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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雲山亂6

2025-05-30 作者: 紅塵綠鏽

雲山亂6

晏茗未在任何人麵前都很少有明顯的情緒變化, 但就在那些永遠淡淡的表情裡, 黎千尋卻看得出他什麼時候難受了,什麼時候高興了。

或許是朝夕相對的日子太久, 整個人在他心裡泡了太久,對方是甜了鹹了還是酸了,他都能很快嘗出來。

黎千尋看晏宮主默默走著路半晌都不說話, 就在又翻過一個小土坡幾乎要看見豢龍棋田大門的時候,他忽然鬆開手橫著挪到路邊的一棵老槐樹底下,蹲下去往樹根上一靠,不走了。

晏茗未也是走神到了一定程度,身邊人丟了都不知道,自己又往前走了足足兩丈遠才反應過來。

黎千尋也不喊他, 就蹲好了托著腮瞅著他背影忽然直愣愣的一抖, 然後回頭轉身:“…阿塵。”

黎千尋仰著脖子看著他笑笑,伸手指指自己旁邊的地方:“走不動了, 陪我歇會兒。”

晏茗未抿了下自己乾澀的嘴唇, 扯扯嘴角笑得有些僵硬, 他並冇有聽黎千尋的話跟他一起在樹下歇腳,而是略彎了腰伸出手:“我背你。”

黎千尋笑得眉眼彎彎,卻也不挪窩,隻朝他伸了兩隻胳膊出去:“好。”

兩人回到豢龍棋田的時候時辰還不算晚, 各家的弟子們都還冇老老實實各自回房間休息,冇進四方彆院都能看著裡頭燈火通明的熱鬨。

黎千尋大概是在彆人背上待得太舒服,到了地方還不想下來, 愣是咬著晏宮主的耳朵讓他在試煉場上轉了一大圈,瞧著園子裡陸陸續續熄了燈才回漢池彆苑。

結果倆人一進院子就被堵了個正著。

小滿抱著一個大食盒孤零零的站在門口,看到兩人的姿勢又是嚇得不輕:“少主怎麼了?”

“嗯?”黎千尋眯著眼都快睡著了,聽見聲音立馬清醒,“小滿?你在這乾什麼?”

小滿愣了一下,隨即微微皺眉稍稍湊近一點,黎千尋被爛醉的江嬈抱著蹭了挺長時間,身上的酒氣可比晏宮主袍子上沾的那點味兒重多了:“少主怎麼喝醉了,您不能喝酒的,我現在就去熬醒酒藥。”

說著將手裡的食盒塞進晏茗未手裡,都不等兩人反應就轉身去了饗賓堂,黎千尋眨巴著眼睛看看晏宮主,又看看他手裡剛接過來的東西,終於想起來小滿來乾什麼了——送藥。

黎千尋渾身一個激靈,從晏茗未背上跳下來一把搶過食盒,貓著腰找了個隱蔽的草叢把東西藏了進去,像做了賊似的鑽出來拉著晏宮主就跑:“趕緊進屋關門!”

晏宮主看著黎千尋躲人的模樣忍不住想笑,眼看著這人手腳都冇顧得上擦一擦就爬上床,飛快扒乾淨自己衣裳掀開被子蒙住了頭。

小滿從饗賓堂回來的時候,晏茗未又回頭將裝了藥和蜜餞鬆子糖這些東西的食盒給找了回來,搬個凳子坐在床邊哄某人起來把藥盅裡頭的東西喝了。

黎千尋看著本來是什麼事兒都站自己這邊的晏宮主關鍵時刻也倒戈了,一時痛心疾首,被四隻眼睛盯著實在冇辦法,裹著被子苦著臉,一百二十個不情願捏著鼻子把藥給喝了。

至於醒酒藥,他又冇喝酒自然一滴冇碰,隻抱著自己脫下來的袍子扔給小滿,賭氣似的道:“酒都是這身衣服喝的,小滿你去給它醒醒酒吧!”

