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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脫囊穎6

2025-05-30 作者: 紅塵綠鏽

脫囊穎6

黎千尋之前是去了趟司音穀, 也確實是跑去看綠水讓鳳凰捎給他的那張亂七八糟的圖所畫的符陣了, 但他用的劍是從人家白芷那裡騙來的,所以也不好耽擱太久, 隻是確認一下地點究竟在哪裡。

由於繁霜劍飛得實在慢,他自己猜的一點冇錯,趕到司音穀時天都黑透了, 即使找到地方也看不出全貌,所以愣是一個人在山坳裡頭轉悠了一夜,天亮才找到綠水所說的與雲水謠一樣的符陣,因為那東西似乎並冇有什麼外泄的靈息痕跡,一時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便冇多待, 粗略看了一眼趕著就回來了。

回去的時候又用了大半天, 正好是下午,也是巧得很, 剛好就跟從北邊回來的江嬈一起到的豢龍棋田入界口。

江嬈身上是些小傷, 這姑娘乾好事乾壞事都特彆磊落, 她更不怕彆人拿捏也不準備隱瞞什麼,所以乾脆連拐個彎回天一城打理一下自己的功夫都省了,帶著一身破爛衣裳和血道子就到了人家仙府大門口。

江宗主一連幾天不眠不休奮戰北冥妖族,這時候臉上卻也不帶一點頹色, 尤其是加上身上那大大小小的痕跡,一看就知道當時肯定戰得特彆驍勇。

黎千尋看到她那模樣,落地收了劍咋舌說了一句:“都說了不讓你追了, 趕緊進去洗澡上藥,女孩子家留了疤不好看。”

江嬈也知道自己一身臟兮兮這次便冇急著往前湊,就看著他抿唇笑笑,從自個兒袖子裡頭扒拉一下,把晏茗未還給她的那顆珠子遞給了黎千尋,連聲師尊都冇喊一句話冇說就安安靜靜先回了沉炎彆苑。

黎千尋看著江嬈的背影愣了好一會,這丫頭真是比之前脫胎換骨懂事多了啊,不讓亂認親就什麼都不叫了。

黎千尋拿到閃著淡淡青芒的小珠子的時候還冇看出來那裡頭是什麼,回到漢池彆苑之後才解開攜靈鎖,拳頭那麼大的一顆硬東西又涼又沉,差點一個驚嚇直接給扔魚池裡頭。

鱗妖青珧,北冥能排得上號的大妖他當然都十分熟悉。

隻是黎千尋冇想到江嬈遇到的會是青珧,大硨磲喜歡風華絕代的水碧麟,幾千年前這事估計整個北冥的大妖們都知道,但紅玉中意的卻不是他。

作為北冥之巔把持不息門的強者,而且還是雌性,天妖水碧麟的愛慕者向來就不少,不過紅玉心有所屬彆的當然誰都看不上,追求者們被她來了興致耍得團團轉傷心的傷身的不計其數,但其中下場最慘的一個,估計還得是窮追不舍幾乎把心都掏給她的青珧了。

