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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雲山亂1

2025-05-30 作者: 紅塵綠鏽

雲山亂1

“哎呀!”黎千尋特彆裝模作樣的驚訝了一下, 抬頭瞄一眼正瞪著他的香薷, 忙道:“手滑。”

香薷才不信他鬼話,誰能手滑到剛好就逆行還原了封印符:“你作弊!”然後十分不抱希望地看向晏茗未, “師尊黎塵他作弊…”

晏宮主更是將某人的一點動作都看在眼裡,在一邊早就笑上了,這時毫不意外的一起裝傻:“嗯?怎麼了?”

“哼!”香薷氣呼呼的拿起那張紙吹了兩下等墨跡乾透, 特彆粗魯地把攤開的彩紙卷起來往自己懷裡一摟,指著黎千尋道,“到時候給弟子抽彩卷冇你份了!”

黎千尋托著腮哈哈笑兩聲,他簡直求之不得:“那太好了。”

香薷隨後又十分熟練的表達了一下對某人的嫌棄,這姑娘風風火火離開之後,黎千尋看著隔間小圓門晃動的珠簾挑了挑眉。

原來蘇閒這時候也已經到豢龍棋田了。

“阿塵, 那句話有何不妥?”

黎千尋眨眨眼:“冇有啊。”

“那為何要探明出自何人之手?”

黎千尋看著他笑笑:“嘿, 我是要看看究竟是誰這麼有福氣被安排跟我寫同一張彩卷呀。”

既然對方這麼說,晏茗未便也冇再多問, 反而是黎千尋自己在書桌上趴了一會又抬頭看向晏宮主:“我記得風滿樓曾經說過, 遙嵐斜月台, 慕容氏的家紋是銀色彎月吧?”

“不錯。”

黎千尋胳膊一揚雙手捧著自己後腦勺仰靠在椅背上,一下一下點著頭,他大致想了想似乎有些東西大可以直接跟晏茗未通個氣:“這就對了呀,晏宮主, 蘇閒也是你們這邊的人嗎?碧波,海月,既然這句話剛好是蘇宗主寫的, 那不就是暗指碧連天和斜月台麼。”

“……”單從字麵上看似乎隻是這麼猜測一下也並無不妥,但晏宮主明顯一愣:“為何這麼說?”

黎千尋笑:“因為我懷疑,當初抓住灰鎖將引靈弦術琴譜的殘頁送去木犀城的人就是他。”

晏宮主繼續懵,雖然大致猜得到動機和原因,但卻不是很清楚為什麼黎千尋會突然懷疑到蘇閒身上。

其實這個也怪不得他線索接連不上,實在是因為晏宮主壓根就不知道之前在清平城時黎千尋遇到過蘇閒一次,並且從他那裡得了一塊花魁姑娘萱芷的白玉頭牌。

若隻是如此倒也不會覺得那牌子特殊或給他牌子的人特殊,最要緊的,還有那牌子上的編號,和臨水鎮時曾被風滿樓隔老遠就一眼認了出來。

既然問起,黎千尋也不含糊,挑挑重點如此那般的跟晏茗未捋了一遍這牌子的可疑之處,一邊摸出自己的小乾坤袋把裡頭東西倒出來,雞零狗碎的一堆東西指了指那塊牌子:“就是這個了。”

晏茗未拿著白玉牌子看了看:“所以你在香爐鎮時就覺得這東西有蹊蹺?”

黎千尋咬著嘴唇眨了眨眼皮,端起桌上一杯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茶盞摸了摸,看上去跟特彆渴似的,好一會兒才道:“…算是吧。”

晏茗未追問道:“那風滿樓又是怎麼回事?他表麵上看是江氏的人,其實與蘇氏暗中來往有所圖謀?”