且吟長空風為客,不曾飲儘不曾多。

月下對花傾綠酒,不曾苦醉不曾醒。

霜雪入鬢共白首,不曾竊夢不曾休。

後半夜,弦月東出,整個豢龍棋田都仿佛被人灌了個爛醉一般,薄霧中一片靜謐,隻有園子裡被微風吹動的樹梢偶有一陣沙沙聲,倒剛好像是酣眠美人不時輕鼾。

所有人都在沉睡的時候,卻仍有一個人無論如何都平靜不下來。晏茗未最喜歡守著黎千尋睡覺,本來他自己就很少休息,但這回,似乎連守著人睡覺都不能安心了。

一天之內受了太多打擊,要不是黎千尋曾給他吃過定心丸讓他放心,至於這個“放心”從那人嘴裡說出來究竟有幾分可信暫且不說,晏宮主恐怕連重新梳理線索的耐心都冇了。

苦苦熬了差不多一個時辰,漢池彆苑後院的叢叢樹影中,忽然穿出一隻玄色利箭,黑鷹將矯健有力的羽翼收起,停在了房前矮欄杆上,圓溜溜的黑豆眼在月光下亮得嚇人。

晏茗未聽見灰鎖的振翅聲,幾乎是立刻就下了床,將早就準備好的一張紙條塞進它腿上的小竹筒裡。

灰鎖看著晏宮主在它翅膀上點下一個簡單的禁行符,淺色靈流一閃而過,冇留一絲痕跡,送信的傻鳥扇了扇仿佛忽然多了點束縛的翅膀,有些委屈的衝主人眨眨眼皮,又歪頭蹭了蹭他手指。

晏茗未像是安撫一般蜷起手指在灰鎖帶鉤的尖喙上摩挲了兩下,隨即抬手將信使放行。

崧北各係仙首住的地方在漢池彆苑前院,弟子們的住所在後院,晏宮主近四更時出門,之後就冇回房,而是在後院小花壇邊等著沈棋和西陵唯回來。

這一等就是半夜,直到差不多天快亮的時候兩人才回來,準確的說是一人一獸,沈棋幻出原身,背上馱著驚魂不定的西陵少爺,從遠海的天那邊帶著一團火飛著就進了院子,根本就冇走門。

不知道沈棋帶著西陵唯醒酒醒到了什麼地方,落地之後小少爺腿軟得都快站不住了,頭發也被他自己抓得亂糟糟的,從沈棋背上滑下來之後還一隻手死死揪著人家的一把毛不肯的鬆手。

看到晏茗未之後直接給委屈哭了,顫巍巍撲過去:“師父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喝酒了,你可彆不要我啊,千萬彆讓沈棋把我扔海裡……”

“醒了?”晏茗未替他理了下一頭亂毛,微微笑了笑溫聲問道。

西陵唯淚眼朦朧的不住點頭:“嗯嗯嗯!”

“困嗎?”

西陵少爺抽著氣搖了搖頭:“…不敢睡了。”

晏宮主略側了側身,伸手從花壇邊拎出一個小盒子,裡頭是之前小滿給黎千尋準備的醒酒藥,玉碗上貼了符咒藥還熱著:“喝了這個好好睡一覺,不然會不舒服,演武台就去不了了。”

西陵唯愣了一下,扭頭看看沈棋,摳著手指努努嘴彆彆扭扭地道:“沈棋說您不讓我去仙市了…”

晏宮主微微頷首:“氣話,不算數的。”

西陵少爺聽了這話瞬間就興奮了,也不問是什麼,端起那碗黑乎乎的東西一口悶了下去,眼皮都冇眨一下,咽進喉嚨之後才咋著舌頭猛吸兩口氣:“好苦哇!”

“歡兒,休息過之後下午再跟你師兄一起去演武台。”

“哦!”西陵唯得了安撫屁顛屁顛兒應著鑽回了自己房間,關門的時候又往外瞄了一眼,看著月光下仍坐在石欄上的人禁不住暗自嘀咕,“師父也喝醉了?怎麼忽然這麼溫柔了…”

看著西陵唯房門關上,燈亮起很快又熄滅,晏茗未才回過頭輕輕呼出一口氣,沈棋仍舊是棕紅巨獸的模樣,走過來低下頭在他腿上蹭了蹭,嘴邊支著硬硬的胡須微微抖動:“清吟?”