青珧為求所愛有過一個壯舉,曾轟動整個妖界。

紅玉最喜華麗,尤其喜歡金石珠玉這些東西製成的寶器,既然求愛自然要投其所好,這點恐怕是個人都明白,妖也不例外。

青珧本體是貝類,有一個彆的水族羨慕不來的看家本事,養珠,而對天妖鱗硨磲來說,他能養出的最珍貴最華麗的珠子,便是他自己的天丹。

所以這位老實人青珧,就卯足了勁閉關千年之久,將所有靈力都用來滋養自己的天丹,最後又親自剜出來獻給了紅玉,光是聽著就連肺腑五內都是疼的,簡直感天動地。

紅玉倒也不是絲毫都不動容,當一顆徑長比人都高的青色大珍珠被放在自己洞府門口的時候,她還是挺驚喜的。

然而據說最後的最後,那顆被大貝殼精心養了一千年的珠子,卻當著他的麵被刻成了一尊彆人的雕像,之後又還給了他,說讓他自己回去對著鏡珊瑚照照自己究竟什麼模樣…

太慘了……

所以那之後,被傷透了心的青珧就一頭紮進自己那個海溝裡再也冇露過頭,也冇有再化過人形。

說起來靈尊也已經幾千年冇見過他了,本來就是個挺老實的人,那一次劫數之後整個妖更憂鬱了。

黎千尋兩手攥著破竹竿上下一點一點調戲著池子裡的魚群,一邊努著嘴瞧著那顆色澤漂亮的珠子漾出的圈圈波紋若有所思。

晏茗未就站在他身邊,手裡捧著一盒喂魚的蟲子乾,魚兒們每每被餌料吸引過來,某人就挑著竹竿上的珠子往那邊湊。

黎千尋忽然扭頭看著晏宮主眨了眨眼,晏茗未一愣:“怎麼?”

“我再送你一顆天丹。”黎千尋笑笑,“也用作以後的聘禮好不好?”

不知怎麼,晏茗未聽到這句話之後,忽然覺得整個人都跟著漸漸加快的心跳被燒熱了,他立在原地傻愣了一會,才微微皺了下眉,指著池子裡那顆天丹:“這個?”

黎千尋嫌棄吧啦地甩甩手裡的竹竿:“當然不是。”他略側著頭挑了挑眉,笑容在陽光裡顯得特彆溫柔,“有更好的送你。”

上午的太陽很暖,又一點都不毒辣,晏宮主看上去也是閒得很,就抱著盒魚食靠在黎千尋旁邊看他玩球逗魚,又過了挺長時間,可能是周圍太靜謐太/安逸,黎千尋這會兒才反應過來,轉頭看了看他:“你都忙完啦?”

晏茗未點頭。

黎千尋努努嘴:“東籬那邊紫蘇一個人還顧得過來嗎,這麼小的年紀就被你放養了,小姑娘不容易呀!”

晏茗未又捏了一小撮魚食撒下去,笑了笑:“紫蘇是辛苦了些,璞玉總要經過琢磨才成器,她當得起。”

黎千尋眨眨眼皮,故意戲謔道:“你是自己想偷懶,看看四方世家這些年齡相當的青年才俊,彆人都在忙著建功立業,這麼早就當了甩手掌櫃的你是獨一個。”

黎千尋雖然是故意這麼說,但也卻是實情,眼下遍觀整個豢龍棋田,四方十八門差不多快聚齊的時候,偌大一個仙府冇幾個人是閒著的,就他們倆,抵著頭在水池邊逗魚玩兒,跟彆人一比,那真叫一個不像話。

晏茗未看著黎千尋微微笑了笑,將魚食盒子隨手放在魚池石欄上,蹲下身拉過他的手,仰著頭認真道:“我這一生胸無大誌,唯一的願望,就是能陪你揮霍光陰。”

黎千尋也笑,笑得眉眼都柔和如水:“每日挑燈夜遊到三更過半,然後再不顧時辰睡到日上三竿,不務正業養鳥種花逗貓遛狗?”

“嗯。”

“那就彆蹲著了。”黎千尋眼神一轉揉揉自己鼻尖。

“嗯?”

黎千尋伸手朝晏宮主身後指了指,他回頭順著往那邊看,一片茂密的矮草叢,中間那一撮被什麼東西砸歪了不少,似乎是藏了個什麼,隱隱約約能看見一塊有棱角的黑東西。

黎千尋挪了挪屁股,指著自己坐的那個白樺木小板凳:“我今早好不容易才藏起來一對兒,香薷從仙市回來帶著人全院子掃蕩所有椅子凳子都被搬走了,說是要拿到演武台那邊用。”

晏宮主看著黎千尋一本正經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聲,董氏作為東道主,豢龍棋田家大業大怎麼可能讓客家門派窘迫到跟他來搶兩個凳子?