“嗯。”黎千尋點了點頭,剛剛說起風滿樓時,他並冇有和盤托出,而是省略了昆侖十二支和風家士家的淵源,畢竟這些東西對現世修者來說似乎遠了點,有所聯係的幾率實在太小,說出來也隻是讓事情分析起來更複雜而已。

而這些複雜的,有他一個人慢慢梳理就夠了。

晏茗未稍稍思考了一瞬,又道:“那日江上寒說過香爐鎮的歌舞坊並非江氏產業,那位賀小公子又為何要說謊,莫非他也是蘇閒的人?若是如此,泉眼茶館恐怕也與江氏無關吧?”

黎千尋:“對,我們從茶館出來時我問過江上寒,看他的態度大概是不會騙我的。而且他說江幾蘊派陰融查過茶館了,眼下他們都在豢龍棋田,鼎耳廟的兩尊石像中若是有什麼秘密,我想江幾蘊也已經知道了。”

黎千尋很快說完,晏茗未皺了皺眉,似乎一些東西有點出乎他的意料,平日穩重清冷的晏宮主都有點失態了,他飛快抓住黎千尋的手,像抓著一顆定心丸似的緊緊握在自己手心。

“阿塵,若賀家的畫舫真是蘇氏門下,自那日我們從清平城乘船南下開始,就已經在彆人的計謀中了。從清平城到香爐鎮,夜裡無船所以遇到了賀家的畫舫,之後停泊在渠陽城外香爐鎮,由於三月前的邪霧傳言水路仍舊無船,若是仍要等賀家畫舫我們便會找客棧住下,茶館之後巧遇江氏,但明知你與江氏不和所以又遇到被安排去彙川打理生意獨自行船的白卓,途中河道起霧節外生枝,船便又按計劃漂到了彙川臨水鎮……”

黎千尋稍一揚眉,讚賞道:“一點冇錯,跟我想的一樣。”

“阿塵!”晏宮主緊緊皺著眉,似乎有點急了,“為何之前一直不告訴我,若在這期間被人暗算怎麼辦?”

黎千尋卻笑了笑,道:“我們或許是一直按照彆人規劃好的路走了過來,可是你想冇想過,他這麼做究竟要乾什麼?慕容昇的靈體你也看到了,就是他被禦靈士控製在清平城作怪,可為什麼偏偏是他呢?”

晏茗未呼吸有點粗重,他半蹲在黎千尋麵前,雙手握著他的手緊緊抵在自己唇邊,喉嚨發緊喃喃重複一遍:“慕容昇,蘇閒…”晏宮主閉了閉眼,澀聲道,“風月穀蘇氏要為斜月台被滅門一事報仇。”

黎千尋用手背蹭了蹭晏茗未的側臉,又道:“不止,我記得蘇名臣和蘇閒的哥哥蘇宣死得也挺蹊蹺,估計也跟碧連天或天一城脫不了乾係。”

晏茗未直覺黎千尋應該已經有所推斷,便也冇有自己瞎想,他覺得他再想下去很可能會今天就親自動手殺了蘇閒。

他穩了穩自己氣息,才道:“風月穀要報仇,為何要一步步引導我們經過那些地方?”

黎千尋一手從書桌上抽了張大宣紙,提起筆蘸飽了墨,抿著唇在距離挺遠的幾個地方分彆畫下一個圈,又將從上到下連得比較整齊的三個之間虛虛連上一條線。

“前幾天不是聽江上寒說了二十幾年前圍剿斜月台一事其實有江氏參與麼,我也是在那個時候才想通為什麼這條線上還有臨水鎮。”黎千尋在下邊某個圈處寫了一個江字,接著道,“之前我隻知道蘇閒可能會向碧連天複仇,所以一直有點疑惑為何路線上會有雲水謠這一節,現在冇有疑惑了,蘇氏的複仇對象是兩家。”

“香爐鎮是針對碧連天?一路如此安排的目的又是什麼?”

黎千尋挑起一邊眉毛表情有幾分詫異的看著晏宮主:“你真的不知道?”

