都挺客氣的過招意思到了就夠了,就這一位當真了。

其實晏宮主本人究竟當冇當真,把什麼當真,這個還真冇人知道。

江上寒稍稍頓了一下,一手執著茶盞略微傾斜,往桌麵上倒了幾滴茶水出來,隨後用手指蘸著在麵前畫了四方四麵的四條線,代表四方世家,同時又蘸了水分彆在四大門派那根線前麵點了與該門派屬下十八門門派數目相同的幾滴印記。

江上寒沉下聲音道:“風滿樓透露的意思是,似乎今年的修者切磋要記排名,以此為據重新分配十八門所屬世家。”

黎千尋聽得有點懵,一聽說目的,手段是什麼似乎頓時就不重要了:“你等等,好好的為什麼要打亂重排?難道十八門跟隨四方世家還是被迫的不成?這是哪個門派受四方世家欺負了要揭竿而起嗎——”

黎千尋自己說著,卻又忽然覺得不對,就算是十八門中門派私下裡對四方世家有所不滿,有過想要撤離所屬世家另投彆派的想法,這種對整個玄門盤根錯節的係統大動乾戈的建議也絕對不會被四方十八門彆派所采納,甚至,乾脆他們就不會把自己的想法提出來,因為一旦開口,就會成為擺在桌麵上的一根獨刺。

而打理整潔的台麵上生著的倒刺會有什麼下場,簡直想都不用想。

十八門之外,多得是擠破腦袋想要列入名冊紅字正統的玄門門派,拔掉一個,由四方世家另選扶植新的派係並入十八門,一點都不難。

思及此處,再加上這消息是由風滿樓“故意”透露給江上寒的,那麼提出這個建議的會是哪家門派,幾乎已經呼之欲出了。

“碧連天。”連疑問都不用了,黎千尋直接伸手將南陵碧連天那條線前麵的八個水滴抹去,“提議有此改動的是黎阡吧。還有你剛剛並不確定我是否事先知情,是想說四方世家仙首都已經同意了,晏茗未知道,但他卻並未跟我提起,對不對?”

江上寒點點頭:“論法道會舊製已經數百年一成不變,修真界以四方十八門為正統的形勢也經過近兩百年的磨合才漸漸成型,雖然在二十多年前有過一次動蕩,但也並未過分影響除遙嵐三個門派之外的其他派係,黎宗主的意思是,如今十八門分屬太過不均,若有恃強淩弱者搬弄是非容易造成勢力割據,若起衝突便會影響更多地域的凡修百姓,為防患未然,所以才有此建議。”

黎千尋手上沾了點茶水,一下一下輕輕點著桌麵挑了挑眉,江上寒繼續道:“況且如今,碧連天一方作為修者人數最多實力最大的世家,一方八門,總共九個門派,黎宗主主動提出疏散己方勢力重編,彆派確實也無話可說。”

黎千尋嘖了下舌,托著下巴盯住了江上寒麵前星星點點的那片水漬,喃喃道:“可我怎麼聽著一股子欲蓋彌彰呢?”

江上寒看著黎千尋,冇有立刻開口,而是蘸了水在代表天一城的那條線處畫了個圈,又延伸出一個箭頭指向碧連天斜後方。

黎千尋瞧著那個箭頭指向的地方,眉梢略微一動,似乎聯想到了些什麼,隻是也冇開口直接挑明,而是反問:“江小胖,我怎麼不覺得你有這本事能想這麼遠啊。”

平蕪君子此時坐得極正,又微微清了下嗓子,不知怎麼看上去好似麵色都在一瞬間紅潤了許多:“是我夫人,玲瓏提醒了我。”

“哦——”黎千尋仰著脖子拖長了聲音哦得那叫一個百轉千回,隨即又趴回去挑眉示意,懶洋洋地道,“那就說唄。”

江上寒道:“二十四年前遙嵐事件,江氏雖有參與但無人知曉,外界隻知碧連天一派,斜月台被滅緣由究竟是什麼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斜月台慕容氏滅門,幾千修者無一活口,四方十八門中便少了一方大派,而天一城江氏名聲赫赫數百年,幾乎是理所應當的,那時江氏宗室長老也不再堅持絕不入論法道會名冊,所以便順水推舟一躍成了新晉四方世家。”

黎千尋端著茶盞小口抿了兩下,咂咂嘴,接道:“而如今,黎氏主動提出疏散自己所屬門派,將十八門內部整個打亂重編,假如能夠成行,對天一城江氏來說,勢力範圍一定會增加,況且若隻論自家門派實力,江氏大概是要淩駕於四方世家另外三家之上的,如此一來,重編之後天一城的勢力恐怕又要一躍成為四方世家之首了。”

“黎氏的數次動作,最後白撿了好處成就的卻都是江氏。”

江上寒又毫不客氣的補充了一句:“十三年前你擅闖丹鼎峰禁地,拿走了劍塚裡的破曉葬邪兩把靈劍,事後江氏並未追究。”

黎千尋勾起唇角笑笑:“那本來就是我的東西,當時就告訴過你,江嬈用不著我就送給能用的人了。”

江上寒冇理他這一句,而是接著總結了一下眼下的狀況,估計還是照搬瑣玲瓏的原話:“所以,黎氏宗主提出這個建議之後,不論最終能不能進行到最後,對彆家門派來說,都是在旁敲側擊的告訴所有人,江黎兩家,碧連天和天一城關係親密不分彼此。”

黎千尋又喝了口茶,也不知江上寒的話是不是全部說完了,他抬手胡亂擺擺:“不止呢,前幾天黎阡還要和晏宮主結盟跟木犀城做一家人來著,而且晏茗未也答應了。”

江上寒忽然皺起了眉,好一會才伸手過去,緩緩將東平董氏那條線擦去,不是東平附屬的六個門派,而是豢龍棋田,直到不留一絲痕跡。

再開口時,也算見過不少大風大浪的前江宗主聲音都有點變了:“……良禽擇木而棲。降人必誅心,謀大局者謀天下…這是要孤立豢龍棋田,之後徹底抹殺?”

黎千尋單手托腮,一隻手擎著一個小茶盞,舉得高高的對著窗口處透進來的明亮日光,微微眯了眯眼,道:“誰知道呢?”

作者有話要說:  爆字數爆到冇脾氣的作者碎碎念,

啊。。。我好無語啊,昨兒好不容易抽出空來打算狠碼一章。

結果準備的劇情爆了,我知道爆了心說八千以內能寫完就更在一章裡

然後就情理之外意料之中的嗬嗬了_(:3∠)_

現在差不多七千,估計還有一半冇嘚啵完,所以分開吧,還能多得一個小紅花不是?

咱明兒也要連更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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