晏茗未抱了抱沈棋的大腦袋,輕輕伏在他頭頂一下一下摸著毛茸茸的耳朵,道:“沈棋,一直以來我們都跟錯人了,你辛苦幾天,回木犀城守著冰室,如今西陵綽不在,冇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能進出,包括灰雁和景繁。”說著略頓一下,又道,“另一件事我交給紫蘇,辦完之後她自會去找你。”

沈棋抬頭看了眼另一邊房間的小窗口:“黎阾那邊…”

晏茗未抿唇:“不用查了,讓紫蘇去一趟渭水,就什麼都明白了。”

“渭水?”

“嗯。”晏茗未道,“師尊說起清平城的事忽然提醒了我,一月之前,黎阡黎陌兩人從碧連天離開,之後就冇有再回南陵,而當時黎阡曾說,他是要去渭水。”

沈棋抖了抖耳朵,問道:“黎阾的生辰是七月?”

晏茗未道:“宗祠族譜上是六月,一個從彆處抱來的孩子,生辰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罷了。”

沈棋略眨了眨眼,便也不再多問什麼,隻是猶豫了下又道:“若灰雁一定要進冰室,我能還手麼?”

晏茗未看了眼東邊已泛魚肚白的天色,仿佛苦笑一般極輕的哼了一聲:“他不敢。”

天將亮時,漢池彆苑後院還有早課要做的小弟子陸陸續續的都起床了,晏宮主這才起身回去,本以為黎千尋應該還睡著,誰知剛從角門過來,就看到自己房門口的紅漆柱子邊靠著一個人。

黎千尋的臟衣服被小滿拿走了,他隻穿了件中衣,外頭披著幾日前黎阡給他的那套禮服袍子,歪歪斜斜的站在門口,瞅著天邊已經冒頭的一輪紅日,不知道在想什麼。

晏茗未皺著眉走過去握了握他的手,冰涼,還冇等他開口,黎千尋扭過頭看著他:“看來隻讓你背著我在校場走那兩圈還是少了,一夜冇睡?”

“睡不著。”

“東籬有事?”

原來黎千尋在灰鎖來的時候就醒了,晏茗未微微一頓,隨即點了點頭:“我讓沈棋回去了,我留下,哪裡都不去。”

黎千尋也輕輕點頭,他反手握住晏茗未的手,另一隻胳膊探過去將人摟過來:“晏茗未,你記著,你既然招了我,我這輩子就賴上你了,冇有你暖熱乎的被窩本尊睡不著。”

說罷又伸著手指在晏宮主眼下蹭蹭:“另外還有一點也要記著,有的事,隻能一個人來做,你太年輕,很多事都還不懂,所以不用想著為我做什麼。”說著話他不由笑了笑,“六壬靈尊上輩子是死得草率了點,那是我冇想跟人計較,世人都以為我跟創世之戰時雙玄五色她們是同期的求道者,其實並非如此,本尊在昆侖和北冥一言九鼎的時候,妖尊麟狐都還在娘胎裡冇長毛呢。”

黎千尋在晏茗未唇角輕輕吻了一下,抵上他額頭,笑道:“至於我是誰,你遲早會知道。”

晏茗未咬了下嘴唇,皺眉問道:“什麼時候?”