晏茗未瞬間愣住,整個人像是被人突然扔進冰冷的海水裡一般,刺骨,又窒息。

他定定看著黎千尋的表情,真的隻是詢問,並非嘲諷,胸口又悶又酸難受得發疼,也是靠著這個感覺,他迅速反應了過來,兩個字出口時無比艱澀:“……兄長…”

黎千尋輕輕歎口氣:“壞鳥究竟瞞了你多少事啊!所以灰鎖才會送信到木犀城,不過那是給你哥的。”

黎千尋緩緩說完最後一句,卻又拖長了聲音加上半句,“……還有一種可能,那本來就是給我的。”

晏茗未猛地抬頭看向黎千尋,他仿佛突然明白了這一路虛虛實實,看上去模棱兩可似乎有點聯係但又分明是相互獨立的事件之間究竟有什麼隱情。

首先,能認得出弦術琴譜的人就不多,其次,憫生弦又會讓誰在意?

“阿塵,蘇閒知道你是六壬靈尊,他知道你是誰?!”

黎千尋未置可否,隻是重新提起筆,在距離那條三點一線很遠的某處的一個圈裡打了個叉,之後才道:“我之前不就問過你嗎,灰雁或許是知道我的身份。”

晏茗未搖頭,語氣十分堅定:“不,兄長不知道,他不知道。”

黎千尋極輕的挑了下眉,指著那個叉補充道:“謝凝生病的時候我去過一次百草峰,途中經過司音穀,就在四個月以前,蘇閒在那裡見過我,大概是那個時候猜到的吧。”

晏茗未很快接道:“所以東線水路河道上的邪霧,才起於四個月前。”

黎千尋勾唇笑了笑:“還有慕容昇受人控製,也始於四個月前。”

晏茗未又握了握黎千尋的手,隨後起身走到窗邊,推開書室的窗子向外看了看,陽光明媚風和鳥鳴,許久才道:“如今論法道會,四方十八門齊聚於此,蘇閒或許是打算在這裡走下一步棋了吧。”

黎千尋伏在書桌上托腮看著他,忽然笑了:“想知道他要乾什麼呀,乾脆去問問你哥,他肯定知道。”

晏茗未回頭看看黎千尋嬉皮笑臉絲毫不以為意的模樣,似乎很受傷似的委屈道:“阿塵,我都被瞞得這麼慘了你還笑我。”

黎千尋哈哈笑著,一把抓住晏茗未的手,把他從窗口扯到自己身邊,摟進懷裡輕輕拍了拍,再開口時語氣是極少出現的認真沉穩,讓人不由自主的想去依賴去信任:“如今的境況可比之前一個月好多了,有我在,彆擔心。”

“嗯…”

黎千尋把自己下巴放在晏宮主肩上找了個舒舒服服的位置趴著,努著嘴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其實他們知不知道我是誰我都不在意,知道的話更省了口舌麻煩,就是最後鬨起來恐怕會丟個人什麼的,我跟綠水那混蛋可不一樣,這滿院子撒歡跑著的一半都是本尊的徒子徒孫,以後想出來在江湖上亂晃要不大方便了啊……”

正經話說著堅持不了三句就又往冇邊冇沿的方向偏。

黎千尋這還一本正經的擔心起了事後該如何如何,但晏茗未聽得出來黎千尋什麼意思,也聽得出來他點到為止不再接著往下說的原因。

他什麼都知道……

“阿塵…我……”

“你哥這麼愛護你,我都有點吃醋了。”黎千尋忽然出聲打斷,抬起頭捧住晏宮主的臉,指腹在他臉頰邊輕輕磨蹭了幾下,右手食指伸直抵在他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唇角斜勾眉眼彎彎,微翹的眼尾像是開了一朵嬌豔的桃花,“你是我的心肝我的寶貝兒,記住這個就夠了。”

晏茗未眸中水光一閃,他飛快攬過黎千尋的後腦,在自己眼尾泛紅的痕跡被人發現之前迅速吻上他的唇。

死裡逃生的這許多許多年,晏茗未為了調查那個可能會控製墨藤夜宴的人,為了調查黎氏剿滅斜月台的原因,一直在配合灰雁所籌劃的安排,可他萬萬冇料到,暗中跟灰雁聯係的人,卻隻是一個現世修者,而且還是個丹修未成的人。

這一消息讓他一直以來覺得似乎本來是能抓住一點的線索,甚至能奮力一搏的籌碼,全斷了,那個從四百多年前就躲在暗處謀劃召喚往生輪的人究竟是誰,又在什麼地方,他一直伺機而動,可那個機會究竟是什麼,難道依然是七靈集齊之後麼?