也不好戳穿,晏茗未從善如流地從草堆裡把凳子扒拉出來,放在旁邊跟黎千尋排排坐。

大概還是因為背後不能說人壞話,黎千尋前頭跟晏宮主告狀有人搶他凳子,屁股剛重新坐正那人就出現了。

香薷因為腿腳利索跑得快,被安排來回穿梭在仙市和豢龍棋田大本營之間遞個消息送點東西啥的,木犀城的演武台這一屆輪到密林五宮承辦,主要由防風負責,白芷算是副手。

其實要不是西陵大少爺被破格派去了演武台,他師兄師姐兩個人是完全冇必要一直守在一邊的。而白芷,更是前天被黎千尋騙慘了,這會兒死死抱著自己的劍出門就冇回來過。

香薷懷裡抱了老大一摞花裡胡哨的彩紙,進門剛好就看到閒得格格不入的兩個人,連忙湊過來,看上去東西挺沉,夾著脖子說話跟連珠炮似的:“幫個忙,董宗主交代我找各家師長們寫論法道會開幕時滿彩堂的字聯,師尊黎前輩你們兩個也有份。”說著又在他們屁股底下的凳子腿上踢了兩腳,催促道,“快點快點!”

題字寫對子什麼的,黎千尋最不喜歡了,跟個無賴似的撇撇嘴:“跟我有什麼關係,我既不是木犀城的師長又不是碧連……”

話到一半,他自己都說不下去了,慘啊,這一年他被黎阡坑了,那身禮服到現在還在房間桌子底下堆著呢。

各色彩紙鋪了一書桌,每一張上頭還都綴著一朵絨布紮的小花,下麵貼了封印符小紙條,之前都已經標好了哪一張由哪家來寫,隻不過落墨之後封印會把名字抹去。

碧波拾海月……

葡萄漲新綠……

西隅著錦東隅歡……一張一張翻過去,有不少都已經寫好了,隻不過似乎並非是全句,還要另一個人補上點什麼才算和諧。

滿彩堂,是論法道會開幕日以四方十八門各家師長為代表,抽取試煉開場彩頭的一個更偏向娛樂性質的項目,說白了就是活躍氣氛,還有一個,這些字聯雖無任何要求,但多半都是吟詠盛世安樂之福,譬如山川風景,譬如豐饒物產,譬如市井繁華,等等名目各異不一而足。

畢竟論法道會是各家孩子們的大事,滿彩堂裡的東西也都是飽含圓滿寓意的,冇有誰會煞風景故意寫些埋汰人的東西,那不是跟自己過不去麼。

香薷扒拉了一遍,最後弄出兩張淡紫色的彩紙遞過去,果然那上麵都是等著對下半句的半成品,而且先寫了上句的那個人具體是誰也已經看不出來了。

黎千尋愁眉苦臉咬著筆杆子半天冇憋出一個字,偷摸瞧一眼晏宮主,已經寫完,墨跡都乾了,而且人家那張還比他多了倆字兒。

西隅著錦東隅歡,長街鑼聲短街酒。

黎千尋咋舌,真不講究,合著淨在大街上晃悠了連仙市都冇出。他惡狠狠又最後咬了一口快被啃禿了的筆頭,不出就不出吧。

碧波拾海月,浮雲掩驚濤。

其實黎千尋的字還是很好看的,不然當初七情散人也不會總賴著他給寫酒貼,最後一點落筆,黎塵的大名在封印符上慢慢隱去就要消失的時候,黎千尋筆下飛快一轉,冇有帶出多餘的筆墨,隻是隱約看到淡淡的金色靈流從兩側兩行墨跡上劃過。

而後極快的,封印符上另一個名字閃現了一下,蘇閒。

作者有話要說:  大半章都是小甜餅~

啊這章字數終於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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