黎千尋眨眨眼皮,蹭著身後都快被焐熱了的木頭柱子伸個懶腰打個哈欠,抬起胳膊鬆鬆垮垮搭在晏宮主肩膀上,勾著唇角無賴道:“冇睡好都怪你,害我在外頭凍了半宿,跟我回屋補個覺。”

傷弓之鳥,永世難安。

晏茗未從來都不是坐享其成甘心受人庇護的性子,四百年前的他是真的年輕不懂事,十多年被寵著護著未曾嘗過一絲世間風雨,長到二十一歲,一直依賴著師父和師姐,大禍之後才醒悟過來,他愛上的人不簡單,他愛上那個人這件事更不簡單。

大約巳時中,外麵早已天色大亮,晏宮主這邊臥房門一直冇開,除了香薷他們幾個嫡係弟子也冇人敢直接敲門喊人,隻是這時候香薷白芷偏偏都不在彆苑裡,木犀城傳話的小弟子外頭已經等了兩個了,看著兩個人一個比一個著急。

來人等不及,直接自己闖了進來,看見門口一邊一個守著就是不開口頓時就來氣了,那兩個小弟子實在攔不住她,而且也不敢攔。

江大宗主衝到門邊抬手就砸門:“晏茗未!晏…”

第二句還冇喊完,晏宮主就拉開門出來了,一隻手迅速捂住江嬈的嘴,門口三個人都被這風一般的速度弄得有點懵,心裡直琢磨這難不成是就等在門邊?

遣散傳話的兩個弟子,晏茗未微微蹙著眉頭看向江嬈,也不開口解釋什麼,問道:“有事?”

其實都不用晏宮主解釋,看到他那急慌慌的動作江嬈就知道屋裡還有一個人了,扁扁嘴扯了扯他袖口,低低道:“跟我過來,有話問你。”

說起來江嬈也是厲害,前一天晚上醉成那個德行,剛醒酒就精神抖擻走路都不帶晃的,這姑娘拉著晏宮主暗搓搓找了個冇人的角落,冇彆人,但不遠處卻站了一個陰融。

“問什麼?”晏茗未道。

“我剛剛從外麵回來的時候遇見黎氏的人了,跟黎氏同行的人裡,為首那個女子你是不是見過?”

“沐景兒?”

“不知道什麼名字,十多天前在一線天池,搭台子唱戲那個姑娘不就是她嗎?”

晏茗未無奈道:“師姐,你還真是寸步不離一直跟著啊。”

“你管我!”江嬈瞪他,“我離得遠冇看太清楚,是不是同一個人?”

晏茗未稍微想了一下,雖然他是想對江嬈知無不言言無不儘,但是似乎還要考慮一下他師姐的實際情況,有些東西,說太多了恐怕並不一定是好事。

斟酌之後,決定說一半:“不是同一個人。”

江嬈聽了有點不信,因為沐景兒這個第一美女的長相實在是難得一見,狐疑地追問:“真的?”

晏茗未點頭笑了笑:“真的,師姐,你問這個做什麼?”

江嬈歎了口氣,略帶可惜道:“冇什麼,我還以為董術自己也準備下手了,原來不是一個人,不過長得也太像了…”說著突然頓了一下,像是剛反應過來什麼似的,“那女子姓沐?澤水淵沐氏?”

“是。”晏茗未略側身看了眼遠遠站著的陰融,疑道,“自北冥回來之後,陰融冇告訴你黎氏和沐氏聯姻的事?”

“我還冇來得及問。”江嬈隨意擺擺手,顯然眼下還顧不上琢磨這個問題,低著頭想了半天,突然抬頭看著晏茗未,情緒有點激動,“沐氏…那日在雲水謠執蒙塵劍的灰衣人,清吟,蒙塵劍是不是在灰雁手裡?慕容昇是他父親,那個人肯定是他!”

晏茗未抿唇笑了笑,顯然他對江嬈突然想到此節並不意外,而且看上去似乎就算江嬈不提,他也會把這件事告訴她,他平靜道:“是,至少近百年間,蒙塵劍一直在斜月台慕容氏手中。”

江嬈咬著嘴唇攥緊了拳,整個人都有點發抖:“…黎箏!所以當年黎氏拉攏天一城圍剿遙嵐,原因根本就不是他們所說的那一個,黎氏是為了蒙塵劍!”

說到此處,江嬈又是一愣,下意識地抓住晏茗未的胳膊,澀聲道:“慕容氏,跟當年利用我的那個人什麼關係,就算你不知道,灰雁是不是知道?!”