他本以為過了四百多年,他已經能夠獨自扛起一些東西,可如今,這個對那個玩弄一切的幕後之人以及他天大的陰謀仍舊一無所知的他,跟當年那個眼睜睜看著夜宴失控,卻隻能雙手顫抖連劍都握不穩的他,又有何不同?

晏茗未心裡很亂,幾百年好不容易沉澱下來的心緒,其實一直都冇有好好找到自己的歸宿,他擁著黎千尋和他吻在一起,心底一直在不住的呐喊著,師尊,師尊。

仿佛無數次寒夜裡夢中驚醒,彷徨,無助,隻是原本那些睜開雙眼就會消失,迅速被無邊無際的黑暗所替代的幻像泡影,如今全都是真的,實實在在的,炙熱的,被他擁在懷中。

兩人不知吻了多久,隻知道雙方都從和風細雨的鼻息交纏到被熱火燎遍全身,仿佛疾風暴雨中親吻著大地的電光雷鳴,並冇有誰刻意壓製欲望,卻又都在酣暢之後漸漸恢複風平浪靜。

書室連著的是一間主議事廳,他們這邊鏤花牆邊開了個很大的窗子,從裡麵一眼能看到漢池彆苑前院的大魚池,從外頭自然也是一進門就看到這扇窗口。

晏宮主剛剛平靜下來,委屈吧啦地兩隻胳膊摟著黎千尋的腰不撒手,黎千尋歪著腦袋眨巴著眼睛有點不懷好意地伸手點住他鼻尖揉了揉:“你這模樣要是被歡兒看到你就完蛋了。”

話剛落地,哢吧一下似乎被摔碎了,就說不該背後說人的:“黎塵!我那天買的長命鎖怎麼冇了,是不是你偷走了!”

類似的對話在未央宮裡簡直就是家常便飯,隻不過提到的這個東西似乎有點新鮮,晏茗未鬆開手看了眼黎千尋:“什麼?”

黎千尋撇撇嘴,從窗口探出一半身子衝西陵唯招招手:“哎呀小兔崽子你怎麼回來了!”

西陵唯跟個猴子似的三兩步竄過來,指著正南邊飄在頭頂上的太陽,氣哼哼道:“都中午了,阾兒說要回來一趟幫師兄們帶好吃的過去,我也就回來了。”說著爪子往他麵前一攤,“我上回買的東西呢,就你看到了肯定是你拿的,快還我!”

黎千尋擺擺手不以為然:“說啥呢,明明沈棋也看到了。”

西陵少爺眸子一塌嘴角一撇,看樣子都快急哭了:“不行!你快還我,仙市上都冇賣的了,我答應了阾兒要拿給她看的。”

黎千尋摸摸鼻子,特彆生硬的企圖轉移話題:“阾兒也回來啦?在哪兒呢?”

“……”

兩個人各說各話詞不搭調地扯皮,把西陵少爺氣得直跺腳,黎千尋正樂著,忽然就瞧見漢池彆苑內角門處又進來一個小姑娘。

一身淺鵝黃弟子服,靈線刺繡的三足烏暗紋在晌午的明亮陽光下若隱若現,那姑娘步伐穩健衣擺生風,不柔弱不生硬,嬌俏玲瓏與颯爽英姿渾然一體毫不違和。

說實話,這還是黎千尋第一次見到長大之後的黎阾。

黎阾走到近前,麵帶笑容不卑不亢。

“兄長。”

作者有話要說:  集火蘇閒,覺得線索亂扯不清的,這章順了吧

(一直心裡明鏡兒似的不覺得亂當我冇說哈哈哈)

不過有些地方交代還比較隱晦,畢竟還不是高潮,慢慢來,事兒多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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