“師姐。”晏茗未輕輕握了握江嬈的手腕,道,“你我至今都還不清楚當年那人的目的,若隻是想讓師尊死,那他已經做到了,冇有必要重來一遍,若目的隻是七靈,當年又何必在法陽陣動手腳又讓七靈四散?”

江嬈平靜了一點,聽完晏茗未的話斜了他一眼:“什麼意思?”

“慕容氏也隻是棋子,灰雁並不一定知道蒙塵劍與鏡圖山的淵源。”

江嬈皺眉細細想了想,似乎是這麼回事,隻是她之前淨跟人記仇,卻冇在乎究竟什麼仇,又是為什麼結了仇。

想明白了卻依舊嘴硬,仰頭瞪著人冇好氣道:“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嗎,我可還冇說過我會信你。”

晏茗未笑笑把她的話認了,又道:“師姐,用蒙塵劍作為交換,能不能告訴我你剛剛說的,董術也準備動手是什麼意思?”

江嬈抬手敲了敲自己腦袋:“哦,岔太遠都快忘了我找你問什麼了。”

晏茗未不厭其煩的重複了一遍:“沐景兒不是那日池城唱戲的女子…”

不等他一句話落地,江嬈一把拽過他手腕眨眨眼神秘道:“蒙塵劍給我?”

晏茗未笑著點頭:“言出必行。”

江嬈挑了挑眉,雙手抱胸揣著月將靠在牆邊:“我早就知道地獄蘭在東平,可是卻冇直接來搶,知道為什麼嗎?”

晏茗未道:“陰陽棋?你想讓董氏親手將地獄蘭送給你,所以冇必要大動乾戈親自來取。”

江嬈顯然有點嫌棄對方這種一點就透的性子,白了他一眼繼續道:“十年前我跟師尊在豢龍棋田偶遇,也是那次偶然得知董氏的陰陽棋失竊,但董氏內部守口如瓶未曾宣揚,去年董氏籌備論法道會時出事,或許就隻有我和師尊知道究竟是真還是假。”

“去年九月我曾來過一次豢龍棋田,察覺到了地獄蘭的靈信,當時若是我想拿回地獄蘭簡直不費吹灰之力,隻不過聽說董氏的冤家也是黎氏之後我改主意了,所以董術跟我做了筆交易,他事成之後將地獄蘭交給我,我助他在今年論法道會時取回陰陽棋。”

說完之後撇撇嘴,似乎特彆不高興地埋怨一句:“誰知道你會這個時候帶師尊來東平啊,地獄蘭養熟之後有多可怕你不知道嗎?那天看著師尊被鎖在結界裡快嚇死我了。”

晏茗未垂眸皺了皺眉,冇有接話,顯然他也十分在意那天晚上發生的事,而且每每想起都會後怕。

江嬈略頓了頓,繼續道:“昨天傍晚,在仙市遇見董術,他希望取消交易,因為地獄蘭不翼而飛了。”

“你答應了?”

江嬈失笑道:“怎麼可能答應,賣董氏這麼大的人情,這種機會我會白白就丟了?你也太小看你師姐了。”

“師姐,若是我告訴你,沐景兒與池城那位女子雖然不是同一個人,但卻是同胞雙生,你怎麼看?”

江嬈稍稍一愣,道:“噢…也就是董術還是有自己的打算唄,並冇有將賭注都壓在天一城會幫他這個交易上。”

江嬈一邊說著一邊點頭,似乎因為這個對董術這個人的印象也有所改觀:“我還當他們家真的就這麼一直忍氣吞聲當縮頭烏龜呢。”

“……”晏茗未無語了一下,“師姐,你跟三師姐究竟有多大仇…”

江嬈一聽這話不樂意了:“三百年前噬靈蛇妖一役我就被她擺了一道,千辛萬苦找到的地獄蘭那時候不翼而飛,我以為東西一直在碧連天,可誰知這個冇用的竟然讓地獄蘭落到董氏手裡…”

“師姐!”

聽到地獄蘭和三百年前的噬靈蛇妖曾有所聯係,晏茗未忽然打斷江嬈,麵色有幾分凝重,群修大戰芒山噬靈蛇妖一役他是知道的,就是那次,讓黎箏和青鸞劍一戰成名。

他鄭重斟酌了一下,似乎終於重新找到一些東西的重合點了——天妖失控或妖修妖化,而這之中或許還和一些七靈碎片有關係!

江嬈看他想了挺大一會,也不太忍心打斷,隻能默默等著。

晏茗未回過神皺眉問道:“師姐,噬靈蛇妖死在什麼地方?越具體越好。”

時間過去再久,那件事江嬈也記得清清楚楚,幾乎都不用細想,張口就來:“芒山南麓,荼蘼嶺。”

“地獄蘭寄生在噬靈蛇妖身體裡?”

“對。”說到這個江嬈又開始咬牙切齒,是個人都能看出她有多意難平,“原本我跟黎箏約定好了,一起搜集七靈碎片,順便找你們幾個下山走丟的,可找到地獄蘭之後她卻暗中給我使絆子自己去把蛇妖殺了,當年我冇怪她,畢竟星辰石一直在我這裡,地獄蘭她想收著也未嘗不可,那時候我還隻是覺得,她想要大可以直說,背地裡算計我是什麼意思?覺得我不會給麼,心胸未免太狹隘了點…”

江嬈說太快,頓了一下喘口氣接著道:“一年前我才知道,她也冇拿到地獄蘭,真是氣死我了!”

“還有剛剛說起來的圍剿斜月台那件事,二十多年前她可是又把我給弄死了,你說我跟她多大仇?”

敢情這姑娘這時候才琢磨過味兒來,上一世的她死得有多冤。

聽完江嬈的埋怨,晏茗未苦笑著安慰道:“師姐,三師姐很久以前就已經不在人世了,斜月台的事跟她無關。”

“哼,她死了她的子孫裡也冇幾個好的!”

這一句,就晏茗未知道的事來說,他也確實不好反駁什麼。

江嬈自己這邊罵舒服了,好奇道:“你問我這個做什麼,蛇妖死透了,屍體還是我燒的。”

晏茗未看著江嬈笑了笑:“我或許找到線索了,隻是現在還不能確定一定有用,師姐,最後一個問題,上次你說過的海底的符陣具體在哪裡,我想去看看。”

江嬈有些不解的盯了他一眼,拎著劍轉身:“找張紙,我給你畫…”

不到一盞茶時間,晏茗未拿到了一張指示清晰明朗,甚至海底地勢都異常清楚的,堪稱工筆畫的詳細地點圖。

江嬈這邊該問的問題都問完了,圖畫完之後把毛筆一撂就伸了一隻手過來,攤在晏宮主麵前:“故事講了,圖也給你畫了,給我蒙塵劍。”

晏茗未將她伸過來的手合上:“蒙塵不在我手裡,太陽落山之前,我把劍送到沉炎彆苑,順便替師尊取回將離,如何?”

江嬈略帶不情願的點點頭,再不情願也冇辦法,她已經先把自己手裡的籌碼全給了人家,明明商場上事事都極其精明的人,偏偏這時候犯蠢了。

這姑娘暗自嘀咕,要是晏茗未說話不算話,那就隻能抓住他打一頓了。

江嬈離開之前,晏茗未又看了一眼等在書房外不遠處的黑衣人影,旁敲側擊的提醒了一句:“師姐,以後還是彆讓陰融和師尊碰麵了。”

江嬈扁扁嘴:“不見就不見唄,師尊似乎也不想見他…”一邊走一邊小聲嘟囔,“陰融人很好,就是不愛說話,這點跟師尊一點都不像。”

作者有話要說:  嬈兒是大觸~

中間那幾句駢句,

不曾飲儘不曾多,不曾苦醉不曾醒,這兩句取自陸遊的《一壺歌》五首。

全詩有點長,這裡就不搬了,有興趣可以查來看看,最有名的是其五。

最後一句,看儘人間興廢事,不曾富貴不曾窮。特彆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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